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苦笑道:“表哥深谙蹴鞠之术,竟然把球砸还给我,皇后的严肃,你是知道的,我原来想从你这里讨得方法,令皇后无话可说才是。”
海望道:“岂可将和妃娘娘比拟则天皇后,和妃娘娘如今无子,若将来有子,则众人难免担忧娘娘有越矩之心。何况听闻娘娘当日失宠,乃是因代理外朝之事,此事皇上理应万万慎重才是。”
雍正叹道:“说起娘娘干预朝政,真是天大的笑话,那时候只不过帮父皇写字而已,她又能有什么主意?一时粗心,写错了数目,便被罚入冷宫,从此便成了惊弓之鸟。我如今也烦劳于她,朝政的事,从不肯多说半句,倒是可怜见的,谁知这名声却是背下了。”
海望道:“娘娘此时正该避嫌才是,如何有此想头令皇上为难?”
雍正道:“这你可又错怪娘娘了,她并未有一语提及自己名分之事。”
海望道:“那就更不得了了,娘娘不发一言,就能令皇上为之绸缪,可见掌住了皇上的心。”
雍正摇头叹道:“我就服你欲加之罪,天下之间,竟没人说得过你了,也罢也罢,此事暂且不议。”
海望道:“表哥有一言,还望表弟思量,娘娘先时抛弃婚约入宫,难免有贪图名利之嫌。若不是见罪于先皇,恐怕与你前缘难续。表哥肺腑一片说出来,只因皇上肩负国家重任,不可不防妇人之心。”
雍正道:“表哥你有所不知,若说抛弃毁约,原是我的不是,皆因那时候为了笼络舅舅,所以娶了佟家的女子。那时候各自嫁娶,我能有何话说?娘娘因为不善伪饰,才惹怒先皇,实在是一个毫无心机之人。且娘娘正因为不合先皇之意才至失宠,与我才是心意相通,这都是阴差阳错,不可以怪罪娘娘。”
海望想自己话说造次了,恐今后被和妃忌恨,自此萌生退意。
这一场争夺,总算落下帷幕,但是戏还得唱下去。礼部依据会典,排出礼仪,是日雍正朝服朝珠,披挂齐全,殿中依仗陈列,不奏礼乐,礼官引导升坐。
雍正心中狂跳,一边登阶,一边想着这步棋好是艰险幸运,坐在‘奉天敕命’匾额下面,觉得一股寒气袭来,不知道是到了高处,还是底下那些兄弟们眼中的寒光。听到下面三呼万岁,居然稀稀拉拉有杂音,雍正不想理会,缓缓问道;“如何不见允禩?”
允䄉答道:“八哥身体不适,无法前来。”
礼官道:“请敦郡王循礼奏事。”
允䄉乃道;“我们兄弟一直如此说话,竟忘了四哥如今是皇上了。”
雍正道:“罢了,今日须有许多晋封之事,我问允禩的意思,也是如此,礼官,开始宣旨吧。”
礼官乃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考经天纬地,雄才大略,定边抚民,绥靖四海,创万世之功业,秉尧舜之德徽,表其令名,惟有‘圣’字,今尊为圣祖仁皇帝……尊皇考德妃为太后……封雍亲王妃为中宫皇后……佟佳贵妃为皇贵太妃,和妃为和贵太妃……加封允禩为和硕廉亲王,主政工部。加恩允禩母舅家雪婵氏一族,归入满洲正黄旗,允禩之舅升至佐领,入内务府当差;允祥为和硕怡亲王,主政户部,一同协理朝政……”
圣旨读完,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允禟不禁问道:“为何和妃却有加封,我母亲却无份,还有惠妃娘娘,荣妃娘娘,资历原都在和妃之上……”
雍正强掩不悦之色:“尔等的母妃等位,原欲加封,只是尔等殊不争气。看看你如今奏事,还是如此无礼,我顾念兄弟之情,不与你计较。惠妃娘娘因大阿哥之事,早已被皇阿玛见责;你母宜妃,前日在为皇阿玛举哀之际,竟然让人用软塌抬进抬出,成何体统!又昨日乃礼部议定后宫朝贺之日,皇考妃嫔竟无一人前来,是何道理!据我所知,佟佳太妃等是被人羁绊,是以不能前来,母妃们如此失礼于前,叫我如何加封。”
允祉在下面默然不语。允便问:“那廉亲王既有封,如何不追封良妃娘娘?”
