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说:“遗诏看不出来,兴许别的地方有破绽,打死我也不信父皇属意四哥,待王顼龄进了京,问问他才是。”
胤䄉道:“此老儿年高怕死,叶落砸头都惊吓,如今看到木已成船,还不胡乱认了。此时赶紧联络十四弟要紧,明明他才是皇阿玛属意之人,况且他手中有兵。”
二人便要去找胤禩商议。这时胤禟的太监急急跑来传话,道是京城九门均已锁闭,二人听了,顿足不已,方才明白胤禛早已布下先机。
晨曦时分,胤禛扶灵回至紫禁城,严令诸皇子随行,不许妄动一步。随即召集王公大臣,宣读遗诏。众大臣见了遗诏,虽觉意外,也不敢怠慢。胤禛宝座正位,众大臣倒地山呼万岁。
和妃昨夜回到宫中,一夜如何能够合眼。早晨起来,胡乱吃了些东西,浑不知什么味道。待到快晌午时,内廷监果然派人来到宫内各处,挂起白幛,送来丧服。绿荷服侍和妃除去首饰,换了素服,二人的耳朵听着太监们说话。
和妃宫里的太监便问新皇帝是谁,来的小太监道:“是雍亲王登基,你们可猜到了?”
大家都感到意外。内廷监的老太监训斥道:“这还能有错?!信不信我捏掉你们的舌头?再者说了,我们还不都是侍候人的吗,说这些,有什么好处,还不统统闭嘴!”大家忙噤声各自散开做活,和妃听了,略略放心,绿荷目中欣喜,递与和妃。。
那胤禛赶紧拟了一道圣旨与胤祯:
奉
天承运
皇帝诏曰:
紫微移而箕斗暗,山棱崩而五岳悲。
大行皇帝不幸崩逝,朕于病榻之前,受皇帝印玺。心中悲伤感戴,难以尽数。谕十
四皇子胤祯,速回京中以尽孝道。所有大将军之职,交由延信代理
钦此
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
匆忙之间,年号尚未确定,印玺未曾制成,胤禛便写下自己的名字,钤了康熙的印玺,又书一封密信与年羹尧:
亮工阅知兹启者
朕蒙大行皇帝遗命垂恩,登临大位,特谕延信前往接替胤祯之职。尔当严阵以待,见机行事,用智少争,只为交接遣回之意,切勿乱起杀伐。
又召延信觐见,原来这延信也是近支宗室,是那位失败太子肃亲王豪格之孙,算起来是胤禛的四服堂兄,一直任军部要务,原也在胤祯麾下效力,如今见风云骤变,不得不转了头小心做人。此刻因青海战事稍稍停歇,已经回兵部待命。面圣之时,雍正恩威相加,延信害怕,只得依口谕带了圣旨火速启程。
行到驻所,见了胤祯,正经宣旨,胤祯听了,如梦里轰顶,立时翻脸,大骂不止,延信只得装作听不见,对手下说:“大将军王听闻先皇晏驾,激怒攻心,言语不合,尔等切勿传出去,违者便是离间我宗族兄弟,定斩不饶。”
又索取印信,公文,胤祯本不欲给,奈何大军此时相距颇远,暂由年羹尧统领,自己只带了一支卫队,暮瑟儿也未曾带兵。不似延信有备而来,无奈只得交付,延信又谎道:“有人奏了一本,说是大将军王与阿拉伯檀私相往来,圣上万般不信,谁知那些御史喋喋不休,如今为了大将军王的清白,还请大将军王自己去疑,烦把军衙所有私信呈上带回京中,好堵住悠悠众口。”
胤祯十分愤怒,骂道:“欲加之罪,相煎太急!我无阴邪之处,堂堂可对天日,你只管拿去,若没有,你们自然可以捏造一份。”却没有想到雍正的真实意图。
胤祯又对延信说到:“帐中女子所用,是和硕部公主的私物,不得搜检,若是惹怒了和硕及青海各部,你去担当。”
延信一听,不敢怠慢,便嘱咐手下以礼相待,暮瑟儿的女随从,便在内帐看管。原来康熙早修书让胤祯无事时早早回朝,胤祯与暮瑟儿难舍难离,是以在归途中盘桓停滞。一时暮瑟儿闻讯赶来,见延信等人在内账逗留,十分愤怒,问胤祯:“这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搜查我们的东西,搜查什么?”说着喝令延信住手。
