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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无良口齿嚼说圣君 有德天子顾惜子民

紫垣梦 紫竹弄雨 7795 2024-11-12 19:28

  先生:“这位先生有点学问,没错,我们中国有一句话‘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孔圣人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什么意思呢,皇后有儿子就是太子,皇后没儿子,谁大谁是太子,可是这个老皇帝,他不是咱中国人。”

  听众:“噢……”

  先生:“这四太子一看,他爹要传给他弟弟,他不干了,一天夜里,他点了妖兵邪将,跑到他爹院子里,要害死他爹。”

  一听众:“皇宫里面的守卫呢?”

  先生:“这位仁兄你没仔细听,这四皇子会妖术邪术,要不怎么叫‘妖兵邪将’呢,听说他有个布口袋,里面都是锯子,想要谁的脑袋,‘嗖’的一声,就装进去了。四皇子到宫里面,使个定身法,大家都动不了了,四皇子解下裤腰带,把他爹给勒死了。”

  听众:“唉,太不像话了,后来他当上皇帝了吗。”

  先生:“这时候太后捧了一个圣旨出来。”

  一听众:“太后咋没有被定住呢?”

  先生:“你这毛头小伙子懂什么,不要在意这些小节。那圣旨上面写着‘传位十四太子’,四太子一看,上面盖着大印呢,这可怎么办,他拿出一个毛笔,改成‘传位于四太子’,太后一看,就气死了。”

  听众:“唉,太过分了。”

  先生道:“后来那四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就大兴土木,听说在西湖上面修了一座大大的行宫,里面用黄金做柱子,玉石做地砖,檀香木做墙板,小风一吹啊,连整个杭州城都是香喷喷的。”

  听众:“那得花多少钱啊?”

  先生道:“皇帝还能没有钱吗?没钱就抄家啊。”

  众人哄笑起来,先生又说:“这位皇帝最是爱钱,听说他每天早上搬个板凳,坐在卢沟桥上面,凡是从那里进京的,都要收一笔钱才放进去。还有更过分的,他让老皇帝的妃子站成一排,他好挑选了去陪王伴驾,西宫娘娘愿意,第二天早上赏肉包子吃,东宫娘娘不愿意,第二天早上吃素包子,还没有馅。”

  一听众:“没有馅……那不是馒头吗?”

  众人全都笑了。

  这个故事可以代表一百年前大部分民众对于雍正的印象。笔者从前读过一本旧体小说,对其中的一个回目印象颇深:“皇四子大战侠客”,说的就是这位雍正皇帝。那时候阅读渠道比较狭窄,看过之后难免信了三分。这位皇帝将密折制度完善壮大,使得天下之事瞒不过他的眼睛;从反面来讲,这位皇帝擅弄权术,将一切反对派消灭于无形。在他所处的年代,资讯不发达加上迷信,人们相信,皇帝这么能打,一定是法力无边、武功超凡的奇人。雍正没有想到,他这样一个几乎不出宫的文人皇帝,经过民间两百年的演绎,到了清末,他成了一个飞檐走壁、行走江湖的大侠。

  毕竟这样的评书演义对于老百姓来说喜闻乐见,至于孟森先生等所写的史论,因为全以文言写成,传播起来相当困难。

  这样的谣言令皇帝十分苦恼,但是监察人们的口舌到底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只好把重点放在纸面之上。比如有个人一向对康熙雍正两父子不满,就把闹骚全都写进日记,他采用了一种天人感应的写法,使得文章看上去更加的声情并茂:

  康熙二十七年X月X日,今年到目前为止滴雨未下,听说皇上让精通易学的德格勒占了一卦,德格勒说是因为朝堂之上小人扎堆的原因,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暗示明珠等人,皇上还半信半疑呢。看看皇上任用的大臣吧,明珠索额图自不必说,就说那个高士奇吧,原来是索额图的家奴,半道上出卖主人,跑去钻营明珠,现在得到了皇上的宠信,还能把明珠放在眼里吗?听说他掌握了明珠不少秘密,害怕明珠的暗杀,赶紧辞官回乡了。皇上明明知道高士奇是个什么货色,但是对他犯下的罪行装作不知。这些人围绕在皇上身边,贪权纳贿,挑起党争,朝廷被弄得乌烟瘴气,而忠直之士却得不到重用。我看任何弹章即使躲过了奸臣的扣押,也会弹在棉花耳朵上……

