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这边,几乎所有的尹家同盟军都在想办法营救尹志斌,尹志斌却在狱中过得十分悠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成了甩手掌柜。尹东每日都会回府一趟,将各地的消息带回来给他,偶尔有紧急情况的,阿正也会趁夜间换防时前来传递消息,军中有陈敏和赵奎、周子青打理,府中有管家和阿正坐镇,几日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自尹志斌入狱后,尹家军群龙无首,下边的部分将士颇有微词,虽有周子青坐镇和赵家兄弟及杨家兄弟帮扶,时不时也会传出一些为尹志斌不服叫屈的言语,令劝丰佑很是头疼。更令劝丰佑意想不到的是,刑曹那边传来消息,自大王子世隆和王子妃杨云汐探望过尹志斌后,一位被尹志斌赏赐了吃食的狱卒当场暴毙,系中毒而亡,在大王子送去的食盒边上还查验出了与食物一样毒素的残留物。劝丰佑再次震惊,原来儿子一直没有放下对侄女的执念,更不信任尹志斌,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谋害尹志斌。世隆已经二十岁,虽有些暴虐狂躁,但身为长子,肩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失去尹志斌这个强大的助力,以后的命运恐怕会多生变故,到时恐怕再也没有谁会像尹志斌一样忠于王室,一心一意为蒙氏江山拼死拼活。劝丰佑是过来人,亲眼见证过蒙氏王族的变更,也知道权臣王嵯巅的狠辣决绝,但儿子不知道啊,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世隆改变对尹志斌的看法,否则将来悔之晚矣。
却说,自尹志斌离开后的第二天,丽娜起来就觉得焉焉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莺儿和阿彪等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可是丽娜似乎都不为所动。阿义和丽娜接触的没有阿彪多,便向阿彪询问了一些在紫云阁的事,最后打定主意以攻心为上,便对懒洋洋地坐在石栏杆旁远眺的丽娜道:“夫人,听说老谷主亲自教导过您一些功夫,可有兴趣去训练场走走?看看与您平时训练的可有不同?”
“训练场?”丽娜回神,望向下方不远处的训练场,看到黑压压的人群,虽然有些心动,但想到尹志斌不在身边,便又有些失落,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在,去哪儿都没意思。”
“正因为谷主不在,您才会看到最真实的啊!”阿义不死心地劝道:“谷主不单单是南诏国的战神,他也是这谷中的一个传奇人物,他和这些人一样是从人阶、地阶、天阶一步步爬上来的。他太清楚各个阶段的苦痛,自然不愿意让您知道他曾经经历的磨难,您就不好奇他们都是怎么训练的吗?”
“与府中练武场上的训练不同吗?”
“自然不同。”阿义解释道:“府中侍卫们的训练不过是提高战斗能力和增强实战的灵活性,可这里不同,输了是要死人的,执行任务不允许失败。”
“似乎有点血腥哦!”丽娜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敢苟同。
“这里是训练杀手,不是训练家仆护院,有了仁慈之心,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主子另外一个身份的缘故,多少次饶过大王子和王丘各,可他们又有哪次真心悔过,不也是变本加厉地对付主子和您吗?同情心是要看人的。”
“嗯,说的也是,对坏人仁慈确实是给自己添麻烦。”丽娜点点头表示赞同。与阿义不过简短的聊了几句,就成功的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便同意了阿义的提议,带着莺儿和阿彪等人向殿下走去。
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阿义等人才陪同丽娜看完了所有的训练场。果然如阿义所说,尹志斌带她来的时候,虽然戴着面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谷主和夫人,故而都表现得很恭敬、不敢高声喧哗,可是这次她和阿义等人出现,大家虽然知道她是谷主夫人,却没有尹志斌在身边时的拘谨,训练时也很随性,并没有故意隐藏实力和暴虐气氛,故而看到的场面都很令人震撼。想到尹志斌不过是个少年就接受这样血腥残酷的训练,丽娜心疼的同时也大受鼓舞,想到自己已经荒废了许多时日,而此次回京尹志斌不带上自己也正是顾虑自己的安危,既然不能回去,在谷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加强锻炼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有了打算,丽娜便与阿义阿彪几人商议,让他们给自己找个地方训练。于是,阿义和阿彪斟酌了一番,就让丽娜在珈蓝殿下就开始负重去思过崖,在崖上训练两个时辰再负重回来,而莺儿要伺候丽娜日常起居和食宿,又不需要陪练,便留在珈蓝殿,到了午膳时间就有护卫回来送饭。
一转眼,五六天一闪而过,丽娜越来越熟练阿义几人的训练安排,偶尔也能和阿彪对练几招,正满心欢喜的想要更近一步时,七师弟墨亭出现了。
“二嫂,有个坏消息。”墨亭欲言又止,把手中的书信捏得皱巴巴的,他看了看阿义几人,发现几人都不敢抬头去看丽娜,顿时心中一惊。莫非他们已经知道了?
“什么坏消息?”丽娜一惊,心底闪过一丝异样,试探着问道:“是他出事了吗?”