延信见这女子身着石榴红与孔雀蓝相间的衣衫,头戴鹄羽,项绕珊瑚,冰娇玉润,弃国夺魂,料想是和硕部公主,不敢怠慢,忙叫兵丁停止速出帐去,对暮瑟儿行礼道:“见过公主,十四爷,我已经依照皇上吩咐,将相关物事找齐了,奉旨,请十四爷速速回京拜谒先皇灵位,若有延误以欺君论处。”
二人一听,如遭雷劈,暮瑟儿问道:“不去会杀你的头吗?”胤祯道:“头颅事小,连累你事大。”暮瑟儿早想到今日,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来抓胤祯,一时十分心痛,便上去吻住胤祯的唇,二人泪流满面。
延信等唬得以袖遮面,拔腿便逃,一个兵丁看得呆了,延信回来拍了一掌道:“非礼勿视,还不快走。”
一时胤祯捧着暮瑟儿的脸小声说:“那件宝物已经被哥哥夺走了。”
暮瑟儿露出期待之情说:“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吧。”
胤祯说:“哥哥抢了我的东西,害怕我留在这里和你们部族作乱,肯定会押我回去,你看他们带了这么多精兵,我们哪里是对手。”
暮瑟儿说:“我真想帮你夺回金球,可惜我的部族兵力太少。”
胤祯捉住暮瑟儿的肩头说:“千万不要为了我一个人打没有用的仗。”
暮瑟儿问道:“我们这里父亲有好东西传给儿子,都要很多族人作证,你父王可给过你什么证物吗?”
胤祯道:“我此刻方才醒悟,他们刚才就是搜证物,可惜没有。父亲说过几句话,可是没人听见。”
暮瑟儿道:“你父王真是奇怪,弄出如今这样。我问你:若是父子天各一方,会怎么样?”
胤祯道:“如今就是这样,我在西锤,不能见到父亲,原是命中注定。”
暮瑟儿说:“我明白了。”于是进账命随从捆扎行李车马,又对胤祯说:“你哥哥会杀死你吗?”
胤祯说:“我和他到底是一个母亲,他还不至于狠心到这个地步。”
暮瑟儿说:“我们这里的部落,为了首领之位,父子兄弟相杀的很多,所以我害怕。”
胤祯道:“真是这样,大臣们会不服气,传于后世,也会损害他的名声,他还是不敢的,母亲会维护我。”
暮瑟儿突然道:“那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说着挣脱胤祯,跑出帐子,策马绝尘而去。虽然泪流满面,却不曾稍作回顾。胤祯追出账外,眼见暮瑟儿的身影越来越小,痛哭失声。
胤祯跟着延信回京,路上想到种种,愤懑不已,百般讥讽,对延信道:“如今我哥哥当了皇帝,怎么好意思让我这个亲弟弟磕头呢?我回京不过瞻仰皇阿玛的遗容,参拜母亲而已,别指望我去磕头行礼。”延信不敢搭话,只是日夜看得甚紧,不敢稍有差池。
此日该到后宫母妃朝见新君之日,雍正升坐乾清宫,却不见母妃们前来朝拜,只有自己的妻妾六人,宣了旨,定了名分,便令她们且回雍王府,待母妃们升至宁寿,再行移宫。叫过司礼太监问询,太监捏捏诺诺,似有疑难,道:“都在延禧宫里……”
雍正一听,便知道又是惠妃宜妃弄鬼,便叫过常青嘱咐道:“你悄悄去和妃宫里问问绿荷,娘娘此刻在哪里,若娘娘能过来就悄悄接过来,若是不便就算了。”
原来一大早和妃整理停当,只待吉时到了好去行礼,忽然惠妃宫里头的宫女来叫,请六宫诸人皆至延禧宫,会齐了再一同前往。因惠妃向来掌管礼仪等事,且从前典礼就有六宫会集从惠妃处启程之事,和妃不及疑惑便去了。
到了惠妃宫中,众人也陆续到了,小鬟为大家上了乌龙茶,宜妃问道:“贵妃娘娘呢?德妃娘娘呢?”
