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洱河的水流很怪,其它的江河都是水往东流,而西洱河的水却是流向西方的,且临近蒙秦赕一带更是水流湍急,河道两旁怪石嶙峋、危险重重。蒙秦赕一带居住的多数是乌蛮后裔,也有少数白家人,彝家人擅于打猎,多住在山腰或山顶,白家人打猎捕鱼都有能手,居住在山脚最多,故而许多白家女子都沿河劳作,洗衣挑水,很是自由自在。
就在断魂崖往西四五里处,一对年轻的白家小夫妻正在河道旁开垦的荒地里种萝卜,男的开沟,女的挑水。这女的才打好一桶水呢,正要换桶,就见远处有几个黑东西顺水冲下来,她一时好奇,没有及时去打水,等她定睛一看,竟是几具死尸,顿时吓得一声尖叫扔了桶就跌坐在河岸边,连声惊叫道:“阿华,有死人,河里有死人。”
“怎么了?阿月,你在叫什么?”叫阿华的丈夫明显没有听到妻子的话,毕竟河水的声音太大了。他看到阿月跌坐在河岸边,以为是她不小心滑倒了,还想逗弄她两句,忽然就被河里冲下来的几具黑衣人和护卫的死尸给惊到了。他连忙跑到田埂边,一个箭步便跳下斜坡把吓得瘫软在地的妻子给拉了起来:“阿月,别怕别怕,有我呢!”说着,他又把妻子往后拉了拉,自己挡在了阿月的身前。
“天啊!上游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又这么多死人?”阿月心惊胆战地说道:“你看,他们身上穿的都不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可能是大户人家吧!”说着,她往护卫身上指了指,那个死去的护卫面色苍白,左边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血肉翻飞,正是阿四。
河道两旁有好几家人都在干农活,也有在洗衣服的小媳妇,大家很快便被河里的动静吓着了,纷纷扔了东西爬上岸,很快便挤到了一起。忽然,人群中一个白家少年指着远处喊道:“你们看,那边有人还活着。”随着他指的方向,大家很快便看到了河里正挣扎着的那个人,他的右手高举着,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在他的手掌中蹬着小腿哭喊着······
“是个孩子,还活着。”有个妇人兴奋地叫着,拿上挑水的扁担就要下河,她身后的老人拉了她一把,劝道:“闺女,这河水急得很,你一个妇道人家哪有本事去救人,快闪开别挡了男人的道。”
“活着,都活着,那个人也活着。”又有个中年男人上前,拿上挂背篓的绳索就拨开前边的人,对阿华点了点头,又和人群里仅剩的一个中年跛脚男人道:“阿顺哥,我们下河,你和大嫂她们帮忙拽着点,让人把绳子都接在一起,快点。”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女人们害怕,就拉着孩子和老人站远了些,阿华和其他两个男人各自拿上称手的东西便下了河。无奈河水太急,先下水的那个中年人还没站稳便被激流打翻跌入了水中,众人大惊,连忙抛出绳子让他拽住才齐力将人拉回了岸边。眼看着冲下来的人越来越近,阿华顾不得自身安危,忙把绳子在腰间打了个活结,用另一头套住河岸边的大石头,便往前冲了两步,跳入了河中。
世昌一路快马奔驰,看着河里一具具黑色死尸及蒙国栋府护卫的尸身,泪水朦胧了双眼。护卫们的实力有多强他是清楚的,可是还是死了这么多护卫,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激烈,否则尹志斌也不会任由周子青救人而先一步离去了,想必他也伤的不轻吧!他心里难受,但还得保持头脑清醒,以免漏了什么延误了救人的时机。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周子青是投靠了王家的人,又是接到命令要追杀尹志斌一家,这样的人能信吗?
