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尹志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出声询问,这时,一名差役上前禀报道:“曹长大人,外边有两拨人求见,都说有重要证人。”
“快传。”杨同知暗喜,心道终于有新的进展了,便示意差役传人上堂。
顷刻间,大堂门外喧哗声四起,通道处那名穿着淡紫色服饰披黑色斗篷的俊雅公子牵着披毡子的小孩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五花大绑的瘦高个。同时,另一边的人群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着孝服的赵琦与赵泽也与一身戎装的杨逻俭一起押着两名被铁链捆绑的彝家汉子走进了刑曹大堂。
由于赵琦和赵泽和杨逻俭都有官职在身,便没有下跪行礼,只将两名彝家汉子按倒跪下,便齐齐躬身向上首的几人行礼,报上各自的姓名与官阶。
紫衣公子来到尹志斌与丽娜身边站定,向上方的几人躬身深施一礼,瘦高个则与孩子小心翼翼地跪下磕头,半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紫衣公子开口道:“见过几位大人,草民名唤墨海,是城内新开张的‘麒麟阁’的阁主。”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很好听,加上他温和的笑容,令人感觉他如同黑暗中的一缕阳光,带给濒临黑暗之人一线光明。
“麒麟阁?”在场众人一听,无不震惊,只有尹志斌神色依旧,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你就是麒麟阁的阁主?果然是年轻有为啊!”杨同知示意墨海免礼,问道:“你说的证人可是下跪之人?你是如何找到的?”
“回禀大人,那日草民去龙尾关办事,回到五里坡时正好遇上此人要杀人灭口,就让随从制服了他,救下了小乞丐。”
“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饶命啊·····”瘦高个连连磕头,大冷的天,他的额头上却全是汗。原因无他,只为吃够了墨海的苦头,根本不敢违背墨海的命令,乖乖地来指证幕后之人来了。而在场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墨海便是死人谷的天阶杀手老六,也是刚刚在紫城站稳脚跟的麒麟阁阁主,更有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就是:他是前朝宫乱时失踪的三王子,丽娜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是何人?为何杀人灭口?还不从实招来!”杨同知指着瘦高个叱问道。
“大堂之上,不得欺瞒,想好了再说。”王铎插了一句,虽没有明显地提示,语气中却充满了恐吓的意味,衣袖中紧捏的拳头更是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是是是,小人绝不敢乱说。”瘦高个一边磕头一边冷汗淋淋地道:“小人是莲花村的村民,叫杨明,常年给寺里送菜。二十九那日,小人送菜出来准备下山,遇到一个官家的侍卫,给了小人两吊钱,让小人······”