小丫头道:“贵妃娘娘一大早就关了宫门,说是身子不适;太……太后娘娘宫里的人也不出来。”
宜妃道:“太后?我看她是没脸出来吧,此刻就锁上大门,一个也不许出去。如今这事儿就凭隆科多的一张嘴定了?连个见证的人都没有。大家看看,连他姐姐都不相信,我们去做什么?”
惠妃叹道:“真是没有天理,我的大阿哥,白白被冤枉谋夺皇位。这个新皇帝说,胤褆被圈禁之时,依旧弄气使性,虐死过妾室,先皇那时候有旨,终身不许放出来。原是那两个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与胤褆什么相干?他既然不施恩德,我也就没有朝拜的心了。和妃,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和妃道:“闻听皇上崩逝,一时悲痛失神,跌在台阶上了。”
惠妃道:“你也该小心些,后面的大礼节还多着呢,若都脚下不留神,岂不乱套了。”
和妃道:“是。”
惠妃问道:“荣妃,你觉得这事如何?”
荣妃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怎样都好。”
宣妃道:“你们是说这事还没定吗?那要是事情有了变化,我们拜错了,将来会不会怪罪我们?哎呀,中原礼法真是麻烦的很。”
成妃道:“那要是作准了呢?不去可就不好了。两个姐姐,你们在宫里头可从来都是马头一般,跟着你们从不出错,这次可别把我们都带沟里去了,除非你们知道……天会变。”
宜妃道:“这么多人,我看他能把我们怎么地。和妃,你书读的最多,你说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和妃端起胆子道:“不是还有遗诏么?”
惠妃道:“遗诏是假的!要么就是改过的,只不过大家伙儿瞧不出来罢了。定嫔,你是不是又睡着了——你可有什么主意?——算了算了,密嫔,你一贯离皇上最近,皇上有没有告诉过你,传位给谁?”
密嫔道:“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先皇又怎么会对我说这个呢。我看我们在这里议论这些也是不妥,此刻就算前去行礼,也是依照礼制,没有什么错;若是不去,反显得自作主张,倒不好。”
和妃道:“密嫔娘娘说的有理,我看那些史书上面,女子哪里能够扭动乾坤,就是没了我们,天照样还是圆的,地照样还是方的。”
勤嫔道:“我那胤礼,听到新君登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听说,外面的大臣们如今也不稳当,我们不如看看再说。”
勒贵人道:“诸位放心吧,姐姐既有本事把你们叫了来,一定不会让你们受连累的。”
通贵人道:“大不了再去冷宫呗,若是去了冷宫,也不会为此烦心了,是吧和妃。”
缃贵人哭泣道:“那可怎么好呢?如今就是去,也已经误了吉时,新皇怪罪下来如何是好,若不是有胤祎,我情愿随着先皇去了倒好。”
那倩贵人便去劝解,一壁道:“先皇早已把我们忘了,要不然你我都有了儿子,怎么连个像样儿的位份也没有。我们比不得各宫主位,你们都有奔头,我只图我们母子两个平安便是了,其他的事儿关我什么事。管他谁做皇帝,尊我为嫔位娘娘,我便拜他。”
玉贵人抚着胸口道:“听你们这样说,越发觉得胸闷气短起来,银杏,快把我的药汤给我拿过来。”
众人叽叽喳喳,没有主意。这时候和妃宫里头的小宫女递话进来,说是宁双喜抱怨南乔桂偷吃了自己的茯苓糕,正在厉害争吵,请娘娘回去压制。
和妃道:“偏这时候为了一块糕争嘴,若传扬出去,有违守制之礼,我得去看看。”
宜妃道:“和妃,你是不是要去行礼?好在新皇帝面前拔个头功?”
和妃道:“这会子吉时已过,新皇帝已经离了乾清宫,我到哪里去行礼?且我一向随着贵妃娘娘的,她不去,我自然也不去。”
宜妃半信半疑,只得打开门,放和妃出去。
和妃回宫绕了一下,见无人跟来,便悄悄随常青来至乾清宫后殿,只见胤禛虽是居丧的服色,但确是天子的服制,忽觉恍若隔世,不敢近前。
雍正看她身着素裳,更显清柔,急忙上前抱住她,二人如同历劫重生,紧紧相拥。
雍正抚着她的额角问道:“这里可还疼吗?”
