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刑曹探望过尹志斌后,得知尹东随侍左右不受限制,还可以出入大牢,高家兄弟总算是安心了些,不再把精力放在尹志斌身上,而是按他嘱咐的重新回到军营站稳脚跟,然后逐步瓦解高氏家族中那些投奔了王氏一族的势力。
因为尹志斌已经脱离尹氏一族的关系,尹辅酋和尹瑳迁没有光明正大地去刑曹探望,倒是派遣了几个小辈去了一趟,只是尹志斌不想连累与自己亲近之人,故而早早就与杨同知通了气,凡是尹、赵、杨、高、董等家族之人一律不见,因此,兄弟俩没有如愿以偿见到尹志斌,只得回到家族中向家主和几位长辈回禀。尹辅酋猜到了一些,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觉得心里不踏实,便私下里联络了几位朝中重臣,再次到王宫求见,试图说服劝丰佑放尹志斌出来,最起码派御医及时诊治,以免落下病根。只是,在连续求见了四次失败后,杨栋带头将求救的目光抛向了鬼主董朴。
在尹志斌被关押的第三天晚上,尹家父子、赵家家主、赵奎、赵琦、杨栋、杨俭、杨忠礼、高家兄弟等一众亲友齐聚龙尾关的陆真酒楼,与鬼主董朴见面。众人在一间偏僻的雅间内集聚,杨栋最为年长,便先开口道:“今日在座的都是尹蒙国栋的同盟和亲友,就不拐弯抹角了,大家就是想请鬼主大人出面,看能否求得大诏将尹蒙国栋放出来?”
“事情或许不是咱们看到的这样,”董朴分析道:“尹蒙国栋被人下药打晕是郑瑞譞当场识破并抓获了芸夫人和那名黑衣人的,也搜出了解药和软骨散,可偏偏受害者却入了大牢,疑犯芸夫人死无对证,黑衣人昏迷不醒,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吗?几位是关心则乱,难道就没发现此事很不寻常?”
“请鬼主大人明示。”尹辅酋道。
“尹蒙国栋战功赫赫,为人虽然稳重却也桀骜不驯,是钳制王家的一把利刃,且不说大诏十分重视,就冲尹蒙国栋的性子,在吃亏受辱后还能乖乖进刑曹大牢?难道他会真的怕大诏?”董朴说着,露出一丝讥笑,道:“我可是听说,他刚回来那日为了长和公主的事可是砸了大诏的御书房呢!”
“说的也是,”尹瑳迁接话道:“按理说应当是大诏有些忌惮六郎才对,怎么会突然将他押入大牢?”
“听说尹蒙国栋是被人用轿子抬进大牢的。”赵奎有些好笑,忍不住插了一句道:“坐牢还被人这么伺候的,尹蒙国栋也算是开了先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在座的听了赵奎的话本来是觉得有些好笑的,但一想到他是被芸夫人下了软骨散,无法运功逼毒,不由得又沉下脸来。毕竟,在座的几人中,除了尹辅酋和董朴,其他人都是一身武艺,谁不知道软骨散的药效要持续三天,想必是药力太猛才让尹志斌无法提气行走,不得不坐轿子的。
“鬼主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尹辅酋开口道:“六郎是个倔脾气,想必是因为芸夫人的缘故顶撞了大诏才惹祸上身的,大诏也就是趁他无力反抗压一压他的傲气吧?”