很快,大家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杨明收了人家两吊钱,并被承诺事后再给他三两银子的报酬,让他找一个不合群的乞丐去紫云阁报信,然后杀人灭口。他买了五个包子和一只鸡腿说动了小乞丐,答应小乞丐事成之后再给他买一只烧鸡,可是他一路跟踪小乞丐下山,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人打晕了,等他醒来才发现被关在柴房里,直到这会才知道关他的人是紫城近期风头正盛的麒麟阁的主子。
听完了杨明的叙述,结合法真寺的方丈和监寺的证词,大家也明白了长和公主和她的护卫为何恰巧就出现在寺里以及长公主遇刺的现场。
接着,赵琦和赵泽表示,他们兄弟两人是来提供线索的。他们赵家的子弟都知道赵乾的剑与旁人不同,加上赵乾使剑的习惯,会在被伤的人身上留下特殊的伤口,不容易愈合,就算愈合后伤口处的皮肤也会留下错位的印记。经他们赵家人查验得知,那名已死去且面目全非的刺客身上正是留下了几处赵乾的剑伤,而这两个彝家汉子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剑伤,他们兄弟两怀疑这两人与当日的刺客有关。至于杨逻俭的出现,则是意料之外。他带了两百名士卒在法真寺附近搜寻刺客,呈围剿状,令刺客插翅难飞,谁知竟一连两日无果。本以为没了线索,却不想赵家人上山为赵乾请高僧做法事,这两人打晕了两名赵家的仆从,想混在赵家的队伍里偷偷下山,不料被赵家人发现,通知了赵泽,兄弟几人便一路追寻到山门外,遇上了正要收兵的杨逻俭,于是便一起动手将其制服。在杨逻俭的帮助下,赵琦等人查看了这两人身上的伤口,确定是赵乾所为,便将此二人控制住并押回紫城,至于他们为何几日躲在山上不敢下山,估计是身上有伤怕被盘查,或是伤重一时无法离开,才会拖延到赵家人上山时才动手。他们想不到的是,赵家的子弟身手不错,加上杨逻俭和他的人马,真正是令他俩插翅难飞了。正巧遇上刑曹开堂公审,他们便一起押着人进来了。
此刻,有了赵琦兄弟俩的指证和杨逻俭的证实,被铁链绑着的两个彝家汉子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当日刺客中的两人。经过一番用刑,两人终于承认了他们就是当日的刺客,因为伤重无法与其他人一起及时离开,只得躲在山上寻找机会。只是,他们一口咬定是受了尹志斌的指派前去行刺,为的就是替长和公主除去隐患,令杨同知十分为难。
这时,一旁听审的杨栋忽然开口道:“你们说是受了尹蒙国栋指使去行刺长公主,那么他可在堂上?是谁?指出来。”
两个刺客左右看看,在尹志斌和丽娜身上来回扫了几眼,指着尹志斌道:“是他。”
“你们看清楚了?确定是他?”杨栋略有深意地道:“指错了可是要判你们诬告之罪。”
“杨大首领,您这是故意·····”王铎急了,想要出声提醒,却被杨同知及时打断道:“王大军将,请勿干扰杨某审案。”
有了杨同知的及时制止,杨栋不再出声,王铎也不好越权,只得愤恨地瞪了下方堂上的几人一眼,不甘心地闭嘴。
“是·····是他,就·····就是他。”两个刺客强作镇定的答着,再次指了指尹志斌。
“西京的人还真有趣,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墨海忽然抚掌轻笑出声:“看来尹蒙国栋是得罪了不少人,否则不会连不认识的人都敢随意攀咬了。”
“墨公子何出此言?”杨同知不悦。
“很简单,那位大人问他二人尹蒙国栋是否在堂上,他们并未立刻指出,而是看到这位小娘子在身边才指认的,可见他们并不认识尹蒙国栋。那么若是这位娘子在任何一位出众的男子身边,是否那人也可以是尹蒙国栋呢?或者,若这位小娘子不是长和公主,他们还会胡乱指认吗?他们不过是凭着这一身紫云阁的衣服指认而已!”墨海笑着解说道:“墨某手下有些不太老实听话的伙计,见多了也就看透了,几位大人自然是目光如炬,这点小把戏恐怕各位早就看穿了,只是不便明说罢了!”随着他的解说,许多人顿时明白过来,可不正是这样嘛!
