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了!她咬着牙强行驱散痛苦,继续解释着计划的细节,广宁公主也止了泪,小心地提出,可以让她的驸马程昌裔在外策应,保证万无一失地救出阿蛮。不只是贵妃,连皇帝也是老泪纵横:“我手里出过多少忠臣名相,如今时危运衰,只有两个弱女子肯为我尽心出力……”
“可我还是害怕……”贵妃不住地交握着双手,白雪般的肌肤现出条条红痕来,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能
瞒得过去?阿蛮你真不会有危险吗?”
“要是你再这么慌张,被他们看出破绽,我才真有危险!”阿蛮板起了脸却终究硬不下心,她挨近了贵妃,几乎抵着她美丽的额头说话,“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上危难,我让你失望过吗?”
门外嘈杂声再次大了起来,陈玄礼那不祥的身影又出现在阶下:“陛下,现在军心浮动,再拖下去怕事情生变,请陛下割恩正法!”
皇帝望了一眼伏地娇啼的贵妃,还有阿蛮冰下烈火般的眼神,迅速下了决定:“传令六军,朕已下旨赐贵妃自尽,诸军不得鼓噪冒犯!”
阿蛮闻言向广宁公主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扶起贵妃就往后堂走,陈玄礼见状面色一沉:“要往哪里
去?”
阿蛮觉出贵妃的手一下变得冰凉,她猛回头瞪着陈玄礼喊了起来:“我们给贵妃梳妆整理一下!人都要被你们逼死了,连点最后的体面也不留吗?”
陈玄礼心下一凛,也怕逼人太甚反而生乱,忙退后半步向皇帝施礼请罪,出外向军士们遍宣皇帝的口渝。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只听见不含任何感情的“万岁圣明”像海浪般一波波传扬开去。
一重重帘幕被放下,被遮掩的烛光像一只只惊魂未定的眼睛。脆弱的屏障将刀兵之乱暂时隔开,也挡住了阿蛮一生中最殚精竭虑的一场李代桃僵的骗术。
并没有起风,烛火忽然一阵阵摇摆明灭,帷幄无声而疯狂地变幻着颜色,从雨过天青到艳如榴火,活像无数道疯癫颤抖的彩虹……当一切恢复平静,内室中依然是两个外貌迥异的女子,一个褐肤青衣,一个雪肤花容。一个婀娜妩媚,一个艳丽雍容。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看出她们的眼神与姿态与往常有了微妙的差别。——然而此时谁也无心赞叹以假乱真术可通神,披着”谢阿蛮”外皮的贵妃忽然拉着皇帝的手转入小阁,他们在絮絮低语着什么,隐隐有压抑的低泣声透过重帘。目睹一切的广宁公主茫然地望向“贵妃”,却是向着那皮囊中的阿蛮说话:“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恩恩爱爱的天子夫妇,竟只能依靠幻术戏法来保全?”
阿蛮披下了高髻上的金钗步摇,像戴罪妃嫔一样打散了一头黑发,“戏法只是戏法,维持不了太久。”她苦笑了一下,“我从来不信神佛,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向哪路神仙祈求,让我们都闯过今晚这一关……”
贵妃转出小阁时,手里端着金杯玉盘,盈盈望向阿蛮:“我已没什么东西可以谢你,只有敬你这杯御酒,但愿我们都能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