“无论大诏是如何想的,咱们得想办法让尹蒙国栋出来,否则王家恢复过来大力报复的话,朝堂上可就无人是王家的对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杨俭突然说道:“此次虽说伤亡惨重,毕竟王家还是有些人任职在外,王家势力还有残存,不得不防。”
“我倒有一计。”董朴忽然道:“太后信佛,笃信因果轮回,可以用这个做文章。”
“如何做?”众人好奇地凑过去,齐齐盯着董朴,只见他诡异地眨了眨眼,示意众人再靠近些,然后就在众人耳边说出了他的计策······
次日朝堂上,董朴难得的去上朝,因为他身兼大祭司的神职,一般无事是可以不上朝的,除非是国王召见或发生了紧急事件。昨晚,他与几位家主商议了解救尹志斌的法子,今早就是来造势的。如他所料,看到他出现,许多大臣都或多或少的变了脸色,一些平素交好的大臣打过招呼就私下询问他来早朝的原因,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还是天有异象?而抱有同样猜测想法的,除了大殿上的劝丰佑,还有后宫的尹太后,董朴刚一露面就被人将消息传给了尹太后。
高家新任家主高雄是尹家军的将领,官居四品军将,与周子青的三品军将还有差距,按理说是没有资格入殿上朝的,但作为计划的一份子,他上朝之前就递了折子请求面见国君,故而被允许入殿上朝。高雄等众大臣都拜见过国君后,单独上前拜见,禀报道:“禀大诏,高家近几月来家门不幸,琐事繁多,祸事不断,加上叔父久病未愈,昨日求了鬼主大人为我高家开坛祭祀占卜,说是高家子孙煞气过重才会人丁单薄,府中女眷众多,宅子里有阴邪作祟,令堂妹做出冒犯尹蒙国栋之事致使家族蒙羞,提议高家建造庙宇化解凶煞,并令堂妹出家修行以安魂镇邪。求大诏恩赐石桥诏内宝山一隅以解高家危难。”
“哦?竟有此等说法?”劝丰佑道:“高家小姐与王家庶女陷害六郎一事已经结案,怎的高家还有阴邪作祟一说?你叔父如今可安好了?”
“经过昨日开坛做法,叔父较往日好了许多,多谢大诏挂怀。”高雄答道。
“既是董朴所言,元就如你所愿。你且去安排,动工之日令人将建造之地圈出即可。”劝丰佑道:“建造庙宇是大功德一件,虽是你高家所建,日后还需广纳僧众信士,可有寺名?”
“还望大诏赐名。”
“就赐名为‘遍知寺’吧!望石桥诏乃至整个南诏国都知道有这么一座庙宇是你高家所建,功德无量。”
“谢过大诏隆恩。”
劝丰佑允了高雄所求,见赵家家主和尹辅酋也蠢蠢欲动,不由得心中好奇,难道他们也要建庙?就在他要开口询问时,赵家家主上前行礼道:“禀大诏,既然今日鬼主大人亲临,何不请他为南诏国运开一次坛?近日紫城属多事之秋,想必城中也需要做做法事了。”他故意不去提尹志斌与王家的事,可是在座的都明白王家惨案虽与尹蒙国栋无关,尹蒙国栋却身陷牢狱,长和公主下落不明,蒙国栋府又无主事的主子,王家与尹家被牵连其中之人不少,连带其他家族中也有不少人被连累,确实是多事之秋了。
“赵家主言之有理。”尹辅酋出列,也上前奏请道:“尹家虽将尹志斌除名,但也不愿他接连被人算计陷害,望大诏念其劳苦功高,也曾立下战功无数,就请鬼主大人也为他府上做做法事驱邪除祟,还他一份清静安宁吧!”
随着赵家家主和尹辅酋的奏请,其他大臣也纷纷出面奏请,劝丰佑见众臣都一致同意,便当堂应允,令董朴与客曹长带人先去宗庙准备。董朴领命,临走前对劝丰佑道:“大诏,为国运开坛占卜,需要十二名家世清白的未嫁贵女献上祭品,年岁在十八以下,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身。今晚戌时正是天门和地门开启的最佳时辰,奉献祭品的贵女若有幸通过考验被巫神选中,就可成为新的外门大巫女,入巫门加入祭司殿,光耀门楣。”
众人一听,都很兴奋,能入巫门成为巫女本就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大事,何况是有机会进入祭司殿,一时间人人自喜,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恨不得多有几个女儿侄女。
