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街小巷这几天谈论最多的当属西夷使臣来天启国和谈。坊间传闻,皇上打算将燕云十六城送给西夷国。
虽然依旧记不起从前之事,但她还是与父亲亲近。为了帮助,她一个闲人,没事就会去自己的茶叶店里帮忙。这日无事,她开始欣赏店里摆放的一些字画。
吕婠被墙上挂着一幅《竹》给吸引了。简单的墨色勾勒出一片竹林,隐约还能看见竹林里站了一个身着白色明光甲之人,旁边还提诗道:
独与竹君坐,弹琴何茫然。
念孤蓬自振,愿知音比邻。
画是好画,诗到是好诗。吕婠能感受到作诗之人在竹林中的茫然,振奋自己的寻找知音的信念。
“爹,这是哪位名家做的画?”没想到自家卖茶叶的,居然还附庸风雅。
“傻孩子,那位名家就是你啊。”
“啊?我?”吕婠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样的画,做过这样的诗。
宋媒婆手里拿着一叠小伙子的生辰八字,快到吕家茶叶店的时候和徐媒婆打了个照面。
“呦呦呦,徐媒婆,这是要和我抢生意啊!”
“宋媒婆,哪里是抢啊,是人家吕夫人正儿八经地请我来的。”
“什么,你放屁,明明吕夫人请的是我。”
“爹,就说我不在。”吕婠坐在店里就听见两位媒婆的争吵,立刻吓得从后门溜了。
两个媒婆在自家店附近吵架,吕章头都快大了,立刻出门去制止。
皇宫今日轮休的太监宫女及侍卫共三十一人,其中包括司珍司福音、永寿宫柳青竹、昭阳门桑榆。
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到了刑场。
在菜市场随便瞎逛的吕婠被往刑场跑得人群给撞得摔了一跤。她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贵重物品没有掉,一抬头就看见一直手朝她伸了过来。
“姐姐,你没事吧?”
“香竹!”吕婠被香竹扶了起来。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见香竹,实在是又惊又喜。
“姐姐,我今天休息,特意出宫来看你。”
两人许久未见,再加上媒婆还在店里,于是约了个食肆叙旧。
京城令尹梅酪子昨天接到宫里急报,斩首江洋大盗甲子,这才有了今日这盛况。刑场外面围观的百姓比平时多了两三倍,纷纷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犯人不用等到秋后,现在就要处斩。
“主上,你说着皇上在搞什么鬼?”桑榆站在人群中说道。
“不知道。”战场上,足智多谋的福音也想知道崔孝珩在干什么。
“来了来了!”
百姓们看到官差压着囚车自远而近。囚车里的囚犯带着银白色的铁面具,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甲子望向人群,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冤屈。
福音见过屠城的恶人,眼神狠厉。这甲子虽说是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眼神却清澈。福音想起自己决定到天启国的时候,母妃面对改颜换音的他,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了自己。
“傻孩子,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那么仅凭一双眼睛就能认出ta了。”
凭眼睛能认出。可惜啊,福音觉得可惜,他爱的那个姑娘,只有一个下巴。
梅令尹作为执行斩首的官员,看到自己桌上的小型日晷时辰差不多了,然后说了一句“时辰到,斩首”后便把旁边的一只火签令扔了一支到地上。刽子手见状,拿起旁边的大碗白酒倒在了自己的刀上。
戴着铁面具的“甲子”浑身捆绑,喉咙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放心,老子砍头很快的,一点也不疼。”刽子手说着,一刀下去……
虽说是冬日,但今日天气多变得可怕。吕婠庆幸自己不在街上,要不然被这片刻的大风刮走了。
“真是晦气,”两位书生模样的人进了吕婠所在的食肆。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前来招呼。
“随便来点你们的招牌菜。”
“好嘞。”
店小二招呼完这边,又去别的客人那里招呼。
“今天这天也怪了,又是刮风又是打雷的。”
“这雷跟长了眼睛似的,好几次差点劈到梅大人。”
吕婠坐在隔壁桌,听得是一清二楚。
“姐姐,怎么了?”
