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继续上路,虽然路上偶有流民,但是吴晓一行人多势众,也就没人敢妄动,就这样顺顺利利在第三天下午到达了洛阳城门。
城门行人络绎不绝,不显夹在其中,看着这熟悉的城门,暗想着当初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到洛阳来了,没想到还是来了。唉,大漠戈壁、草原黄沙都暂时看不到了。
李史调侃道:“诶,你说我们这来来回回洛阳多少次啦?怎么就跟走不了似的?这要不是跟着吴晓他们一起,我们估计要被当作探子啊刺客什么的。”
吴晓望向不显,“不显,那我们就在此别过。我还要把犯人押解到廷尉府。等我忙完了这些事再到荀大人府上去看你。”
不显:“好。”
吴晓骑马在前,领着一行人入城东去。不显、徐户一直望着严信的囚车,直到没了踪影。
李史拍了拍不显的肩膀,柔和道:“走吧。”
不显低着头,往荀府方向走去。李史和徐户也跟了上去。李史想要上前安慰,被徐户拦住了,“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总是要伤心的。”
三人到了荀府门口,不显有些尴尬,“我们这进进出出的,是不是也太频繁,太随意了?”
李史:“是,简直比当自己家还随意。”
徐户眼神制止李史继续调侃。
三人正在门口踟蹰着,不知什么时候荀府的管家出来了,“唉哟,公子说三位今天估计能到,我还纳闷,公子怎么能未卜先知。结果三位真的来了,赶紧里面请。公子提前吩咐了,客房已经打扫干净,还是之前的房间,三位住的习惯些。来来来,请进请进。”
老管家热情又客气地将三人迎了进去,“我家公子恐怕要晚上才能回府,三位可用了晚饭了?厨房已经备下了,三位什么时候用餐?”
李史,“管家客气了。我们连着赶路,就早上吃了一顿,现在刚好饿了。我们三人都在不显那个院子里吃吧,就她那儿宽敞。”
管家:“好的,公子里面请。我这就去厨房安排。”
此时严信通其他两个管家和袁氏一家人已经被押到了廷尉府,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并没有将他们押往牢狱,而是直接开始审案,主审的是皇上钦定的曹末。曹末先将三个管家带上堂来提审,自然除了严信,其他二人对于贿赂李招林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只说这件事是袁非交给严信来办的。严信先是百般抵赖,结果抵不过其他两人的证词,只好招供自己是受袁非指示,送金银玉器给到李招林,陶器也在其中。这些陶器都是知道李招林准备开工修建陵墓,所以为了讨李招林的欢心特意烧制的陪葬用品。烧制确实是由自己烧制,样式也是自己画的图,不过里面的刻字是由袁非要求加上去的,自己不识字,只是照着图画而已。
曹末抓住了线索,询问严信图画现在何处。
本就没有的东西,哪里能变来。严信只说不知道去哪里了,接着就喊冤枉,“大人呐,我不过是个管家。我们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大人问给那个李招林送礼的事情。大人应该知道,现在哪家敢不送礼啊?这,这能有什么错处哇?”
曹末:“别嚎了,我问你,你们家老爷要求你给陶器刻字的时候说没说为什么要刻字?”
严信演得一脸懵懂,“字?大人,是字有什么问题吗?哎呀,我们老爷什么也没说,就给了我一张画让我照着上面的样子刻字。别的什么也没说啊。大人,我真不知道刻的什么啊大人。”
严信知道多说多错,所以接下来无论曹末再怎么问都只是干嚎自己不知道,照着图样刻着字而已。朱明眼看着从这几个管家身上找不出什么了,再加上严信的干嚎嚎得他烦躁,就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关押起来,让把袁氏大家人袁非带上来审问。
袁非从被查抄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为抓到,不过到底是袁氏的当家人,倒没有一上来就嚎冤枉,而是直接开问,“请问大人,不知在下所犯是何罪?官府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拘押良民吧?”
曹末管他什么说辞,“犯的是什么罪你自然心里有数。你要死咬着牙嘴硬,那我们就依大汉律办事,你如果愿意坦白罪行,念你尚有悔过之心,那本官也就愿意放你一条生路。生路还是死路,你选吧。”
袁非听这话还是没有说他犯的什么事,要让自己说,怎么说?自己这些年为害乡邻,强占土地,逼良为娼什么勾当没干过,可是这些都不可能导致洛阳来人将自己抓到廷尉府,更不可能是中常侍朱明来审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仔细回想,自己对曹末也是上过贡的,得罪他应该不可能。那到底是什么事呢?袁非想不透,只能按照惯常的方式处理,“大人,在下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一直是奉公守法,从来没干过什么有违大汉例律的事情啊!还请大人明鉴。”
曹末:“好,既然你要选死路,那也就不要怪本官不给你机会了。你的管家严信供认,在你给前中常侍李招林行贿的礼品中有烧制的陶器,那陶器内刻有犯上僭越的称谓。这刻字就是由你,袁家的当家人要求他刻上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袁非被这话说懵了,反应了很久才消化了这几句话,“大人说的陶器,是在下送的?”