接下来,劝丰佑让人立刻去户曹传旨,查找大臣府中未婚配的女子的生辰八字,又派了杨忠礼亲自带人去各家府上传递消息并将适合的女子尽快送入宫中梳妆打扮,自己也早早的散朝去了太后宫中,将朝堂上董朴及高雄所说和众臣所求一一禀报。尹太后信佛,笃信因果轮回,一想到高家和尹家、王家都有许多儿郎从军杀敌,府中带煞气也是情有可原,便嘱咐劝丰佑一定要办好此事,于国于民都是功德一桩。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很重视尹志斌,于公于私都不想失去这个侄儿,而尹志斌大婚那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婚后似乎也没过多久的安生日子,想到高雄和董朴的顾虑及作为,她不得不为尹志斌多想些。
很快的,旨意一下,被点名的官家女眷和商贾小姐凡是符合条件的都被送入了宫中,在酉时便被杨忠礼一齐送往宗庙。
戌时一到,宗庙四周点满火把,走廊下更是挂满了灯笼,众官员在劝丰佑带领下祭拜了巫神和蒙氏王族先祖,然后就在换上大祭司礼服的董朴指示下开始了祭祀活动。十二名四阴贵女穿着黑色绣有银色符文的长裙,手持净瓶、桃枝、五色干果、各色点心、水果、米酒佳酿及鲜花、香茗等等相继登上祭坛,在两名黑衣金色符文的巫女带领下进行献祭。摆上供品后,十二名贵女依次在巫女的教导下开始服用圣水,然后割腕取血滴入祭坛中央的白玉三足鼎,鼎内原本有一小半圣水,此刻鲜血入内,白璧无瑕的玉鼎顿时呈现一片殷红,渐渐在圣水中稀释扩散并缓缓下沉,呈现出一种极美的琥珀血红,透明中闪耀着水面因火光而泛起银色涟漪的光晕。
尹静月是第四个滴血献祭的贵女,她是将门之女,自是有胆识的,而且性子稳重温柔,动作利落洒脱,较之前几位贵女要深得民心,可是当她的血落入玉鼎后不久,水面忽然冒气若隐若现的白烟,接着就产生细微的震动,水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大,动静十分吓人。
周围的贵女和巫女见状,纷纷露出惊恐之态,有几个胆小的贵女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董朴和祭坛下方许多人都发现了祭坛上的异样,为了镇住场面,郑瑞譞立刻吩咐在场的侍卫维持治安,董朴也快速走到了尹静月的身边。他看了一眼水面的动静,大喜,连忙对两名巫女吩咐了几句,二人就将有些目瞪口呆的尹静月搀扶了下去。祭坛下方的众人不明所以,连尹辅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尹瑳迁也在旁边坐立难安,兄长不在西京,他的小女儿出了什么事的话他这个二叔可就不好交代了。就在大家私下猜测之际,祭坛上的董朴已经让其余的贵女继续献祭,自己则亲自在旁边督导,可惜的是等所有的贵女献祭完,出现异样的只有尹静月一人。
约莫过了两刻钟,两名巫女带着尹静月回到了祭坛上,只是,此时的她不再是方才的她。此时的尹静月,满头青丝被编织成十二个辫子扎成一个半圆形放在脖颈身后,扎辫子的是一条银色绸缎,长及柳腰,上边绣着黑色的符文;头顶扎着一个发髻,正中是银质莲花冠,前有银珠莲花步摇垂落遮盖额头,后有九尾镶珠银簪散开呈半圆状,莲花冠左右贯穿横插一根双头银簪,两边各垂下三条银珠莲花步摇。她的身上,穿着圆领对开花边的黑色大袖锦袍,下摆宽大,绣着银色符文,前方是一块修满黑色符文的银色腰带,与银色布屐相得益彰。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学着刚刚巫女教给她的手势,面容娇美却清冷,神态淡然,隐隐透出一股威压,神圣而不可侵犯。
“尹家长房次女尹静月,芳龄十七,将门之女,胆识过人、温良贤淑,得巫神庇佑,为新一任外门大巫女。”董朴率领众人参拜巫神,高声道:“内门执事巫女牵引,南诏王室宗族为证,尹静月今日起入巫门,进祭司殿伺候,三年期满参与内门巫女筛选。”
从尹静月换装出现的那一刻起,祭坛下方的许多人就有了猜测,如今经董朴亲口宣布,众人方知猜测为实,十分羡慕,纷纷向尹辅酋和尹瑳迁道贺。其中不乏王家的党羽,虽不满尹家,对尹家一族再次光耀门楣颇有嫉恨,但碍于劝丰佑和其余家族许多皇亲贵胄在场,不得不假意逢迎,也说了些恭维的话表示祝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