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车帘,只见一处白色巨石上,一个男子长身玉立,淡紫长袍在风中清扬,负手之余,一把折扇标标正正的背在后边,让旁人感觉他有种说不出的风姿飘逸。
偏偏这样一个男子,却生了一副男女莫辨的面孔。他白皙的脸上眉若画笔勾勒,桃花眸子半敛,眼角上翘,抿着嘴唇似笑非笑。乌发下垂,散而不乱,风过时发梢起舞。
男子的额前至脑后绑有一条雪白锦带,锦带上嵌着一颗红色宝石让这个绝艳的脸显得妖娆多姿,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女子,如此美貌堪堪惊艳天下人。
看这身段,槿玥似曾相识,只是心中虽有猜测但却不能确定。
“阁下何人,寻我何事?”槿玥故意让声音放轻松,如此样貌,饶是槿玥心智坚定,也免不了被扰乱。
男子微微一笑,展开折扇,不合时宜的扇了两下,“江湖侠客一名,只是昨日姑娘现身酒楼,本公子竟然心心念念一夜而未能安睡,此番,我只能赶上姑娘,这便来带你走。”男子跳下巨石,朝着槿玥所乘的马车阔步走来。
果然,槿玥心想,昨日那个带着面皮的男子定就是他无疑。
可他究竟是何人,却要遮掩面孔,改变声音,在她面前却露出真容。槿玥决不相信这个男子自述的一番说辞,只是,他这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男子距离马车三步远时,紫心立马剑半出鞘护在槿玥身前。
“公子留步,要么别怪我不客气。”紫心冷言。
男子见紫心拦他,笑容更浓了。
“这位公子,昨夜在酒楼本姑娘并未见到过你。许是公子你记错了人。”槿玥道,“况且我已为人妻,不是公子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还请公子放我离开,莫再纠缠。”槿玥说的客气。
男子的笑容却不减,“姑娘聪明伶俐,本公子若是猜不错,你已经知道我就是昨日戴面具之人,还有,本公子对你已嫁人的事情并不忌讳,现下,只想与你夫君公平竞争,看看本公子能不能捋走美人芳心。”男子看着槿玥不由得轻笑。
“公平竞争?!荒唐。”他话语之间轻薄之意明显,槿玥已经恼怒,“这位公子请慎言,别侮辱我的名声,槿玥出嫁从夫,一辈子只此一夫,公子还是绕道行走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姑娘此言差矣,本公子追求美人心何来侮辱一说,再说,本公子可是性情中人。”一挑眉,绝艳的脸上带了些邪魅笑意。
男子回头,看向萧洛的马车,声音放高了些,“不知这位姑娘的夫君是何方高人,能让姑娘死心塌地跟着。”
半晌,萧洛的马车都毫无动静,男子的笑容更深刻,也更加蛊惑人心了。
槿玥闲适的靠在靠背上等待着,依萧洛的性格,她笃定,那个男人定不会为了她与这个陌生男子大动干戈的。
“我看就是个草包,那可别怪本公子横刀夺爱,明目张胆捋获芳心了。”男子赤果果的挑衅。
可是,就在注视下,前方马车轿帘被掀开,纳兰萧洛挺拔的身躯立于地上,他那深邃乌黑,仿佛装着深不见底潭水的瞳眸望了过来。
槿玥立马坐直身体,吃惊的看着前方,萧洛竟然还真下了马车,这的确在意料之外。
男子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槿玥望着萧洛的表情,戏虐之色溢于言表,这个女人可有意思。
萧洛缓缓开口:“花容玉笑倾天下,世间红尘无颜色,颜逸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纳兰萧洛早闻公子盛名,今日得见颜逸公子,真是三生有幸。”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脸色依然是处事不惊,没有因为任何事物而改变。
原来他就是号称‘美人无出处,行踪来去绝’的颜逸,槿玥默道。还果真如他所说,一名江湖侠客。
正是因为显少有人见过颜逸真容,所以才会流传行踪来去绝,世间红尘无颜色的美言。
“纳兰萧洛。”颜逸道出萧洛的名字,眉尾轻佻,“原来是三皇子,幸会。”颜逸嘴角勾了勾,慢慢向萧洛走去,在离萧洛三尺的地方站定,“初次见面,恕颜逸冒昧,不知可否向三皇子要一样……嗯,东西?”
“不知公子所要何物?”萧洛问,他眸子中泛起暗色,显然猜出了颜逸接下会说什么。
颜逸勾魂一笑,反手一指槿玥,倒是很不客气,“她。”
槿玥早就猜到,就是颜逸真的指过来的时候,槿玥的心中还是泛起惊涛骇浪,这颜逸未免太过猖狂不羁。
看来在“美人无出处,行踪来去绝”之后还得再加两句“拦路劫马车,狂妄夺子妻。”才可以作罢。
“不知道三皇子可否赏脸?”颜逸话语带着嘲弄,“三皇子,将她让给我,你大可无忧无虑去争夺你的太子之位。”
“颜逸公子不觉得这话太过轻浮了吗?萧洛若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就算能夺下乾宁国诺大江山,又怎能守的住。”萧洛表情淡漠,言语却泛着丝丝凉意。
槿玥一惊,难以置信这句话会出自萧洛之口,以至于脑海突然变得空白。很难相信,萧洛这不苟言笑之人会这么说。
不过槿玥的心很快冷静下来,萧洛说这话,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她与萧洛只能算得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能凑一块纯属是遵旨。只不过两人目的不同,萧洛是为他的大业,槿玥守着萧洛,则是完成答应南宫将军的事情。
但颜逸却不罢休,“那么咱们,来一场交易如何?”
“什么?”
“若是你将她让给我,我助你当上太子呢。”颜逸的脸色出奇的冷下来。
这么敏感的话题瞬间又将槿玥的思绪牢牢锁住。
“萧洛谢公子好意,不必了。”萧洛的话语也透露冷意。
槿玥有些惊讶,不解颜逸为何能夸下如此海口,还有之前槿玥与他从无交集,他为何这么费心想要带走她?
槿玥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颜逸郑重的目光投来,“南宫槿玥,你可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放弃他,再来我身边。”
说罢,颜逸以一个华丽的转身,闪身消失在视线中。
萧洛的眼瞳有些莫测,未说一句话,上了马车,马车又徐徐走动起来。
直至后来,槿玥回忆起现在,不管颜逸最初的接近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到最后又如何伤害过她,颜逸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始终像一根刺梗在心头。
第三日傍晚,两辆马车终于相继行至古峡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