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归来已是夜幕时分,尹志斌还在书房内看书,两名宫婢则是温顺地站立在房内门口处侍候,门外还有八名侍卫在房檐下值岗。见书房门口无端增加了侍卫,陈敏心下正诧异,跨门入内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发觉门边有人,便把话咽了回去。见尹志斌目不斜视,只顾看书,陈敏剑眉微蹙,对门口的宫婢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回去歇息吧!”
“太后再三嘱咐要奴婢们听从尹蒙国栋的安排。”两名宫婢微施一礼,异口同声地回答,却没有退下的意思。看来,她们是自恃有太后娘娘恩赐的身份,根本不愿听从主子身边这个贴身护卫的安排。
陈敏有些恼,他不明白尹志斌为何会允许她们靠近书房。望向上首端坐看书的人,只见他冷漠地抬起头来,对两名宫婢道:“阿敏是我兄弟,除了我,任何人都得听从管家和他的安排。不必质疑他的话。”
两名宫婢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嘴里应了声“是”,又向上首的主子俯首一拜,便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陈敏让值岗的侍卫增派人手,隔绝了前院。不一会儿,黑暗中悄悄走出十余个人影,他们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院中,立刻闪身进了书房。见人已经来齐,陈敏迅速关上房门,示意大伙落座,先是向尹志斌禀报白天去办事的结果,再向他一一介绍了进入书房的几人及各自的职务与背后的家族。尹志斌知道这些家族,几乎都是与王氏对立或保持中立的,便也了然。于是,大家围坐在桌边开始分析谋划,一场针对王家势力的瓦解之战即将开始。这一夜,尹氏、杨氏、赵氏、董氏和段氏、高氏等几大家族都有人参与,其中有两位清平官、两位大军将、六位军将、四位赕主、三位羽仪长都参与了议事,更有几位官职不高但又派的上用场的也参与了旁听。尹志斌在军中的威望自不必细说,在座的都很明白。由于姻亲的缘故,杨家的大公子杨忠礼和三公子杨忠信都对尹志斌更加信服一些,何况杨家的二公子杨忠义还是尹志斌的副将,而赵家也因为赵琦的缘故对尹志斌比较崇拜,他们很快便表示了愿意与他结盟,只待回去与各自的家主商议后边可邀约结盟的地点与时间。尹家是本家宗亲,自不必多说,而段氏与董氏势力相对弱一些,却也不乏有权高位重之人,高氏虽人多将广,高职位者却不是很多,故而势力也不是很强。索性这些家族都是看不惯王氏一族张扬跋扈的,有了尹氏和杨氏两大家族的推波助澜,他们倒也乐意跟随。
一晃三日过去,已经到了与赵川赕鬼主约定的日程。尹志斌与陈敏一早就出了都督府,二人并驾齐驱出了城,在城外五六里处的岔路分开了。陈敏去了海边,而尹志斌去了紫云阁,他依旧一身俊雅飘逸的谪仙模样。一路快马扬鞭,当尹志斌出现在紫云阁内时,惊傻了所有人。同样的,在丽娜满脸惊愕的注视下,尹志斌略带霸气地吩咐莺儿为她准备马车及换的衣裙,说要带她出去游春,并让莺儿跟着去服侍。尽管莺儿和丽娜都很奇怪,他居然没有事先告知一声就突然来访,还要带丽娜出游,但还是乖乖的按他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在充当马夫的段荣与婢女们惊羡的目光下,尹志斌将丽娜抱上了马车,等莺儿跟着上了马车后便一起向龙尾城出发了。
一路上,山花烂熳,百草青青,新鲜的空气及美丽的风景令丽娜十分欢愉。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此刻心情大好,正撩开帘子向外张望着,还与莺儿一路谈笑,两个女儿家的调皮可爱被段荣及尹志斌听在耳中,不由相视一笑。段荣如今二十二岁,是尹志斌都督府中实力较强的护卫,文武双全,耳聪目明,对于管账十分在行,是个能力很强的帮手。知道尹志斌重视丽娜,陈敏才派了他来充当紫云阁的马夫及护卫,这个弟兄能以一敌十,在明处保护丽娜非常合适。
位于龙尾城洱河畔的息龙岛,是南诏王的皇家围猎场,岛上遍种奇花异草,满山桃林处处繁花、蜂飞蝶舞,景色十分秀美。息龙岛下,是一个渔村。由于临近码头,来往的小贩和商贾众多,这个渔村渐渐出现了许多店铺和酒楼,因面临洱海,背靠息龙山,几家酒楼都客源不断,生意十分红火,倒像个繁华的小镇。段荣将马车停靠在渔村外的码头,在尹志斌的暗示下先去渔村中的酒楼与陈敏会合,尹志斌则带着莺儿与丽娜一起漫步在息龙山下的桃花林中,一路观海赏花,十分惬意。
似那日初上紫云阁时一般,尹志斌搀扶着丽娜几乎是半抱着走了一段路,感知到莺儿很识趣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不由对这个婢女的聪慧及善解人意又多了几分好感,于是赞道:“这莺儿姑娘是个识大体的,对你很用心,真不错。”
丽娜抬头仰望着他的俊脸,眼中透出一股不易觉察的复杂神色,心中暗道:难道他看上莺儿了?很快的,她便打消了疑虑,因为她听到他接下来说道:“阿敏把你府上的情况告诉我了,下人虽多,能用之人却少,且多数人是没规矩的。这莺儿是个心细又有主见的,有她在你身边我倒也放心不少。”
“莺儿姐姐是郑哥哥在阿迷部落奴隶集市买回来的女奴,觉得她不错就送给我了。”丽娜认真的说道:“她很能干,对我也好,我也没当她是奴仆。”
“郑瑞譞?”尹志斌轻叹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把她往自己怀中一带,轻声道:“你很喜欢他吗?叫他叫得如此顺口,怎的叫我就那么怪?”