“啊,没事。”吕婠出来许久,媒婆应该已经走了,想着带香竹去家里坐坐。“诶,香竹,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
“好啊。”柳香竹乐意之至。
福音和桑榆从刑场外面一路走来,街上被刚才莫名的大风吹得满地狼藉。正是刚才的大风和雷鸣,让即将被处斩的“甲子”给逃了。
福音此前征战多年,见惯了稀奇古怪的事,这种事到是第一次见。
“快,快点收拾。”吕章有时候会放一些茶叶在门口吸引顾客。今日失策了,没想到一场大风把门口的茶叶吹落了一地。真是可惜了这些茶叶。
福音走到吕家茶叶店门口,伙计正好在地上收拾茶叶。对于店家而言,茶叶珍贵,福音不敢踩着茶叶走过去,于是在那里默默站了一会儿。
”独与竹君坐,弹琴何茫然。念孤蓬自振,愿知音比邻。”
“有这么无聊吗?才这么会儿功夫,还作诗了。”福音没想到桑榆嘴巴里还能吐出点墨水来。
“不是的,主上,您看。”桑榆指向茶叶店里正挂着的一副画。
作画之人只是简单地勾勒了几笔,就画出了一片竹林。福音这才明白,桑榆刚才所念之诗,正是画上诗。“好画,好诗。”
“主上,您看,那画中人像不像您?”洛城竹林,桑榆就在福音的身旁。
旁边的伙计把茶叶都扫进了簸箕里面。福音瞳孔一缩,立刻走进了茶叶店。
吕章正在账本上记录损失,见有客人进来,立刻上前招呼。
“二位客官,不知想要什么样的茶叶?”
“掌柜的,我想问你,那副画是何人所作?”福音问。
吕章本来正在因为茶叶损失懊恼,看到两个年轻公子,再联想到刚才两位媒婆介绍说两位公子很快就会和吕婠见面的。
吕章见桑榆身材魁梧,像是个习武之人。福音声音尖细,若不是有喉结,吕章都怀疑他是个太监。
福音和桑榆都觉得这茶叶店掌柜的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货物。
“二位,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女儿的夫君必须是个男子汉。”吕章这是以看女婿的标准在看这两个人。
桑榆噗嗤笑了出来,他这回是听明白了,这是在说他们家主上不像男人。也是,主上吃了药,声音容貌自然是太监模样。
“掌柜的怕是误会了。”福音习惯了,既然假装太监,那么就要做好被别人当做太监的准备。
“误会?”
福音拿出司珍司的令牌给吕章一看,“我乃司珍司掌事太监,此次出宫,专门寻找一些奇珍异宝。我刚才瞧到此画甚好,想询问掌柜,是哪位名家所作?”
吕章汗颜,还真是误会。娘里娘气的,居然真的不是男子汉。
“不瞒公公,并非名家,正是不才所作。”吕章懂是非,公公与女儿无冤无仇,自然不能针对;宫里的人害女儿受伤并且蒙冤,他自然也是计较的,因而他扯谎了。
“掌柜的好见识,上面的书生画得真是好。”福音故意将画中的自己说成书生。
“多谢夸奖。”吕章此话一出,桑榆和福音都意识到了吕章说了假话。
“不知掌柜的是否愿意出售此画。”
“客官笑话,这画难登大雅。到是我店里的茶叶都是佳品,公公可以带些到宫里尝尝。”
察言观色的本事,福音还是有的。先是客气地把他二人当做公子哥,再是因为他们是宫里来的而变了脸色。莫非这掌柜的女儿受了宫里人的委屈,所以才这么针对他们。
“不了,本公公宫里还有事,就此告辞。”
“不送。”吕章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笑脸立刻耷拉下来。
“主上,真的就这么走了?”二人走到路口,桑榆忍不住问。
福音脚步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