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像是走到了无人之境,悄然地与这暗夜融为一体,又或者黑暗已侵入他的血肉,他始终沉浸独自面对无休止的灵魂审判。长街夜重凉如水,锦衾独行多霜影,铁血末干阴风起,一入侯门万骨顷;他一席话带给方至晴的震撼巨大,她好像窥见了最底的深渊,一同坠落痛得无法动弹,这里的污浊将使她窒息。她所有对赵信的厌恶,误解,仿佛也烟消云散。他从来就没有站在她的对立面,而是让她看到,感受到坠落过深渊的人,放弃是最好的痊愈与选择。赵信用自己的方式陪在自己身边,度过她人生最茫然最绝望的日子。她走向前,牵过他的手说:“谢谢你,赵信“。她的正直和善良,像黑夜里泻下薄薄的月光,带他给宁静与力量。
叶明璇收到了陈眺寄来的和离书和一封信。纵使她的谎言再天衣无缝,事情过了这么久,陈眺从未有一丝动摇。他对方至晴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终将摧毁她自己。甚至于他连自己的仕途也不顾惜,她好嫉妒,她好嫉妒方至晴,甚至好嫉妒陈眺,自己这样倾心于他。因年少的一面的动心,便从此,不着边际地甘之如饴的爱着他。好啊好啊,她会带着他最痛恨的,自己最珍贵的死去,做为他的夫人的身份死去。她不愿让世人任何的鄙夷,任何的妖魔化,任何的可怜去审判她的爱情。她留下了一封给父母亲的信,至于陈眺,她无话可说,只愿下一世,不再作那痴情的人。待陈眺回府,传来了叶明璇自缢的消息,她对他此生的纠缠至死方休。逝者已矣,陈眺思之,铸下今日之过,并非皆是他人过错,自己过于固执,喜恶全凭爱恨,亦是伤人于无形。
却说那叶知府收到女儿的来信,便知她已经在弥留之际,悲恸不已,誓报此仇。修书与太尉,告之诉之。他本是太尉门下的鹰犬,本想着拉拢陈眺投靠太尉门下,如今却只恨除之而后快。太尉收到此信,为之一震。他与太子相斗,两败俱伤,如今却要看那陈王坐在渔翁之利么,不,他不甘心!他思忖良久,得出一计。
却说太尉得计,一日在朝廷上力赞陈眺年少勇猛,胸有谋略诸多才干,又请皇上欲尽其才,征调陈眺征讨蜀中匪徒,使四海昌平,御下之威震摄海内。圣上听到如此如此,遂即面见陈眺,寄于厚望,颁下敇令,即日出发。这便是,太尉一石二鸟之计,无论是陈眺亦是楚氏兄弟之死,便是除了自己的隐患,陈王亦不能高高挂起,独善其身了。
却说楚氏在蜀中安营扎寨,聚众为匪,然而明令禁止,不行宵小之事。蜀中行政官府如同虚设,百姓皆行楚氏之命。楚氏明乃陈王心腹,今圣上此番听信太尉,欲除之,陈王又怎能坐视不理。陈眺乃是国之栋梁,忠义之辈,陈王惜才欲招其麾下遂不忍痛下杀手。如何招揽其人,为之所用呢。在忧心忡忡之际,时下亲信送来密报,阅之大喜,于是修书一封,飞书赵信。
赵信看着方至晴时写时丢,一地她的“智慧结晶“,忖她如何想破脑袋,也无法寻个周全的法子破此局势。她的洁净到底无法改变这世上一分一毫,因世人的欲望此消彼长滋生的无尽罪恶。他握着她的手让其停下来。笑道:“真正的战争开始了,规则将会重新置换。但是,你不要害怕,按你的方式去赢,我一直在你背后“。赵信暗中泄露陈眺的情报,让陈王得知,陈王定会让自己从中调停此事。至此,他与陈王便是站在了同一战壕中,他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日子将一去不返了。他交给方至晴一封信,陪她去陈眺S任处。
圣旨已下,陈眺已在遣兵点将。他不知道该愁或该喜,愁的是,如果一举歼灭了匪徒,却要与故人刀剑相向,喜的是,此去的是他,可利于他在从中斡旋。正在踌躇之际,闻方至晴至此。阿祥惊喜地带人前来,他却有些不敢见她。方至晴也已知叶明璇自缢一事,可气可叹可悲。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因此明朗,而是在失控边缘。她只能恳求陈眺不要出兵蜀中,如若圣命难悖,请求他刀下留人,不要伤害了方柔和楚氏兄弟。陈眺亦有此心,知楚氏兄弟与方家姐妹有救命之恩,便是有恩于他,心晓得太尉此请实为斩除异己所为,自己却不能不履行作为臣子的义务与责任。方至晴是了解他的,此事难,难忠,义不能两全。两人此刻备受心煎,至此一去,他日相见,两人之间从小的金石,亦能如故么?屋内众人各自沉重,陈眺见赵信不发一语,只一昧喝茶。谓:“都说赵信诡计多端,你既前来,又何必冷眼旁观。“
赵信笑:“去便去了,有何艰难。“
陈眺道:“如何“忠义两全“。
赵信笑:“佞臣当道,圣上无能,忠有何用。“
陈眺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天子一令,虽死不悔,抱以君子操行,环之视之持之,公道自在心中,死节亦不能移志,只叹世道之浊,一已之力轻如鸿毛,如何兼济天下?“
赵信笑:“食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世事不是非黑即白,若无洞察世事之能,人尽其才,论忠奸也难辨“。
又道:“太尉之死计日可待,你又何必作他的“替罪羊“。
陈眺大吃一惊:“你为何知此断定“。
赵信笑:“陈王有心招揽与你,他日成事,必将正楚氏之清白之名,你大可顺水推舟,此次只作走马上任,不行平乱之举“。方至晴闻言,赵信对此事已然有十分把握,想他中间一定想方设法为自己周全此事,方至晴把陈王的信递给陈眺。
原来赵信是陈王的说客,想他陈眺不曾不想在朝野中站队结党,如今,朝廷风云变换,他若不能洞察先机,把握机会,他日又如何自证清白,秉持初心,以道事君,为民请命呢?遂同意,赵信自会与陈王联络,此事已成。方至晴知道陈眺应承此事多半是因自己的缘故,他已用自己方式补偿给她。她思忖自己是如此的自私,前路便是生死不明的漩涡,是她惧怕,紧紧不放他俩的援手,二人不得与她共同进退,她走进他身边,眼眶泛泪:“好好保重,我相信你,,,对不起“。陈眺拭去她的泪珠,两人默契相视一笑,陈眺多怀念从前两人在一起开怀大笑,不知天南地北疯闹的日子,他甘愿为她做任何的事,永远。终于他把她拥入怀抱,全然不管赵信岔恨的眼神。……赵眺说:“等我回来,我们回去F地,一起尝尝我们当年埋的桃花酿“。方至晴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少顷,方至晴写下封家书,放了信物,交与陈眺,陈眺率众出发蜀中。
方至晴随赵信出发,回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