天空明灭,雷声震耳。
古峡城南宫将军府,笼罩在一片烟雨中。
一人身穿蓑衣,头上的斗笠下压遮住半张脸,此人疾步如风,打落在他身上的雨滴与地上飞溅起的雨水让他置身于一片水雾中。
由于跑的太急,他在将军府正屋门前陡然半跪下,身体还顺势向前滑了半米远,“报——”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恰好此时,正屋的门几乎同时从里面打开,立在门前的中年男人看着雨中的人面色凝重。
“宫里皇上已经下旨,圣旨正在赶往古峡城的路上。”半跪着的人双手抱拳,只是脸依然挡在斗笠的阴影中。
“内容是什么?”
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颤。
“槿玥小姐即刻入宫,嫁给已废太子纳兰萧洛。”声音沉重。
大雨滂沱,雨水顺着瓦片在屋檐齐齐落下,形成一面雨幕,在地面溅起水花,所有水流汇聚,向一个方向迅速流去,在低谷处形成小小的漩涡。
耳边,只听得‘哗哗’的雨落水声。
沉默半晌,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密集的雨帘从乌黑的天空倾泻而下,嘴唇相合,“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哐当’中年男人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房屋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压抑的场景。
他迅速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黑长衫的少年站在窗户下面,一身狼狈的样子,一看便是偷听墙角不小心从窗户上掉下来了。
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黑色长衫像一个麻袋,在她清瘦的身体上随意耷拉着,少年清秀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水灵,再看她委委屈屈的表情,显然是摔疼了又怕挨骂。
少年躲避着中年男人的目光,却还是向这边走进了两步,弱弱的喊了声,“爹爹。”
“你看你这一副什么样子。”中年男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只是突然,他饱经沧桑的脸上换了一种情绪,“玥儿,等去了雁阳城,你要替爹爹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少年虽心有预料,但仍是询问。
中年男人的目光变得深沉,像是在酝酿着久远的故事,“嫁给他后,要护他周全,不能让他有一点闪失。”中年男人幽幽的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
少年转动着炯瞳,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个清瘦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女儿身,她便是南宫将军唯一的女儿,南宫槿玥。
玄色的宫门,数兵把手,层层殿宇威严庄重。
朱红的瓦,憔悴的花,多少芳华也曾孤身大殿,守青灯对明月,望尽沧桑。
“臣女南宫槿玥,参见皇后娘娘,蒂妃娘娘。”华丽的懿华宫,南宫槿玥款款欠身,行礼。
她的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
皇后弯了弯朱唇,笑着赞扬,“蒂妃妹妹的亲侄女竟然如此小家碧玉,温婉天成。”
皇后旁边的一个女人手握娟帕,轻掩红唇,两条黛眉弯起,如星月点点,“皇后姐姐谬赞了。”
皇后手一扬,长长的雕镂护甲闪着金光,叫槿玥起身。
“南宫槿玥,你今年可有及笄?”
槿玥抬头,眼观正前方红衣金丝的凤袍之人充满威仪。
“未曾。”槿玥道,“还有三个月便及笄。”
皇后对槿玥点了点头,喊退身后的宫人,“虽然未及笄,但是皇上亲自赐婚是殊大的荣耀,自此三皇子便是你的夫君,自此不能违背,不能不从,槿玥你可知?”
槿玥看了看下坐上紧攥娟帕的蒂妃,头转向皇后,敛眉,“槿玥知道。”
“明日的大婚之后,你便不再是南宫将军独宠的女儿,而是我乾宁国的三皇子妃,要恪守妇道,以夫为天。”
“槿玥明白。”槿玥回味一番皇后的话,耐心的一一回答。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下手座位上的蒂妃说道,“既然你是槿玥的姑姑,那么槿玥就由你教导,虽然不像宫中礼仪那么繁琐,但是皇子府中的规矩也不能缺少,正妻就该有一个正妻的样子。”皇后似斥责,但是话中有话。
“皇后姐姐说的是。”蒂妃款款站了起来,对皇后行了告退礼,便带着槿玥去了承鸾殿。
在皇宫,除了皇后的懿华宫之外,就要数蒂妃的承鸾殿最为华贵。
承鸾殿红色宫门内金碧辉煌,踏过高高的门槛,里面长青藤环绕,宫女成群,清扫石阶,修剪树枝,各司其职,不敢停歇。
“可心,去将本宫的雪玉簪拿来,顺便选一些上好的布帛做两身衣服拿给玥儿。”蒂妃将槿玥拉去坐,又叫来一个宫人将面前的茶杯倒满,这才进入主题。
“姑姑向皇后主动要求教导你实则是想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在皇后那里多是尴尬。”蒂妃说道。
“姑姑想的周全。”槿玥附和。
对于这个姑姑,槿玥之前仅限于见过她的画像,这才是第一次面见本人,蒂妃的亲近着实让槿玥有些不自然。
听说后宫中女子百态千娇,槿玥一看,果然如此。
蒂妃眸中带水,看起来楚楚可怜,双手在桌子上抓着槿玥的手,久久不放开,脸上满是怜爱,“哥哥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大老远将你嫁来该是多么不舍,哥哥可有嘱咐什么?”
“父亲让我代他向姑姑问好,其余的便是嫁夫从夫了。”槿玥说道。
蒂妃点点头,认真的看着槿玥,“玥儿,你还这么小,哥哥嫂嫂一定不放心,他们可还安好?”
“父亲母亲都安好,身体健康。槿玥谢姑姑挂念。”槿玥答。
“如此甚好,甚好。”蒂妃不断的重复道,“我从嫁给皇上都未曾见过哥哥,玥儿你要知道,嫁入皇家的女人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家人。”蒂妃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父亲曾与我说过,日后三皇子便是家人,况且还有姑姑,太过想家还可以家书相传。”槿玥道来。
蒂妃愣了愣,叹到,“古峡城,还是太远。”呼出一口气,蒂妃强颜笑道,“说这些太过悲伤,明天就是玥儿大喜的日子,咱个儿得开心,不能哭红了眼睛。”
蒂妃笑着摸了摸槿玥赛若凝脂的脸颊,槿玥没躲,却借机抽出手臂藏于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