  康熙六十年X月X日,听说京城中起了好大一片黄色的雾霾,我们的老皇上难得清醒了一次,知道现在是会试放榜之日,一定是老天爷的一种警示,于是对所有的试卷进行重新审阅。结果得知是一个叫李绂的主考官,在批阅试卷的时候,只捡他喜欢的文风录取,导致这一届的会试榜无法令人满意。听说这个叫李绂的人,性情古怪,偏执狂傲,这样的人竟然被选去做了主考官,皇上的选官制度难道没有问题吗?最后皇上改了榜,举子们得知了个中的情由,他们围住李绂这个夯(hang)客,剪了他的胡子哈哈……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X日,听闻日前某夜,京城中突然风雨大作,雷声和奇怪的金属声混杂在一起,接着就从宫里头传出来一个消息,四阿哥登基了!这真是神奇的一天啊!

  雍正元年X月X日,今天是新皇去祭拜太庙的日子,好好的天突然就挂起来一阵阴风,听说皇上的发型都吹乱了,这真是神奇的一天啊!

  雍正二年X月X日,今天是新皇去拜祭陵寝的日子……同上

  雍正三年X月X日,听说最近永定河发大水了,天空又下起来大雨不带停的,一共淹死了八百个大臣,接着不知道从何处又飞来一群蝗虫,密度相当大,听说连天都黑了……

  显然这个人是读书人出身,缺乏必备的农业常识,因此写出这样匪夷所思的文章来。最后他的文章终于被雍正给看到了,结果可想而知。皇上一气之下,剥夺了他所在的省份三年的考试权,因为雍正觉得,这些人心术不正,简直是知识越多越反动,还配读书做官吗?最后经过李卫的恳请,皇上才解除了这一道禁令。

  如今随着一些深藏内廷的档案逐渐面世,人们才重新认识了雍正皇帝。时至今日,雍正皇帝得到了历史公正的评价,即使是一些痛恨满清的人,提到这位皇帝也不能不心悦诚服。通过各国历史学者们的不断研究,雍正的声名更是远播海外。

  眼见冬日又至,一天和妃醒来时,墨藕说:“娘娘,外面雪已经落了一层。”

  和妃道:“如此皇上不必早朝了。”

  于是梳洗了去雍正的殿阁里面,问小宫女道:“皇上醒来了吗?”

  雍正在里面说到:“我醒来了。”

  大家进去随侍,和妃道:“多下几场也好,省的你天天起那么早。此刻最宜‘踏雪寻梅’,咱们去萼绿华堂看看黄腊梅,再折些来插甁,还可以作‘雪蕊茶’。”

  于是抬进来早膳,皇帝将乌兰茶埠的奶皮放进粥里,用银勺搅开,和妃则取了一块吃了起来。一时吃完了,皇帝穿了雨衣雨冠,和妃穿着雪紫地织花西洋毡罩,二人皆戴羔羊护手,撑着油纸伞,到了曲池,只见积雪将逾仙桥和振鹭亭勾勒的如玉带琼阁一般。原来雍正最喜自然景致,又最爱踩雪之声,故此每到秋日落叶、冬日飘雪之时,不教扫除,留待欣赏。

  和妃念道:

  “集物圆方别,连云远近同,作膏凝瘠土,呈瑞下深宫。

  古来写雪景的,我最喜欢这一首,恰是眼前的情形。”

  过了逾仙桥,只见堂前的腊梅含苞待吐,噙雪含香,如同蜜蜡垂珠一般。水岸边的台石,将积雪分成团块。

  和妃剪了数枝,雍正念道:“片石分落雪,你来对一句。”

  和妃道:“琼枝舒金萼。”

  雍正道:“俗,而且我说的是形状,你对成了颜色。”

  和妃抚梅而思,又道:“纤(xian)风舞翘梅。”

  雍正笑道:“我也想出来了,长流鉴凝光,只是晚了一步。”

  和妃道:“自然是这一句最好!将雪中的水岸写的历历在目,我那一句先留着对别的。”

  和妃抱着梅花,二人漫步赏景,雍正叹道:“我记得那时在风烟里,你就对的快,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还是比不过你,你说这是为何。”

  和妃眼帘之上如同落了两片细雪,莹莹含光:“对皇上来说这不过是雕虫小技,所以故意让着臣妾,还有……这些景致虽好,也不是时时都能有好句子,除非是……”