曹末冷笑,“行,嘴硬!呈上证物,拿到他面前给他瞧瞧。”
大堂旁侍立的小吏中领头的一个赶紧将证物呈了上来。他手里捧的就是严信烧制的一个绿釉印纹盅,整个盅通体呈翠绿色,流光溢彩。后面跟随他的一个小吏呈上的是一个绿釉马,颜色不仅和前面的印纹盅一样泛着温润的光泽,而且这马线条细腻流畅,神形兼备,憨态可掬。这样的陶器,即便是不懂陶器的人也看得出是上等的好东西,同家里那些个泥捏的陶陶罐罐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领头的将印纹盅拿到袁非的面前,小心地倾斜瓶口,让袁非可以看见内里底部的刻字。袁非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去,等他看清了里面的字,瞬间脸色煞白。领头的小吏立马就把东西拿开了。
袁非:“大人,大人冤枉啊。这,这真不是在下让刻的。我,我从没有让人刻过什么字送给李招林大人呐。”
曹末:“你可以抵赖。但是这盅底部有你的管家,也就是烧制这些陶器的人的姓名,这可是抵赖不了的。”
袁非一时愣在那里。
曹末:“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来,说说,是你自己为了讨好这前任中常侍李大人的呢?还是被人要求刻上去的呢?”
袁非使劲摇头,“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这真的不是我干的。”
曹末:“我再问一遍,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他人教唆的!这两者之间可有千差万别,你可想好了回答。”
袁非知道不管回答哪个都不会有好结果,可是这件事都是是怎么回事呢?袁非回想整个事件。上贡李招林是惯例,这次的陶器其实倒是第一次,是严信告诉自己李招林子在他老家准备建陵墓。生前就建好陵墓,死后可以立即入土为安,这在当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且越是有钱的人家越是要早早修建,因为陵墓往往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越有钱有地位的,陵墓就越是要豪华,墓地建得越大越好。而且不仅是陵墓本身,里面的陪葬品也要是足够丰厚,金银财宝不用说,一应的陶器,陶马、陶猪、陶人等也要一应具全。这样主人在死后才有人服侍,才有物件可用。所以才有了送李招林这么些陶器的事情。让自己送陶器的是严信,制作的人也是他,攀咬自己的人也是他。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对那年自己对付他前主家的事情怀恨在心?怎么可能?那时候严信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没了主人家,没饭吃而已。要不是自己看他有手艺,收留了他,他还不定在哪里呢?自己可是对他有恩的!况且这件事一出,他自己也活不了哇?等等。在到洛阳城门的时候,那个跟在队伍之中的人是林不显吗?如果真的是她,那这件事就是她筹划的?严信就是她复仇的工具?那在林不显背后的就是荀羽,而面前这位中常侍就是荀羽的岳父!
想通这一切后,袁非冷汗直流,“大人明鉴,这,这是他人蓄意陷害。是那个严信对我心怀恨意,所以恶意陷害。”
曹末哪里知道他是这么想的,直接问道:“这严信是你最信任的管家,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袁非哪里敢回答是因为我之前设计陷害你女婿,而严信是他手下的人,是为他报仇的?
于是不管曹末如何讯问,袁非都只回答是严信栽赃嫁祸,至于原因,那就要问严信了。
案子审到这里已经是晚上了,曹末已经困乏了。可惜此时往往是皇上正精神的时候,在得知袁氏一家人已经被押到洛阳审问之后,皇上派了个小黄门来询问案子的进展。曹末据实以报,同时把证物和严信的证词交给了小黄门让他呈报上去。
皇上见了这印纹盅和陶马很是觉得稀奇。宫中不是没有精美的陶器,可是不仅釉色不如这个干净清透,而且这雕塑也没有这陶马传神。看了供词之后,皇上心里起了个主意,这些器物是上贡给李招林修建陵墓用的。朕自己陵墓的陶器都没有这样精美,凭什么他可以用?不行,这些东西也必须归朕所有。旁边的小黄门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皇上,这样精美的陶器却没有敬献给皇上,本就是大罪。朱大人说,这个袁氏和那个烧制陶器的管家各执一词,难以判断,恐怕还需圣上亲自裁定。”
皇上:“行,就让朕会会他们。嗯,先把那个烧陶器的人带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