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罚吕婠三十大板,然后赶出皇宫,永远不得做女官。
“啧啧啧,你说说你,真是太不聪明了。做假账就做假账吧,干嘛挑这六司查账的时候做假账!”春雨蹲坐牢房的地上,对着挨了板子趴在地上休息的吕婠直摇头。另外三个坐在旁边看戏。
“我没做假账。”吕婠清楚记得,司珍司仓库里的实际情况就是她自己背的那样。她亲手写的账本,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吕婠就是这样一个受不得冤屈之人,别人可以打骂她,但绝不可以冤枉她。
“姐姐,”夏露说道:“这丫头怕是被太后给盯上了。”
盯上了?什么意思?
“咳咳,”春雨清了清嗓子,“咱们怎么说也算是住一间牢房的。姐姐多嘴问你一句,出宫后打算做什么?”
进宫三个月就被赶出皇宫,回到家里,指不定被街坊邻里怎么嘲讽。
吕婠摇摇头,她最近脑子里会浮现一些以前的记忆。后娘和妹妹对自己并不友善,父亲是个怯懦的小男人。回家,可能并不是个好出路。
“嫁人吧,”吕婠说这话时的语气是虚的。
真是的,好了旧伤,有添新伤。吕婠自己都搞不明白,干嘛和这四个女囚说这么多。
“哎,世间女子,除了依附男子,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夏露躺在稻草堆上感叹。
春雨沉稳,夏露爽直,秋意内敛,冬雪活泼。吕婠此时并不知道,这四姐妹会在以后给予她很大的帮助。
次日,吕婠出宫了。
崔孝珩最近特别容易感到累,尤其是太后又和他谈及子嗣和皇后之位的事情,他愈发头疼了。
后妃中皇后之位悬空,往下有一个贵妃刘清子,再往下有采女四人、宝林三人。虽然崔孝珩做到雨露均沾,但傻子都看得出皇帝独宠贵妃一人,皇后的位置十有八九是她的。流民出身的刘清子做贵妃还行,但要做皇后,满朝文武和太后都不答应。
上个月内务府《起居注》记载,刘贵妃侍寝三次。一个月三次,就足以让太后不满意了。
“皇上,先皇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立你为太子了。为了皇嗣考虑,请不要独宠贵妃。”叨叨叨,崔孝珩严重怀疑太后礼佛礼得把自己礼成了佛。
“母后,朕喜欢贵妃,这有何错!”
“好啊,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就是哀家的好儿子啊!”
“母后,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朕只是……朕……”崔孝珩感觉被一口痰堵在胸口,一瞬间被这口痰堵得晕了过去。
“皇上?皇上!”太后吓得让福德召集了所有太医。
刘清子听到崔孝珩病重的消息,立刻赶到太和宫。太后一想到二人吵架的内容,就让刘清子跪在了外面。
“慕太医,如何?”看慕流川听脉许久,太后的心都慌了。
慕流川把针灸包放进了医箱说道:“皇上肾元亏虚,若长此以往,恐怕性命不保。”
说到肾元亏虚,太后不由地把目光放到了跪在门口的刘清子。
“慕太医,请开药吧。”趁着慕流川开药的功夫,太后顺道吩咐太和宫里的所有太监宫女好好照顾崔孝珩,全都看好贵妃,不让贵妃见皇帝。
“亏得这太后还是出生名门,肾元亏虚就会想到纵欲过度。”福音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就是以一种嘲讽的语气评论的。
“主上,难道不是吗?”桑榆读书少,换做他,也会这么想。
“大道初,始分阴阳。肾元亏虚亦分阴阳。肾阴虚者,五心烦热、虚烦少寐;肾阳虚者,畏寒肢冷、夜尿频多。男女皆有肾,男女皆可肾虚。”
桑榆虽然听不懂自家主上说得什么,但是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主上的意思是……”
福音扶额,当初是怎么想的,带这么笨的属下一起进宫。
“我的意思是,慕流川撒谎。”
“撒谎?这种谎话,别的太医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说?”
“惹怒太后,自然没人敢说。只是……”让福音想不明白的是,慕流川,身为天启国医术第一的医者,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夜里,刘清子是在担心崔孝珩,于是找人偷偷假扮自己接着跪着,自己则潜入寝宫看崔孝珩。
崔孝珩早就醒了,无聊地在寝宫里逛来逛去。
“皇上?”
“谁?”崔孝珩转过身去,是个小太监。“你是?”
“皇上,是我呀。”刘清子摘下自己的帽子,一头秀发散落。
“你是……”
刘清子纳闷了,不过一日未见,皇帝好像不认识她了。
崔孝珩没想到,“小太监”是个美人。也罢,刚到这里,就有美人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他伸手想摸刘清子的脸……
刘清子感觉崔孝珩的眼睛里充满了yin欲,不似从前干净。于是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立刻后退了几步。
“皇上,臣妾今日来了癸水,不方便侍寝。”
崔孝珩一听,顿时失望,“行吧,你先回去吧。”
刘清子挽好头发,戴上帽子,偷偷溜出了寝宫。
“不对劲啊。”太后当天夜里撤销了让刘清子罚跪的惩罚,刘清子立刻回宫休息了。
“娘娘,哪里不对劲了?”这宫里,能和刘清子说知心话的,恐怕只有廖喜春了。
“刚才我故意说来了癸水,皇上放我回来了。”
廖喜春觉得没毛病啊。“是一个男人正常的反应。可是娘娘,你何必骗皇上呢?”
“皇上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癸水的。他居然没发觉我在骗他。”
“难道皇上的病很严重,脑子都糊涂了?”
崔孝珩在寝宫里逛累了,喊福德去弄些吃的。福德才走没多久,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又是哪位美人呐!”崔孝珩搓搓双手,期待着没人的出现。
“你倒是会享福。”慕流川从后殿出来,高傲的模样不似白天听脉时的恭敬。
“崔孝珩”被吓了一跳,立刻毕恭毕敬地跪在慕流川的面前。“大人。”
“西夷国的使臣半月后就到了。到时候除了在和谈书上盖上皇帝的印章,另外还要赠送燕云十六城给西夷。”
“是的,大人,小人谨记。”
“甲子,”慕流川蹲下身子和甲子平视着,“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崔孝珩。”
“是。”
至于真的崔孝珩呢?慕流川的眼睛里闪现一丝杀气,他永远不会出现了。
回到家里,简直是惨不忍睹。宫女出宫,要不就是年纪到了嫁人,要不就是做了女官衣锦还乡。偏偏吕婠两者都不是,她是“被”做假账而被赶出宫。
呆在家里,被后娘冷嘲热讽;呆在店里,被街坊邻里挖苦。有的时候还会碰到自己的前未婚夫王景隆来道歉,说什么没认出新娘不是自己,说什么要和妹妹断了夫妻关系。就是因为王景隆这样,妹妹吕婧一次次找她吵架。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男人要平安,要么做太监,要么当兵打仗;女人要平安,要么嫁人,要么当宫女。
嫁人,是做男人的附属品;当宫女,是做皇帝的附属品。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做附属品呢?吕婠越想越烦。坐在店里总会招惹一些不想见的人上门,烦闷的她决定还是出去走走。
“爹,我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