周子青和几名将士一路疾驰,很快便赶到了此处,他本想借助轻功将阿彪拉上岸,可是河中没有落脚点,阿彪被激流冲的很快,他只得一路紧盯着河里的动静沿着官道追赶,正巧看到有当地的村民准备下河救人,心中倍感庆幸,连忙弃了马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跳跃到了河边。他离得远了些,来不及阻止阿华,只得示意后边跟上来的几名将士取下马背上的绳子,一起加入阿华他们去救阿彪和天英。岸边拉绳子的两个中年人和边上的人群初见有官兵加入还有些怕,看到周子青吩咐救人后就打消了疑虑,都自发地上来帮忙拉绳子。
就在周子青几人加入救援的时候,世昌也赶到了。他一个箭步跃下马背,急匆匆地闯入人群,见周子青已经准备下河,便拔出佩剑压在他脖颈间,冷声道:“周子青,不许伤害孩子,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二王子殿下,您哪只眼睛看到我要伤害孩子了?”周子青很是无语,语气也不是很好:“快闪开,别妨碍我救人,也别给这几位恩人添乱。”说着,随手一挥便将世昌的剑挡开了。
“是啊是啊,这位大人是要救人的。”旁边的村民帮忙解释道:“河水这么急,要杀人的话他只要在边上看着就好,根本就不需要他动手。”
跟着周子青的一个将士一边拽着已经下河的周子青,一边解释道:“二王子误会了,周军将从来都未背叛过尹蒙国栋,是尹蒙国栋有意安排他接近王家的。无论您信不信,咱们先救了人再说。”
世昌尽管心里有气,但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事,连忙插剑入鞘,一起加入了救援。
阿华和周子青站在最里,被河水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眼见着阿彪已经冲了过来,周子青顾不得其它,对阿华喊了声“抓住他的手臂”便趁他抓向阿彪的同时一把抓住阿彪的腰带,两人一起用力将阿彪拉扯到了身前。由于冲力太大,阿华被阿彪重重的撞了一下,一个没站稳便跌入了水中,被冲出了数丈远,幸好他下河之前在身上绑了绳子,故而也算是有惊无险。
两个将士帮着周子青将阿彪和天英送上岸,并把小天英交入世昌手中,另一名将士也及时拽着绳子上前去救阿华,好在人多气力大,等世昌带的那两百将士赶到时,他们就只剩下去打捞尸体的任务了。
“阿英?”世昌细心的打量着怀中的孩子,只见他已经哭的嗓子都哑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又红又肿,身上也湿漉漉的,看样子十分难受。他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很是心疼这个孩子,连忙替他解开斗篷的系带,将湿哒哒的斗篷扔给身边的将士,然后快速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孩子身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好了,不怕了,舅舅在这里,不怕不怕。”
“舅舅······小舅舅······”天英的声音小小的,弱弱的,似乎是哭累了;他伸出一双小手挂在世昌脖颈上,像是没缓过气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说话结结巴巴地,仿佛呼吸都困难了。
此时,阿彪已经被周子青和两个将士抬到了岸边,正在清理伤口,阿华也已经被一名将士拉上了岸。看到众人伤的伤,潮的潮,特别是阿彪的左臂已经没了,失血过多不说,伤口还被河水泡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二十道,整个人看上去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很是吓人。阿华吩咐妻子阿月赶快回家去生火烧水,并给大伙煮些姜汤驱寒,然后就请世昌和周子青及下水的几位将士去自己家里烤火避寒,顺便为阿彪换件干的衣服好养伤。
周子青牵挂尹志斌那边,毕竟黑泽和他手下还有一些人活着,便拉过世昌说明情况,让他保护好阿彪和天英,自己带上那几名将士又再向他要了五十名将士就匆匆往回赶了。
世昌怕孩子着凉生病,也怕阿彪出事,就谢过阿华,让人背上阿彪一起跟着阿华去了山脚的家。那是三间小木屋,不是很宽敞,不过中间的堂屋还算大,正中燃了火盆,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火烘干衣物,两个将士给阿彪换上了阿华的干净衣服后就把他抬到了床上。幸好队伍里有军医,很快便有人将军医找了来,先为天英检查过确定没有大碍后就去医治阿彪了。
受了人家的恩惠,又占了人家的屋子,世昌有些不好意思,便让人给阿华和阿月留下一锭银子,足够小夫妻二人生活大半年了。普通百姓哪里能经常见到这么大一锭银子,说什么也不敢收,当官的不欺压百姓就算好的了,哪还敢要报酬。世昌见夫妻二人心善,更加确定了要报答他们的心思,便嘱咐一名将士出去传话,从附近的人家购买了闲置的木板,百余名将士轮换着动手,还不到天黑就给阿华和阿月加盖了院子,一下子便多出三间屋子来,还用多余的木头和新砍伐的竹子围成了栅栏。完了,又差人去买了新的桌椅床铺送来,看得外边的乡亲羡慕又嫉妒,只恨自家的男人当时没有在场,否则也不会让阿华一人抢了风头。当然,世昌也没忘了那两个帮助阿华一起救人的中年男子,让人买了粮食和鱼肉送过去,每家都分到了许多,把两家人都高兴坏了。
由于带来的两百人中一部分将士都在河里打捞尸体,周子青又带走了五十人,如今只剩一百五十人在身边,世昌让人选了个好地方,挑出几人给护卫们清洗干净再换上村民家里买来的干净的衣服,然后就地埋葬了。因为不记得谁是谁,就立了一块碑合葬,上边刻了‘蒙国栋府勇士冢’几个字。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小村落里的人总算是知道了这么回事,并为能救了大名鼎鼎的战神的儿子沾沾自喜。村民都很淳朴,本来对护国战神就很崇拜,抱着爱屋及乌的态度,都自发地回去做饭烧水送来给众将士充饥解乏。尹家军军纪严明,自然不敢接受,好在世昌发了话,给予村民一定地补偿,众将士才安心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