雍正嘲笑道:“此事却不能怪我,尔等皆上奏为各自母妃请封,我却遍寻不见廉亲王的折子,想是……忘了?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允䄉听了,也无可奈何。允禟道:“此事也不能怪众位娘娘,德妃娘娘也不曾朝贺,难道也忘记了。”
底下喳喳一片,雍正听得语塞,半晌道:“昨日朝贺之事我且不追究,我接手大清江山,尔等须有个新气象,勿再像之前对皇阿玛一般,平添许多忧心之事。我念允禩才干出众,是以不纠其旧时惹怒皇阿玛之事,加以重用,尔等兄弟及各自母妃,若是忠心待我,我于加封之事,自是不会吝啬……”又喋喋说了一番,朝贺礼毕,众人散去。
于是举国哀戚,缟素成海,雍正在“克敬居”日夜守灵,群臣苦劝不听。众母妃在偏殿跪拜,女孩儿端进来杯盘,倩贵人跟过去,正欲亲送到妃嫔娘娘们跟前,见到茶盘却愣了,问道:“为何是白水呢?”
女孩儿回到:“皇上说众人此刻十分悲伤,哪有心情安坐喝茶,想必咽也咽不下去,只喝白水就是了。外面的王公大臣们也一样,只赐水,不赐茶。”
惠妃望着佟妃道:“外面还有蒙古王公,这是否失了礼数?”
佟妃神游天外,一语不发。宜妃对女孩儿道:“老四还是改不了那个苛琐的性儿,你叫张起用去茶库里取了来用,连外面来往的阿哥朝臣们也都算上。”
本来大家是按从前的次序排好跪着,这时候秉礼太监进来道:“请圣母皇太后居于首。”
德妃道:“就这样吧,我们从前就是这样的。”
秉礼太监再三请,德妃只得勉强驱前,战战兢兢地与佟妃跪在一起,佟妃并无分毫谦让之相,泥塑不动。秉礼太监不敢调动佟妃,只装作看不见。
太监又道:“请和贵妃居于佟皇贵妃之次。”
和妃本就视这些虚礼可有可无,也不再作推辞,便越过众妃,跪于佟妃之后。
宜妃见状,哼了一声,起身跺脚去了,惠妃也跟了出去,太监不敢阻拦。和妃原劝过雍正不宜加封,谁知依旧写在圣旨里头,早知道会弄出事来。。
和妃隔着纱罩,隐约看到雍正,心中百转,目中无神。只见雍正刺破食指,写下“圣祖”二字,用作尊谥。群臣喧然,皆赞嗣皇帝至孝,和妃听了,只觉讽刺。忽见佟妃望向自己,目光如寒冰向自己砸来,和妃心中惊愧,不敢相接。
雍正回得宫来,想到德妃拒绝太后之事,又添一层烦恼,少不得自己亲自去说。于是摆驾永和宫,侍女去通报了,等了好久,方把德妃请了出来,德妃不冷不热道:“想不到竟是你承继大统,先前不曾听你父皇提起……”
雍正正色道:“建储大事,阿玛自然讳莫如深。”
德妃言道:“我是说,先前你父皇提起你们这些阿哥,没说过你如何出挑……”
雍正忍者气答道:“世事难料,儿臣也未曾想到皇阿玛对儿臣托付重任,如今额娘怎地不为儿臣美言几句,好教后宫各主位众人归心。我马上要尊额娘为太后,这册封大典,您总要来的吧。”
德妃答道:“你父皇未曾对我讲一言半语,如今这太后,也是当得莫名其妙,叫我在众姐妹面前,好不尴尬。且听说你如今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唤隆科多为舅舅,将你亲舅舅置于何地?你忙着封他做了议政大臣,你自己的亲舅舅家里却没有得到一点恩惠。”
雍正道:“额涅不要听宜妃他们挑唆,巴戚舅舅他们,与十四弟走得近些,他们中优劣如何,做何封赏,还要派人去问问十四弟。”
德妃道:“那就叫你弟弟过来,我亲自和他商量不是更好,不然的话,册封大典的事就罢了。”
雍正急道:“儿臣已经登基,额涅却不愿就位,这不明摆着不认我这个皇上吗?难道儿臣不是额涅的亲生骨肉吗?”