和妃道:“心里面一直凌乱惶恐,哪里还顾得上疼呢?从此之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雍正道:“我自然会加倍小心,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和妃靠在雍正胸前,看着衣服上的玄色龙纹,道:“你穿了龙袍,我有些不惯。”
雍正道:“龙袍下面的,还是那个人。”
和妃想有些话如今却不敢再问了,良久无语,雍正问道:“母妃她们情形如何,怎的不来见贺?”
和妃道:“一大早宜妃娘娘说都请去她宫里,商议朝贺要事,谁知去了就令人把门,不放出来。”
雍正又问道:“那么佟妃娘娘呢?”
和妃只得谎道:“佟妃娘娘到底比她们年岁小些,哪里说得过,就被羁绊住了,是以错过吉时。我虽能想法出来,若我一人前来,岂不生出是非,所以不能来了。”
雍正道:“此必定是内宫外朝,勾成鬼魅,且待我慢慢整理。”
过了半月宫中便有秉礼太监传旨,令先皇嫔御迁至宁寿宫。雍正早悄悄与和妃计议,先秘密搬进逸凤阁居住,和妃先觉不妥,又想若进了宁寿宫再搬出来,白白惹人耳目,不如悄悄搬了去。
正在与绿荷收拾衣物,突传佟妃驾临,和妃心中惭愧,忙亲自接了进来,恭敬行了礼数。佟妃却不叫和妃起身,令绿荷退下,眼中出泪,问道:“表哥是如何去的?”
和妃道:“听御医说是风寒加重,心脉损坏,以致不治。”
佟妃道:“那晚夜深时我想去看看先皇,谁知竟然被隆科多哄骗不叫入内,路上我看到你从先皇处出来乘车回宫。”
和妃听了,大惊失色道:“……我受先皇宣召,前去侍疾……”
佟妃道:“先皇何曾会宣召你?且偏偏那夜过后,先皇就去了。我一片赤诚待你,你却欺骗与我。”
和妃见无可辩驳,又不敢和盘托出,只得道:“先皇受了气恼,中风了……”
佟妃道:“受了什么气恼?”
和妃道:“是我惹怒了先皇……”
佟妃道:“我问你,你与如今的皇帝,可有私情?”
和妃只得道:“都是我的罪孽……”
佟妃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我怨你也是无益。我且问你,你可随我入宁寿宫?”
见和妃不言语,又问:“你以何名分侍奉于他?”
和妃道:“我只愿伴在他身边即可,不想为了名分之事平起风波。”
佟妃:“想必你一定知道他诸多秘密,你不怕他将来灭了你的口?”
和妃摇头道:“不会的!”
佟妃:“他如今登基,不久一样会有三宫六院,你年龄大了,不怕他会厌弃于你?”
和妃轻摇头道:“不会的……”
佟妃:“那我惟有愿你遇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男子。”说完突然起身一径去了。
和妃细琢佟妃之语,心中又起慌乱……
那胤祯一腔怒火,愤然进京,到了寿皇殿,抱着棺材大哭不止,雍正此时在殿上席地而坐,那胤祯视若无睹,雍正只得暂且忍耐。阿哥们都在帐中守灵,也随之大哭。
胤祯于是对皇帝说道:“四哥,万万想不到朝中会有如此变故,我匆匆回来,只恐青海人等无人弹压,又会生事。”
雍正道:“请弟弟你谨言慎行,这里一般的也有御史,若说是青海等部因你不在就要生乱,恐怕有人会以为你是通敌叛国,到时候就算我也不能回护。”
胤祯又说些不入耳之言语,雍正道:“十四弟君前无礼,御史记录下来,若再有过错,一并惩处。典礼官,烦劳你教育教育我这位弟弟,以免丢了朝廷的脸面。”
礼官驱前道:“请十四爷谒见新君。”
胤祯道:“原来是哥哥,突然变成皇帝,你说说,我行什么礼合适啊?”
礼官没有料到胤祯如此说话,道:“自……自然是三跪九叩。”
胤祯哼了一声,不为所动。这时候雍正身边有个蒙古老侍卫乐尔锡,十分鲁莽,上前就去扯胤祯的袖子,欲拉着下跪,胤祯一把将其推在地上,对着雍正问道:“我一心一念,只想着父皇在天之灵,哥哥若是觉得我礼数不周,此刻便将我砍了,我也好追随皇阿玛;若我无错处,现将这个杂种侍卫砍了,一个侍卫,也敢对皇子无礼,是何道理!”
