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鱼玄机终是去寻了徒儿们所说的那华恩寺,也见到了鱼城百姓和爹娘的骨灰,以及那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没想到元国的王上竟还按鱼城名谱为鱼城百姓立了牌位,牌位上的字扭扭捏捏的还有血迹,想必是亲手刻的吧。
鱼玄机在刚醒决定复仇时,便想过去收集骨灰,但她去晚了,已经有人收走了,她还以为是柳昔邪收集的,所以便放心的离开了,原来竟是元国王上亲手收集的。
鱼玄机被欺骗过,所以,她怕她刚知晓的这一切也是骗局,于是她前几日便四处寻访,从哪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口中去问以前的元国王上如何,果如徒儿们所说,他是一代明君,深受百姓爱戴,百姓对他赞不绝口。
鱼玄机后悔了,柳国虽是她的母国,但国王昏庸无度,夜夜生歌,若不是这些城主为他护国,怕也不知丢了多少回了,现如今柳国被元国攻打了下来,得此明君应是幸事,她却因为旁人犯的错,毒杀了这一代明君,亲手将仇人送上了王位,何其讽刺。
“爹娘,孩儿不孝,终是无能为二老报仇,无能为鱼城城民报仇,还错杀了一代明君,亲手将仇人送上了王位。可现如今女儿已下不去手了,执行命令的是柳昔邪,他虽是我柳国与鱼城的奸细,但我与他自小青梅竹马,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下不去手。
你们还记得我五岁那年随父亲去元国游玩,让父亲在山匪手下救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吗,比我小两岁,是柳昔邪的妹妹,名唤柳如是。在如是十二那年因病去外就医,便再也没回来过了。柳昔邪说她病死了,其实她根本没有死,她只是改名换姓为顾南衣回到她的家乡了。
她现如今嫁人了,她的夫君便是那个下令放火屠城的人。爹娘你们也知道,我自小与她最好了,后来我再来到元国复仇,也是她在照顾我,能找到一个相爱的人不容易,我不愿让她守寡一生。
爹娘,她们兄妹也算的上是你们看着长大的,想必你们也舍不得让他们受难,我不杀他们,你们也一定不会怪我的吧。若鱼城百姓怪我,等我下去了,再像他们请罪。
天色已晚,孩儿便先离开了,下次再来看望二老。”
鱼玄机已不想再复仇,她无法抛却情感去杀她曾最信任,最要好之人。今日前来,一是来看望父母,二也是叫自己放下仇恨,与过去的一切说再见。
鱼玄机再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发现隔壁无人居住的小院居然亮灯了。
“徒儿们,隔壁新搬来的是什么人啊?”
“师傅,师傅,我跟你说,隔壁搬来了一个与师傅一样的神仙人儿,长得甚是好看,徒儿觉得跟师傅甚是般配。”
鱼玄机虽是男装,却并未隐瞒两个徒儿自己是女子这件事,所以大徒儿见她已到婚嫁年龄,身边却一个男子也没有,就异常的着急,凡是看见好看的男子,都想拉来当自己的师公。
“莫要瞎说,那男子一看便知身患重病,又怎能与师傅相配。”
鱼玄机当初收徒便是收了一男一女,大徒儿生性活泼是女子,而二徒儿嘛,遇事稳重,小小年纪,就跟个小老头一样。两人年龄相差没几天,这性子却一个天一个地,但是吧,又还挺合得来的,鱼玄机也落得清净。
若是别人意见不同,想必会吵起来,但她这两徒儿就不会,这不是小徒儿看大徒儿不高兴,连忙改口说:
“师姐我错了,你说的对,师傅与那男子甚是相配。”
“你们两个小孩子就不要管为师的事了好吗,是最近太闲,还是功课太少了,要不要为师再给你们下点毒,让你们好好研究研究。”鱼玄机本不想理他们,可越听越不对劲,这两傻孩子是自己敲定了一个师公吗,肯定是太闲了。
“师傅天色已晚,我们去歇息了。”大徒儿一听要给他们下毒,连忙拖着小徒弟跑了。要知道,鱼玄机每次下毒,虽不至死,但却叫人生不如死,而且他们医术尚浅,最少都要半月才能解毒,上次中的毒还未完全清除,这要再中一种,不是要痛苦死她们嘛,还是先溜为敬吧。
鱼玄机一觉睡到了傍晚,从鱼城灭城以来,她很久没有睡的如此安稳了。当时隐姓埋名不是怕自己被发现了,就是梦魇缠身,每每都是夜半惊醒好几次,哪里还能睡得的安稳。
“师傅你醒了,隔壁人家前来拜访,你是否要要前去?”
以前鱼玄机是不喜这样邻里走动的,所以一般是由小徒儿这个稳重的小家伙代替的,今日小徒儿有此一问,定是邻家非要见她,小徒儿无法推脱了。
“那便去见见吧。”
鱼玄机语音刚落,便瞥见门外冲小徒儿立起大拇指的大徒儿,无奈的笑笑,原来不是无法推辞,而是没有推辞。门外大徒儿见师父看见了自己,连忙跑掉了,鱼玄机也不拆穿,心想:罢了,自己养的徒儿便受着吧。
“凌凌,你不在宫中,怎会来此?”
未曾想到,前来拜访的邻家居然是王上身边的当红小太监,可他不是应该在王宫之中吗?
“身患咳疾,咳咳,无法在御前伺候,王上便特许我出宫回乡。可我自小入宫,那还有什么家人,这不是听说此处有位神医便想来看看是不是你,没想到这么巧竟真是你,咳咳。”
王公公拿着手帕掩住口鼻,说话之间控制不住的咳嗽,果然如小徒儿所说身患重疾。
“凌凌,把手伸过来,我为你把脉。不是我说,天下医者,我若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遇上我,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本来信心满满的鱼玄机,在搭上王公公的脉搏时,却突然笑不出来了,脱口而出。
“你是元国上一位王上?”
“玄机说笑了,在下身份卑贱,又怎会是元国王上。”王公公却矢口否认。
可他不知道他身上的毒,早已出卖了他,那毒是她亲手下的,她又怎会弄错。可她不能告诉他,他不是咳疾,而是中了她毒,他只能诈他。
“我为王上把过脉,我不会弄错的。”
“在下只听闻过把脉辨病的,从未听说过把脉识人的。怕是玄机今日累了,在下便不打扰了,玄机好生歇息。”
可王公公并不上当,看着王公公匆忙离去的身影,鱼玄机无力的瘫坐在地。若是以前得知王公公的欺骗,不现在是元国先王元凌了,她也是傻,竟从未留意到王公公与王上同名,王宫之中公公又怎会与王同名,是她大意了。
若是以前得知元凌的身份和欺骗,或许她会怒会恼会恨,可现如今,得知真相的她却只有悔。
她还从未告诉过元凌,她心悦于他,便亲手将他送上了这不归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