德妃也急到:“说道亲生骨肉,我有个儿子,一年半载不曾见过了,如今好容易回来了,却被打发到遵化,母子不得团聚,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雍正想胤祯是惹事之主,且让他在遵化哭灵就好,万万不可前来,于是答道:“胤祯进京之前,便已经口出妄言,儿臣初登大宝,人心未定,他如此态度,如何放他进来?如今还请额娘早日正位,免得众人胡作猜测。”
德妃道:“你不过想用我作招牌而已,如今你既然强我所难,我也无须客气,不见胤祯向我朝拜,我是万万不受册封的。”
雍正听了大怒,一时不及思衬道:“儿臣如今君临天下,岂可受人挟持,额涅若一意孤行,你们母子再无相见之日!”
德妃听了,又惊又怒,想起康熙对自己透过一言半语,这江山明明是胤祯的,不知老四弄得什么鬼,胤祯丢了江山不说,且被监守起来,不得相见;又想雍正乃是一刻薄之人,将来难免眼见骨肉相残之事;兼伤悼康熙,不能释怀;又被宜妃惠妃等讽喻了几句,想自己也是六十开外,人间殊无生趣……德妃本是一直性之人,一时间想不开,当下往永和宫那赤金蟠龙柱子上一冲,只听“嘭”的一声,众人来不及反应,德妃头上鲜血渗出。首领太监忙不迭叫人传太医,众人七手八脚,将德妃抬到后寝。
紧接着太医来了,急忙令宫女散开德妃的头发,往德妃头颅上探了一回,敷了药,慌忙跪地奏道:“臣有罪,太后娘娘的伤势不轻,恐怕一两日内……”
雍正听了不觉大恸,便急声唤道:“额娘!额娘!”
呼唤一阵,德妃悠悠转醒,唤道:“胤祯……胤祯……”
雍正驱前道:“儿臣在此。”
德妃看清时,用手将雍正一推,雍正方才明白额涅所唤何人,雍正想额娘为了胤祯,竟然用性命令自己难堪,不由恨意顿起,收泪对太医道:“太后不慎跌倒,竭力医治便是,不会怪你,你可记清楚了?”
太医汗如雨下,连连称是,雍正想,这可如何收场,不禁又恨又气,叫过首领太监嘱咐:“刚才我对太医说的话,让大家都记清楚了。”太监诺诺而退,自去料理不提。
雍正连忙令亲随侍卫朱兰太去景陵召回胤祯,好见额涅最后一面。朱兰太领了旨,急急去了景陵,见了景陵守卫李如柏,如此这般一说,李如柏问道:“皇上御笔何在?”
朱兰太道:“什么御笔,难道你忘了,我是皇上跟前的人,这还能有假?”
李如柏道:“我自然认得你,只是皇上早有旨意,传见之时,御笔钤印皆不能少,如今你什么都没有带,我是万万不能放行的。”
胤祯踱出来问道何事,朱兰太道:“太后娘娘想见见十四爷。”
胤祯道:“那你们还絮叨什么?我去就是了。”
李如柏连忙跪地道:“十四爷不要难为奴才,如今一无圣旨,二无印信,奴才若放了十四爷入京,万万吃罪不起。”
胤祯讥讽道:“你们皇上为何如此怕我入京呢,怕我有所行动吧,也太心虚了些。”
李如柏道:“奴才失言,皇上说的是叫十四爷谨守陵寝,不得擅离,自然也不能擅自去京城了。”
朱兰太道:“如今事体紧急,李校尉何须如此执着,因是太后娘娘召见,这是家事,若无印信也使得,何况由我看护,能有何事?”
李如柏只是跪地不肯,胤祯忙问:“何事紧急,额涅怎么了?”