“刑曹长大人,”赵琦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赵琦曾经跟随过尹蒙国栋,相信他的为人,想必这其中有误会,还请长公主和各位大人明鉴。”
越英闻言,冷冷地扫了赵琦和赵泽一眼,特别是看向赵泽时,目光很不善。
觉察到越英公主的目光不善,赵泽有些心虚,但想想方才的所见所闻,确实有许多疑点,便也上前一步,抱拳道:“赵泽也想为哥哥报仇,但也相信赵琦,不想冤枉了任何人,恳请各位大人明察秋毫,莫让真凶逍遥法外。”
杨同知点头,示意二人旁听,让人将杨明收监,并让墨海将小乞丐带走,方才继续审案。经过多番用刑,两名刺客终于松口,招认是受王府之人指派假意刺杀越英公主,目的就是要嫁祸给紫云阁和尹志斌,令他们与越英之间的仇恨越结越深。案件终于水落石出,两名刺客在指认出王家出面指使之人后被挑断手脚经脉拖入大牢,指使之人因王丘各控制住家人而不敢招认出王丘各,当堂咬舌自尽,而越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与尹志斌立下文约,屈辱至极。同时,杨同知整理好案宗,与听审的几人一起进宫复命。
墨海出了刑曹,并没有离去,而是让下人将小乞丐先带走,然后静静的在刑曹外等候。直到众人渐渐散去,尹志斌牵着丽娜和护卫们一起出来,墨海才迎了上去。他向二人略一躬身行礼道:“尹蒙国栋,听说再过几日您就要大婚了,麒麟阁有一批珠宝首饰很不错,您要不要去看看?”他言不由衷地说着,一双好看的星目却是盯着丽娜。
若换了平时,尹志斌一定要将墨海狠揍一顿或臭骂一顿,可是此刻碍于墨海的身份,更何况他刚刚还为自己解围,便也只能强压怒火,把丽娜挡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墨海道:“好啊!墨公子请!”
“请!”墨海觉察出他的语气不善,便收敛了心神,讪笑着往前方街角处一指,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吩咐身后的仆从先去准备。
不一会,几人来到南街的一个三岔路口,街角处的一幢白色的三层小楼赫然矗立于众多的茶楼酒肆当中。与周围的建筑不同,这幢小楼使用青石堆砌而成,每层楼的栏板都是汉白玉石栏杆,上边的栏板都雕刻着飞禽走兽、花鸟虫鱼,与每层房檐下的如意青砖滴水和小悬板上精美的香草花纹相得益彰,格外养眼。每一层的走道上,都摆设着各式各样的盆栽,窗子安的是红木雕花菱形窗,檐下挂着木质的走马灯,字画相间,装饰精美雅致,别具一格。一楼正中的门头,有一块扇形的花梨木牌匾,上书“麒麟阁”三个勾金的大字,清幽中透着隐隐霸气。
丽娜被麒麟阁的精美雅致惊到了,冲尹志斌吐了吐舌头,低声道:“这位墨公子可真是位财神,建造这麒麟阁可是不简单哟!装饰得也挺不错呢!”
“嗯,还行吧!”尹志斌不在意地瞟了墨海一眼,也不理他,揽着丽娜的香肩便进了麒麟阁。
丽娜有些奇怪他的态度,却也没问出口,只得被他搂着走了进去。一楼的三间铺面是连接着的,中间没有隔墙,左右两边是摆满珠宝玉器及其他首饰挂件的柜台,每个柜台边都有一个伙计在招呼客人,中间则是供顾客用茶和挑选东西的地方。跟着进来的护卫们进门后便各自站好,也不多话,而墨海则恭敬地请尹志斌和自己上楼去用茶,并让伙计招呼好几名护卫,同时向丽娜解释:一楼是针对老百姓的,柜台上摆的也是一些普通的物件,二楼是专为大户和权贵设计的,都是一些上档次的精品和价值不菲的宝物。丽娜从小便寄人篱下,懂得奇珍异宝的不俗与难得,除了宫里的赏赐外,自己从不敢在外买东西,一听二楼的排场,便不想上去了。
“我与墨海有话要说,你上去只管挑自己喜欢的,不必多想。”尹志斌见她迟疑的神情,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便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在她耳边低声安慰道:“一辈子就大婚一次,别替我省钱,我没你想的那么穷。”说完,也不管丽娜是否愿意,拉着她就上了楼。
墨海在后边看到二人的举动,暗暗腹诽:二哥真是的,打算瞒着妹妹到几时?知道她心疼你,干嘛不告诉她你才是麒麟阁幕后的主子?不过,这个妹妹真懂事,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吧!想罢,无奈地轻叹一声,跟着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