墨亭虽比丽娜年长两岁,但一直没有接触过政务,平日里就喜欢研究医药看看医书,如今尹志斌和墨海都不在谷中,所有的事务就落到了他头上,老谷主更是在经历了墨彦和执事姑姑背叛和墨雨、墨彩的死亡后变得颓废,好久不理正事,如今更是闭关修行见不着人影,他不得不挑起重担出面处理事务。他对尹志斌是又敬佩又忌惮,连带着对眼前这个比他小的二嫂也小心翼翼的。他艰难的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咽了口唾沫才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哥他······被······被关入大······大牢了。”
“什么?”丽娜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一步追问道:“你说什么?他······他进大牢了?”她的语气不是很急,但是突然地接近让墨亭吓得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她就是洪水猛兽似的。
“我很吓人吗?你有必要这么怕我?”丽娜很无语,尴尬地退回自己方才的位置,与墨亭保持了一些距离。
“不······不是,”墨亭尴尬地解释道:“你男人太······太吓人,我可不想被他恶整。”
听到这话,丽娜本来是有些好笑的,但想到他匆匆赶来的目的,就伸手讨要他手里的书信,道:“拿过来吧!”
“夫人,”阿义知道瞒不住了,便硬着头皮解释道:“主子没事的,尹东和阿正都在他身边保护,坐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与在府中没多大区别。”
“哦,你们早就知道了?”丽娜打开墨亭递过来的书信,一边看一边嘀咕道:“果然他才是你们的主子,我什么都不是。”
几个护卫闻言大惊,纷纷下跪告罪,阿义道:“夫人恕罪,是主子担心您知道消息不肯安心静养,所以不许属下们告知的,并非蓄意隐瞒。”
“是啊!我什么都不行,功夫也差,去哪儿都得你们保护,他能放心才怪。”丽娜似赌气地嘟囔着,然后继续看信,不一会就将书信还给墨亭,说道:“这几个护卫我是使唤不动了,你能借我两匹马吗?我和莺儿立刻赶回去。”
“二嫂,”墨亭看了看低头请罪的几人,不安地道:“他们也是担心你,你别生气。”
丽娜看了看还在跪着的几人,心里自然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担忧和忠诚,可是她就是不满意他们对自己的隐瞒。她与尹志斌是经历过多少磨难才走到一起,两地分居已经让她很难受了,怎么能在知道他受苦还为了自己的安危不去找他呢!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守在他身边也能让自己安心啊!想到这,她坚定了自己的信心,示意墨亭与她一起往回走。
护卫们见状,想要开口阻止,但想到丽娜对尹志斌的情谊,还是默默地闭嘴,只得起身跟了上去。丽娜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她只想着快些回去,但在走之前,她要做些什么,好让尹志斌无后顾之忧,让墨亭也不为难。想着想着,她就把心里的想法和顾虑都问了出来:“我若走了,他那边我会不许他为难你,但墨先生出关后会为难你吗?”
“不会,师父知道二哥的性子,无论二嫂怎么做他都会包容,所以师父也不会怪罪我。”墨亭认真地答道:“只是二嫂毕竟还未完全恢复,这几日急着练功已是不应当,此时若要忙于奔波恐怕会更难将养,还是多休养些时日再走吧!”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会自己小心的。”丽娜说着,突然似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两个背叛他的人呢?你们怎么处置的?”
“二嫂说的是大师兄和执事姑姑吧?”墨亭答道:“师父因为五师姐和八师妹的死很难过,一直闭关不出,二哥的意思是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或者留在谷中赎罪,或者废去武功放他们自由,让他们离开。”
“不能放他们走。”丽娜道:“我不知道他和这两人的关系怎样,但听说过谷中管制下属的一些规矩,一些看似很残酷的处罚其实都是为了保护其他的人,他也和我说过许多必须那么做的理由,可是遇上了所谓的师兄,他竟然会犯错。只要留在谷中你和师父都能看得到的地方,处不处罚倒是无所谓,但要放出谷就决不能留活口。”
“二嫂,这是为何?”墨亭和身后的护卫们都有些吃惊,毕竟他们一直觉得丽娜很温柔善良,这样决绝的语气和行事不像是她的作风,他们看不懂眼前的丽娜。
“既然有过一次背叛,你能确保他们离开后不会因为其他原因再有一次背叛?或者做出有可能伤害我们和身边人的行为?”丽娜解释道:“他狠不下心,不表示那两人就会感恩戴德,饶恕他们可以,必须待在谷中,也不必派任务让他们有机会离开,若想出去,那就不必留了。”
“是。二哥知道二嫂会为他这么着想,一定很开心。”墨亭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道:“这是师父给你的铜骷髅,你可要收好了。”
“知道。”丽娜接过,嘱咐道:“记得帮我和师父说一声,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他。”
“好,一定转告。”
很快的,一行人回到了珈蓝殿,丽娜回去收拾行装,而墨亭去饭堂让人给他们准备些路上用的吃食,一个时辰后丽娜就和莺儿装扮成两个少年与阿义等人一起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