  墨藕跑上前道:“皇上、娘娘,雪下大了,请回宫吧。”果见雪越来越大,如片羽簇绒一般,密密降下,渐成万树琼枝,千里瑶光。雍正看着大雪,想起一事,对和妃道:“萼绿华堂没有取暖之物,你速速回宫去吧,我有事与外边商议。”太监备了翟舆(diyu),和妃回宫不提。

  雍正也乘了香步舆,传御前大臣,讯问京中流民收容之事,传旨道:

  朕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降雪以兆年,然民力仍有不逮者,此天寒地冻之际,尚有流民无片瓦遮身。若任其流落,则难免有冻饿倒毙之惨像。此上天给与豪富之家施德布善之机,京中富户有收拾流民,给以衣食被裹,渡过寒雪之时者,报入官中,朕择其中德重者,书‘福’字以赐年。另户部酌情加拨柴薪银两供栖流所收容之用,城坊保甲协同巡查。

  和妃回了宫,换了八宝纹靛蓝织金绒的暖裙,将一对烧蓝仙鹤衔珠复插在发间,又将梅蕊修剪下来一些,濯洗干净,储在瓘玉杯内,以备制茶之用。又抱了几枝出了暖阁,看见雍正在案上书写“福”字,便将几枝腊梅放进雪中春信抱月瓶,问道:“过年还早呢。”

  雍正将刚才的事与她说了,道:“从前都是赐给王公大臣,今年改改,赐给帮流民过冬的官员和富户,我算是‘卖艺济民’也”。

  和妃啧啧赞道:“似我这样无知的人,看到落雪,只想到风花雪月,似你这样的好皇帝,看到落雪,便想到民间疾苦,直如云泥之别也。”

  雍正笑道:“别拍马了,快来帮着写吧。”

  这一日岳钟琪上一密折,雍正看了,又惊又气,心凉不已。原来清朝定鼎中原之时,那汉人虽然剃发易服,心中却是不满,就中有个吕留良,本贯南省崇德,其家世代读书,在南方读书人中声望颇著,顺治时从军反清,然势力甚小,无功而败,康熙时拒仕不试,然文采卓著,南方学子便请他点评文章,留良趁势宣扬一些华夏夷狄之论,大得人心。

  后来康熙再三邀请吕留良、黄宗羲等人入仕为官,黄宗羲以年老请辞,吕留良便落发为僧,其实还是招纳门徒,传播学术。康熙也无可奈何,留良后来愤懑吐血而死,将毕生所著之书,教儿子好好收藏,待时机一到,光复明室。此诚遗祸子孙之举也!

  悠悠过了五十余载,到了雍正四年,胤禩、胤禟的党羽,被雍正剪除,发配南方烟瘴之地,经过湖南之时,这干人等就将雍正如何篡位,如何残害兄弟,甚至于宫闱秘史,捉到一星半点儿,渲渲染染,传的沸沸扬扬,传到一个人耳朵里,顿时吕留良棺材不宁,难逃此劫。你道此人是谁,原来是湖南一个不得志的愚钝秀才曾静,此人屡试不第,便起了反叛之心。

  皆因那时吕留良的一些书籍,各处均有所传播,曾静一看,五体投地,便亲自去浙江留良故居访书。留良的儿子毅中,不知死活,将留良所著全部书籍,该传的不该传的,一概传于曾静,曾静便假冒留良弟子,四处散播。其时将军岳钟琪,身为岳飞后人而效力雍正,汉人不齿,满人猜疑,正是尴尬之时,曾静听到,以为得了机缘,竟在大街之上递信与岳钟琪,岳钟琪回去拆看,汗流浃背,忙锁了曾静,进京请罪。

  那雍正本一行事古怪之人,便召曾静入京问话,见其空有志向,见识甚短,心下笑道:此种人也想造反,蚍蜉撼树而已。便对和妃道:“近几日不要来前头了,我定要教那曾静小人无话可说。”