雍正见闹到如此情形,十分尴尬,那众兄弟也围了过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原来这逸凤阁离乾清宫颇近,位置又隐秘,原来是一处造办所。和妃谎称居于畅春园玉宸殿中为先皇祈福,秘密搬来此处。进到内里,只见壶中天里面的陈设,已经尽数搬了过来,那一块印了道德经的木壁,已经改了屏风,和妃抚着那些字,忆起许多往事。和妃见这些昔日处于地下之物,如今终得见光,焕出不同之色,不由抚弄感叹……
又添了一架博古,上面有胤禛亲自烧制的冰裂釉樱花六棱瓶。又见案上的书屉排了一些书籍,和妃忽见两本书册,皆是一样封皮,一本叫做《雍邸集》,一本叫做《素柳集》,打开看时,原来一本厚的是胤禛的诗集,另一本便是自己昔年所赠他那薄薄一册,想起自己竟将胤禛那一册一气烧了,不禁十分悔愧……
和妃正在用膳,却见雍正突然来了,忙吩咐备饭,雍正吃了两口,将碗放在案上,和妃听声音大了些,又见雍正脸色不好,便屏退众人,问道:“何事生气?”
雍正将白天之事说了一番,和妃劝道:“他既兵权已解,想来也无法举动,幸而先皇未曾有书信给他,十分侥幸,如今愤愤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奇了,先皇如何连一言也不留与他?”
雍正冷笑道:“皇阿玛防我兄弟之心,可见一斑。他怕胤祯有了凭据,也做出迫不及待之事。”
和妃又道:“既然一无凭据,二无兵权,又能奈何,待时局一稳,他自会投诚,况皇上的兄弟们都已行礼,他孤掌难鸣,自然顺应,且不必气于这一时。”
雍正道:“他倒是已经行礼了。”
和妃道:“那皇上还气什么?”
雍正愤愤道:“这礼行的比不行礼还令人生气,那时候他推了侍卫倒地,又要寻死觅活,正在不可开交,胤禩来到殿上,对他说‘依照礼制,先行礼再说’,那胤祯却如同得了圣旨,立时如羔羊般乖觉,倒地便拜,你说气不气嘛。胤禩的‘再说’两个字也有深意,这一百天之内,他们百般淆乱诸事,可见这一干人并不死心。”
和妃忙道:“我看他也是随口一说,何必过分解读,气到自己呢,本来没什么意思的。”
数天后雍正将海望召来,开口道:“我有一为难之事,表哥速来智谋过人,快为我谋划一策。”
海望心想:此刻正是确立名分之际,雍正又口气如此亲昵,莫不正是我猜测之事?当下心中急转,将言语召来一套准备应对。
雍正刚开口道:“我想封个妃子……”
海望忙起身道:“此事万万不可,如今更迭之际,人心不稳,万万不可以话柄授人。”
雍正听了,哭笑不得,道:“我还没有说是封何人,表哥怎地就急急推却。”
海望道:“能有何人的名分教皇上为难,除了和妃娘娘还能是何人。
雍正道:“你有所不知,娘娘入宫之前,我二人原有婚约,何况娘娘还有大功一件,你是知道的。”
海望道:“你就是在宫里以金屋相待,臣也不过多费些银钱,可是名分一事,必须礼部办理,到时候如何堵住众人的嘴?”
雍正道:“我大清出自关外,原本就有收继婚之风俗,太祖,太宗的妃子里面,多有如此的,如今我们找个复古的由头,办了此事如何?”
海望道:“大清如今入关已久,所谓入乡随俗,汉人最在乎的就是礼法二字,若行此事,断乎于社稷无益。”
雍正道:“唐朝的则天皇后,最后不也正正经经地得了名分?”
海望道:“唐朝之风气糜放,公主们随意改嫁,甚至名为修道,实为厮混。靖康以后,程朱之流制定礼教,连大清的公主,如今都不能改嫁了。又何能行继婚之事?难道陛下想让臣做许敬宗,那则天能入宫,乃是王皇后一手操办,陛下不如去求皇后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