“啊?”丽娜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从小就是这样叫他呀!太后祖母让我叫你六叔,都叫惯了,你若不喜欢,那我该如何称呼?”她话音刚落,就见对方不悦地扭过头去,薄唇紧闭,剑眉微蹙,一副冷傲之色,大有被自己气到了的意思。见状,她有些慌张,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
还未等尹志斌开口,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呵,这不是长和嘛!居然在此与男人私会,这还是咱们认识的那个高傲的小丫头吗?”随着一阵哄笑,五个衣装华丽的贵族公子出现在他们眼前。两个身着彝装的年长些,约三十出头,另三个着白家贵族服饰,两个二十五六岁,另一个约二十上下,均是相貌堂堂,风流俊雅。这几个人,尹志斌几乎不认识,只是觉得那二十五六岁的白家贵族公子和二十上下的公子有些眼熟,细细一想,竟是那夜在都督府夜谈的杨家大公子杨忠礼和杨忠信,杨忠义那官居军将的大哥和官居地方大府主将的三弟。此刻见他们面无异色,故作不识,倒也不点破,装作不认得。他倒不觉得难为情,只是丽娜一见,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惊叫一声便捂住了脸,想死的心都有了。由于怕丽娜摔倒,尹志斌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见丽娜如此状况,他皱眉问道:“你认识他们?”
丽娜久久不语,倒是其中一个彝家贵族男子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指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白家贵族公子道:“长和,你这丫头好不厚道,杨家三公子人品家世哪样配不上你,你居然不肯嫁,今日自己到来此与其他男子私会,看我不告诉大诏去。”此人正是官居户曹长的蒙泰,是王族蒙氏旁支。因当今太后是尹志斌嫡亲的姑母,嫁入蒙氏王族,故而蒙泰与尹志斌倒也算得上是姻亲远戚。
此时,丽娜依旧捂着脸,羞得抬不起头来,尹志斌正要开口为她解围,就见方才戏耍丽娜的彝装男子躬身对自己行礼道:“户曹长蒙泰见过尹蒙国栋。”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上前行礼,这一来,倒把一旁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远远的避开了去。
“不必多礼。”尹志斌有些诧异,示意众人免礼,接着就听蒙泰向他介绍了其余的几人,身边的彝装男子是他的堂兄仓曹长蒙伽宇。令尹志斌意外的是,那位杨家三公子居然是杨忠义的亲弟弟杨忠信,还是求娶过丽娜的贵族公子,而另一位白家贵族公子是赵琦的堂兄赵奎,也就是说,这几个男人中有三人竟是自己手下兄弟的亲友及嫡亲兄弟。他正纳闷几人为何识得自己,就听到了蒙泰的解释,原来,他与蒙伽宇都是他回京那天出迎的官员,只是人太多他没注意到他们而已。蒙泰敢拿他与丽娜寻开心,想必也是与他有远房姑表亲的关系,故而随意了些。
赵奎行过礼后,关切的问起丽娜的伤势,因为赵琦的缘故,他已经知道了尹志斌一行人回京那天发生的劫持事件,并了解到了底层官员不敢接管与王家有关的案子的事。考虑到丽娜可能不便久行,他便提议大伙一起到前方林中的茶馆内歇息。而此时,段荣已经回来,默默地站在莺儿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