  和妃听了雍正的法子笑道:“攻以心术,善治其本,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那曾静听了几天雍正的言传身教,十分跪服,想是为了保命,不得不跪,便将过往等等,合盘托出。雍正便将民间散落的留良遗作,寻了来看,看了几页,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些书籍,比自己在藏辉阁所焚的,更要蛊惑人心。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谁知一问,此人早已埋骨五十载矣。雍正道:“此人虽死,遗毒无穷,尤其曾静这样懵懂之人甚多,易受蛊惑,正本还需清源,此人焉能免罪,再者其子孙不将此遗毒焚毁,在世上刊印流传,以致欲结兵将,可见其族人早结祸心。”

  于是下令吕留良戮骨,毅中处死,余者学生子弟,各自论罪,家属发往关外苦寒之地为奴。一场大狱,南方读书之人牵连甚广,从此不敢议论国事,且将八股文章,好好做起,此外考察音韵古语,总之做些无伤大雅之事便了,天下文章,少了一半,思想之禁,更是无穷。

  当初雍正定位之初,原不想与读书人作对,特特地将《南山案》加以平反,对案中方苞,加以重用。后来先有汪景祺、钱名世作违逆之诗文,令雍正大动肝火;再有士人对官绅应税之举措,横加指责,抬出孔圣人来,贬斥雍正的不是。雍正想道德文章原来如此厉害,若追究其抗税之罪,便落下得罪先贤之名。不如也从文字着手,以其人之道还之,煞煞读书人的威风,且用曾静做个枪头。

  于是便照着曾静的供词,逐一辩解,又编古述今,做了些朝代更迭之论,说明天道有常,天下惟有德者居之。而曾静之流抱残守缺,没事就爱地域黑,地图炮;又叙述些地理的变动,若叙族类之分,则华夏何来辽阔疆域。待写好时,找来和妃欣赏。

  和妃问道:“那逆贼审的如何,真要造反?”

  雍正道:“你猜怎样,只不过一群山野庶民,写了几篇文章,便想犬吠吞天,真是挟笔墨之微长,忘纲常之大义。只是我自忖登基以来,昼夜辛劳,时时将万民疾苦系于心间,万没想到有人如此看我,实在令人寒心!”

  和妃道:“皇上受万民景仰,何须为一二宵小生气,几篇文章而已,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何况大清江山已固,那些恋着明朝的文人,不过无聊发发牢骚,不成叛乱,你若惩处过了,恐你又失了文人的心。”

  雍正不语,拿了曾静的供述与她看,和妃看了篡位之事,心惊肉跳,这些人如何得知?待后来看到‘淫色’一节,自己之名赫然其上,登时大怒。骂道:“逆贼甚是可恶,竟然毁我声誉,皇上定不要轻饶了他。”

  雍正笑道:“如今惹到你头上,这就忿然作色,刚才还为他们进言呢。”

  和妃红了脸道:“原来皇上做了个圈专等我跳。上面还说你行旁门左道呢,定是你召道士炼丹,这些人将你与昏德、嘉靖相提并论。”

  雍正道:“我只不过求养生,怎么就成了昏君。”

  和妃道:“恰好昏德、嘉靖都是信奉道教的,都以昏君在册。天下最难弄得就是读书人,你却将他们得罪光了,书斋不能坐,要出来服役,自然衔恨于你,虽无填海之力,终究起了浪头令你烦心。再说那丹药自古便好坏难定,那天你强逼我吃了一粒,便觉气动血突,调息了半个月方好,皇上再休要服用。”

  雍正认真道:“定是此丹不合女子服用,不如我教他们为你另行炼制坤丹如何。”

  和妃听了,哭笑不得,忙劝止了。

  和妃想起一事,问道:“先时有谢济世、陆生楠,在阿尔泰胡乱著书。为何皇上斩了陆生楠,却饶过谢济世?妾身觉得倒是谢济世罪孽大些,皇上你想,谢济世注解的乃是先圣人的学说。有那幼学童蒙,学不懂时,取了他的注解来看,岂非误入歧途?到底孔孟至学,读书人都要读的,影响甚广,岂能由他胡乱歪曲;至于陆生楠所说,分封建制好过郡县格式,策出众议好过圣明决断,历朝历代,对此早有定论,他这些论述有歪常理,又有几个人会信,只会当做奇谈而已。”

  雍正道:“这其中的道理,只怕我讲了,你也掉头就忘。只一条,批驳王安石,明显影射改制之事,他一个脑袋我都嫌少了。”

  雍正又取来自己写的书与和妃看了,道:“看起来总有刁民想害我,那曾静已涕泪悔罪,既然此人在江南颇有影响,不如放出他去宣讲此书,好教人人知道我的大义。”

  和妃再三劝雍正除去已名,雍正道:“胤禩那党人已经在南方传扬你我之事,我如今不写出来,就只有他们一家之言了。从前隆科多亦与胤禩有所勾连,定是他漏给胤禩的口风,实在可恶!”