朱兰太怕惹起胤祯牛性,只得撒谎道:“太后娘娘偶感风寒,所以召十四爷一见,御医说无妨,只要十四爷一到,太后凤体自会安康。”
胤祯道:“那便如何是好。”
朱兰太道:“十四爷稍安勿躁,奴才这就快马加鞭前去领旨。”
待到朱兰太回京讨要旨意,雍正方才想起当时由于慌乱,竟忘了与李如柏的约定,不由暗叹李如柏的忠心,又连忙写好旨意,谁知这一来一去,就误了事。御医精心伪装一番,胤祯没有看出究竟,依旧哭骂道:“说是感了风寒,怎么就去了?定是被他气的。”
周围伺候的人道:“太后的病来的急,又怕十四爷悬心,因此叫缓缓地说,与皇上并无干系。”
胤祯又哭道:“阿玛就去的不明不白,如今额涅也不教我见最后一面,既召我来,为何不给印信,他这是故意的!”周围的人只装作没听见。
宫墙一角,一老一小两个太监喁喁私语,小太监道:“德妃娘娘是没福的,这太后还没封呢,就西去了。”
老太监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年纪大,比你们见识的多,待我细细讲给你听。听说当年选皇后的时候,这皇后的位置本来是鳌拜女儿的。可是太皇太后硬给拆散了,那鳌拜的女儿没有当上皇后,退回去就给气死了。听说她临死的时候,下了一个诅咒。谁做了这皇后的位置,谁便短寿而死。”
小太监说:“是了是了,咱太子爷的娘,才活了二十岁。钮笏禄皇后做了半年,佟妃娘娘的姐姐,只做了半天。皇上的娘,还没封呢,就去了。可见这鬼魂的怨气是越来越重……”二人顿觉阴风惨惨,忙回宫去了。
和妃见雍正独自流泪,便上前宽慰道:“太后素有痰疾,又兼悲伤过度,恐怕是引发了旧疾。你不要过于悲伤,这许多事体,还等着你去料理呢。”
雍正突然对和妃道:“我恨她!她这样明明是教我难堪,在她的心里头,从来都只有一个儿子。你说过不喜欢你额娘在你耳边絮絮叨叨,可是我连得她一句絮叨都很难。”
和妃连忙擦掉眼泪道:“这时候的情形,难免一时意气,太后原本是一个直爽的人,又岂会多想,此刻她必定后悔不迭,你万万不要多想。”
却说月余前王顼龄正在华亭家中为老妻料理后事,朝中传来消息,康熙帝崩逝,即位的竟是四阿哥。更离奇的是,遗诏由自己拟定书写,早已吓得丧魂落魄,偏有一好事之友人前来打探,问及:“遗诏可真是如此,朝中多有腹诽之言啊。”
王顼龄油滑老道之人,徐徐答道道:“传位之事,先皇自会布置妥帖,又岂是我等可以议论之事,臣托先皇之恩,只知道尽心侍奉,别的一概不可言语,此乃是先皇谆谆嘱托,岂敢忘怀。”
其子待客人走后问道:“父亲如何不置可否,难道真有蹊跷?”
王顼龄乃教导其子曰:“‘言必三思,最好不言’,此乃为父一生所得。从前你叔叔为八皇子多番奔走,我便与他断绝来往,如此才深得先皇信任。如今更迭之时,难保有玄武门之事,若我答是,一旦翻覆,则成了从逆之人,九族不保。若答不是,现在就大起风波,祸事不远。”后来干脆闭门不出。
不几日朝廷下旨,加封太子太傅,令其待夫人事毕后返京任职,王顼龄想了一夜,吓得不敢去,先上了一道奏折,言自己年迈昏聩,难当责任。雍正不许,王顼龄只得召集子妇,尽说些离乱之语,儿子不解:“圣上加封,应是好事一件,如何做颓唐之言。”
王顼龄道:“圣心难测,此去福祸不定。汝等在家安分守己,少言朝廷之事,多颂明君之德,切记切记。”
却说允禵被调回清廷,和硕部落又起变故。阿拉伯檀被赶回伊犁,因其年老,从此无力入藏。拉藏汗有一族叔萝步障耽静,原本是侍女所出的庶支,因为受到宗亲的排挤,于是在藏地联结喇嘛兴风作浪,内夺权位,外起争端。和硕部贵族纷纷向清廷告苦,雍正初登大位,岂能任外患起来,若丢了青海,恐怕有人趁机诋毁,龙椅如何坐的安稳?于是年羹尧负起重任,按捺住萝步障耽静的野心,可谓功莫大焉。
所谓“功高是非多”,这一日,舅舅与兄弟二人议论起来年羹尧的好歹来。隆科多道:“皇上,依臣看来,这年羹尧的权利不能给的太大,如今这川陕官员的任免,军需的购买调运,皇上放权太过,依我看不是一件好事。”
胤祥道:“舅舅说的有些道理,就比如这官员的任免,本应是人主之所执,若是权交由年羹尧去办,有失国之体统。”
隆科多道:“对呀对呀,我也是这个意思。”
胤祥道:“不过这打仗的事,我倒于舅舅有些不同,俗话说‘兵贵神速’,若是打仗的事情也全等着朝廷调度,恐怕会贻误军机。且年羹尧毕竟在那边呆了十几年,四处的情形,比如哪里有粮食,哪里能放牧,哪里能屯田,要比我们明白透彻,如果朝廷再去横加干涉,加上万一这些运粮运驼的官员再做些手脚,那就得不偿失了。”
雍正道:“年羹尧,我虽与他见面不多,却也算是推心置腹的笔友。以他当时的年纪,能被皇阿玛相中做了总督,在本朝也是头一份,他几番上折子表示誓死报效皇家的恩德,忠心还是难得的。我看了他这些年来上给皇父的折子,他治理川陕这十几年,的确是平息了盗匪,厘清了藩库,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啊。”
隆科多道:“他初到任上,自然小心谨慎,就怕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忘却初心,与人同流了,我就不信,放着这么大的权利,他没有钻空子的时候?听说他如今在那边,也是十分狂傲呢?”
