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有位容姑娘

第24章 碎玉

有位容姑娘 我是西门 3116 2024-11-12 19:21

  每月月底碎玉楼的马妈妈都会派人用软轿抬我过去给姑娘们看病。

  我给姑娘们一一诊过脉,开了药方,独不见菀菀。一路过去后院,直接到菀菀这边来了,小丫头灵儿在廊下做针线,忙丢开了迎上来请安,我问:“你们姑娘呢?”

  灵儿道:“姑娘在屋里看书呢。”一面打起帘子。

  我刚至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见屋中处处敞亮,十分洁净。向南的炕前放了一张梨花大案,菀菀穿着碧色缎织暗花竹叶衣裙,头上一色珠翠俱无,只绾着家常髻,越发显得面容白净。她本正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我进来,忙搁下笔,上前撇了一下嘴角,说道:“她请你过来给姐妹们看病,不过是为了让姐妹们调养好身子给她赚更多的钱,她还落得一个好名声。”

  我道:“你偏偏要这样想,要自己不痛快。你要想,她这样安排,姑娘们有病能及时得治,我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菀菀笑笑,点头,“也是。”

  我见桌案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甚是整齐好看,问道:“你写什么呢?”

  她目光微错,因见帘外明媚的阳光照眼,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道:“一朝别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杆。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秉烛烧香问苍天,六月三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红似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念着,眼角不觉滴下泪来。

  一时灵儿摆上茶果,我问菀菀:“钟公子又回家去了?”

  菀菀不语,只轻微点了下头。

  我:“他不说给你赎身吗?”

  菀菀抽了帕子拭了泪,又叹道:“他爹是不会让我进钟家门的,他老婆容不下我的……算了,不提这事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灵儿进来说,“薇姑娘刚刚落入碧云湖,偏说是灭儿推她的,现在正在大堂闹呢。”

  菀菀面色一沉,不由分说就拉着我往大堂走,边走边说:“灭儿是我的丫头,那个薇姑娘一直嫉妒我,这次必定是诬陷灭儿,针对我的。”

  碎玉楼大堂,马妈妈坐在堂上,堂下跪着一个女孩子,全身湿嗒嗒滴着水,浑身颤抖,是灭儿。灭儿旁边站着气极败坏的薇姑娘,说:“我路过碧云湖,不想被这丫头推到湖里,险些害了我的性命,请妈妈给女儿做主。”

  马妈妈问:“当场可有旁人看见?”

  薇姑娘犹豫片刻,“没有。”

  灭儿的面色惨白,急切的说:“奴婢没有推人,是奴婢救了薇姑娘啊,怎么青口白牙就说是奴婢推的呢?”

  薇姑娘冷哼一声,“我难道还能平白无故冤枉你?”

  马妈妈瞪着灭儿,“不是你推的你救什么?”她一招手,两名五大三粗的护院上前,马妈妈说:“灭儿无故推人下水,险些害了人的性命,笞责一百,丢进地窑,饿她三日,以儆效尤。”

  菀菀扬声道:“妈妈,请慢。”她转向我,使劲给我使眼色,我暗暗叹了口气,不得不上前向马妈妈说道:“马妈妈,先不急着处置灭儿,容我问薇姑娘几个问题,可好?”

  马妈妈点了点头,“容大夫,你问吧。”

  我看向薇姑娘,“薇姑娘适才说,灭儿将你推入湖中?”

  薇姑娘:“是。”

  “那她是从背后推你?”

  “是啊。”

  “你背后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是她推你?”

  “岸上只有她,不是她又是谁?”

  “也可能是你自己失足落入湖里的啊。”

  薇姑娘瞪我,“我没有。”

  我笑了笑,道:“按常理说,如果是灭儿要害你,当场又没其他的人,她又为何要救你呢?”

  围观众人纷纷点点头,纷纷说道:“是啊,是啊,容大夫说的有道理啊,要是灭儿推的,又为何要救呢?”

  薇姑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胸口剧烈起伏,顿时大怒,叫道:“你胡说!”她伸手抓我,我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她就被菀菀狠狠甩了一巴掌,跌坐在地上。

  菀菀冷眼看着她,冷冷说:“你敢动容大夫一根手指头,我就撕了你的脸。”

  菀菀曾给我讲过她的一些前尘往事。

  她一下生就是个弃婴,被养生堂收养。

  养生堂堂主钟伯庸的独子钟骥与她一起长大,常在一处读书嬉戏,彼此亲密无间。无忧无虑的岁月总在不经意飞逝如电,他们渐渐长大,及至豆蔻年华。堂主告诉钟骥说,男女有别,不能再与她走动太近,但钟骥并不以为意,依然背着父亲,偷偷与她见面。

  她记得他第一次吻她,她头晕晕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化为了一团轻烟似的要飞起来。钟骥用面颊贴着她香喷喷的鬓角,低低的耳语道:“等你及笄我们就成亲!”

  可是还没等到她及笄,等来了他要另娶别人的消息。

  菀菀说,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从堂主口中说出的一句句,一字字,仿佛火炭,又如寒冰,令她的身子一时冰凉,一时火热。她清楚的听到心里仿佛有东西砰然碎裂,那些尖锐的碎片,每一片都刺入了骨髓,曾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锥心刺骨的痛。

  她气极,夺门而出,背后传来钟骥声嘶力竭的叫喊:“菀菀!菀菀!”她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跑得飞快。她泪眼朦胧,稀里糊涂跑进一处杂乱贫穷的街区,心里暗叫,糟糕!却又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奔,一团人影突然扑来,她被人拦腰抱住,她大惊,张嘴要叫,那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她昏头昏脑,几乎脚不点地被人推进一道小门。

  第二日,天色隐约发白,透出蒙蒙天光,凉意透骨,大概已过五更,她被两个大汉押出屋,屋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上垂着厚厚帘子,似已整装待发。忽听得一女孩子的哭泣哀号,继而是喝骂鞭打声。

  “求大爷大发慈悲,放我回家吧,我给您叩头了……”

  “少罗嗦,你爹将你卖给我,收了白花花的银子,你就给大爷老老实实地做买卖!”

  那女孩子死死攀住车辕不肯上马车,被中年男人一顿鞭打,哭声凄厉刺耳。

  菀菀不觉缩了缩肩,手臂却被大汉一把抓住。

  “听话便把你卖好点儿,不听话就卖到军中做营妓。”

  菀菀悚然一惊,心头阵阵发寒。

  刚到碎玉楼时她也闹过自杀,她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又生生被拖了回来。

  马妈妈手里捧着只小小的填漆盘子,盘中一只青花碗,酽酽的浓黑药汁,还冒着一缕缕热气,马妈妈说道:“吃药了,这药得趁热喝下去才不苦。”菀菀亦恍若未闻,并不理睬,一动不动,就如一尊木像似的。她这样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眼神盯着空中某个地方,没有焦点,没有生气,一双眸子空茫无神,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马妈妈放下药碗,坐到她对面,幽幽说道:“世上最要紧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凭它是什么天大的事,活着才有盼头,哪怕是在这里活着,毕竟也是活着,不是?”

  活着才有盼头!

  这句话重重的敲打在菀菀心头,她的瞳仁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仿佛木偶点了晴,有一点璨然的光在眸底闪动。

  她不应如此懦弱的去死!

  菀菀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药并不苦,在舌底渐渐溶化,她感觉到周身的血脉也慢慢流畅。

  菀菀想,她要活下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