  和妃听了,痛恨不已。

  此日和妃穿了司外礼涯艳绿色荷叶袖收腰大摆绒裙,单髻上斜插一朵玫瑰,耳下垂着水精坠子,打扮妥当,去见雍正。进了书房,见雍正也穿了珐琅瓷国的衣袍,和一个长毛鬼子正在说话。

  雍正对和妃道:“这是如意馆新聘的伊莎堡乐国画家蝶谷先生,之前冷枚画的那些,对于西洋画派的远近明暗之分,尚未领会深透,所以传了蝶谷来。”

  雍正见和妃拿着一把缂丝五朵扇,鸭蛋绿的底子,上面一枝金蕊绿梅,便道:“穿这么厚,却拿着扇子,太假太假。”

  和妃道:“只要颜色相协,谁会去追究呢。”

  雍正又道:“你这袖子本就层层叠叠,再系上这湖色的丝帕,看起来颜色花哨又累赘。”

  和妃笑道:“我看那西洋画里面的妇人,都是如此打扮的,既然你觉得不好看,就取下来吧。”于是解下丝帕,围在雍正颈子上面。

  蝶谷久在中国传教,已经熟知中国语言,于是便向和妃躬身行了礼,道:“尊贵的殿下,这里有一件小小礼物送给您,不成敬意。”

  和妃只得忍住笑,道了谢,从盒子里面取出一条链子,上面连着一个小小的蛋面瓷坠,只见娇粉色的底子,中间浅金色的框里面,几支玫瑰光艳欲滴。

  雍正道:“这是个盒子,可以打开的。”说着取过坠子在侧面一按,瓷盒开启,里面一名西洋女子,发蜷金丝,鼻梁秀挺,美目顾盼,笑靥生情。颈上胸前围绕着大颗的珍珠,手势优美,抚弄着彤色丝绒上的一只小狗。衣如薄纱,缀宝排珠,纤体毕露,脯堆双雪。

  和妃听雍正说过西洋的神仙们竟是不着寸缕,十分骇目,此时看了这幅画倒也不算十分惊异。和妃微微面红,问道:“这是你国中的仙女吗?”

  蝶谷道:“这是瀛瑰丽的公主,后来做了珐琅瓷国王的弟媳,是皇宫里面最美丽的女子,可惜年纪轻轻得了急病,被上帝召唤去了。”

  雍正与和妃不由想起香漩来,二人叹息一回。

  蝶谷先生又取出来一幅画板,只见上面画着一位年幼的公主,长圆的脸庞,圆突的嘴唇,神情十分端庄。她身着银色与红色条纹相间的宫装,胸前蜿蜒着金色的绶带。她那宽大堆叠的袖筒延伸到手腕,再用白纱做成锥筒的装饰,好像带着一对儿孔雀扇。公主一手捏着雏菊,一手捏着丝帕,将手放置在两边的裙摆之上——裙摆非常宽阔,使得裙子看起来像个小桌子。

  雍正道:“这裙子能装三位这样的公主,这得要多少布料,看起来也很古怪,走起路来该是多么的累赘。”

  蝶谷道:“其实裙子越做越大,除了她们觉得好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当她们穿起来这样的裙子之后,使得扎堆聊天十分的不便,对于那些喜欢安静的女士来说,可以免除很多社交上的麻烦。”

  和妃道:“有理有理,华国有句话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有时候你不想废话的时候,有这样一条裙子,的确太贴心了!”

  雍正笑道:“这又是谁烦到了你,以至于你想要一条这样的裙子。——为什么这位公主的头发一边是金色,一边却是大红色的呢?”

  蝶谷道:“其实这幅画只画了一半,这后面的帐子和墙,以及头发的大红色,是我这副画的底色,还需要再上面填涂其他的颜色,才能描绘出公主的柔软金发来,然后再将帐子的花纹和墙面的色泽绘画出来。听皇帝陛下说,宁夫人喜欢画画,就请宁夫人把它当做填色游戏,完成这副画吧。”

  雍正笑道:“那可就叫做‘所托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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