雍正道:“舅舅啊,道听途说之事,何以为凭呢?他因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平常待人处事有些骄傲也是难免的,哎,我相信,假以时日,我还是能把他教育好的。”
隆科多道:“我虽然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可是在先皇身边呆久了,做了许多传唤召见的差事,倒也懂得看人。别忘了,年羹尧到底是汉人,这么一个大仗,哪里就放心让他一个人说了算,依我看,该敲打的地方还是要敲打的。”
雍正叹道:“唉,舅舅,我们兄弟何尝没有这么想过,十三弟若不是因为这病耽误了,我一定放他去战场上扬名立万。只是舅舅你也明白,朝中可用的将才有限,满人更是不争气啊,年羹尧到底是我旗下之人,用起来我还算是放心。要是把这么大的事交给那些宗亲,有几个能让我们安心放出去的,恐怕是外患未平,内乱又起,那才是得不偿失。”
胤祥道:“是啊,如今年羹尧在那边要对付萝步障耽静,恐怕还要对付阿拉伯檀,我要是他,头也大。若是我们不信任他,耽误了他的粮草,或是传些风言风语过去,对于战事,可不是一件好事。如今何必在这里纠结,倒不如让他放手一搏,他如今立功才是首要的,哪里顾得上造反呢?”
这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那边战事稍平,年羹尧接见来走门路之人,手下进来说道:“皇上派了人来,说是留在军中效力,名叫戴铎,以前从未听过。”
年羹尧道:“皇上已有旨意,他是皇上昔年门客,听说此前在福建衙门里头当差,那就传进来吧。”
戴铎在外边值房等得不耐烦,心想这年羹尧好大的派头,行辕重重岗哨,戎卫森严,侯见之人如麻鸦一片,戴铎想也就是外表不太像紫禁城而已。
戴铎觉得无聊,就和旁边的人攀谈起来,得知那人是年羹尧举荐的陕西巡抚胡期桓,特为谢恩而来。
戴铎听了,不由羡慕起来,见胡期恒形容谈吐皆甚平常,却能荣膺二品之官,想起昔年间雍正明明有督抚之许,谁知他一上台,却将自己发来做个参军,自己略略推却,雍正却说:“你在福建几次三番说那里潮湿,要到西北效力,如今我就随你所愿,竟还挑三拣四,难道西北还不够旱燥么?此去便可治好你头上的潮气。你若再不如意,想必是才比杨修,无处安放,我这样平常皇帝,如何用得起你这等样人。”戴铎哪里敢和皇帝翻旧约,只得卷起铺盖乖乖起身。
一时有人将二人带进去,戴铎从怀中取出诏书道:“请将军备齐香案跪叩,下官好宣读恩诏。”
年羹尧笑道:“皇上的书信我这里有一匣子,若天天这么麻烦,跪坏了膝盖,我如何上马御敌,拿过来便是。”
戴铎听闻了些年羹尧如今的势头,不敢违逆,一兵士便将诏书要过去,兵士又对二人说道:“行礼。”
只见胡期桓真的跪地行礼,戴铎正要分辨,兵士说道:“军中自有规矩,不得违抗。”
戴铎见刀剑林立,连巡抚都不敢吱声,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跪地行礼。
年羹尧对戴铎道:“皇上亲派了你来,我岂敢怠慢,晚上一同饮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