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王家少爷大声呵斥着那小儿,手里还拿捏着夫人的镯子,倒是不碰巧,只听得‘啪嗒’一声,夫人的镯子便碎了去!”
一页一页的翻弄着话本,上头的字有些小,轻轻的捏起来书角,怕多发出来一些声儿,让那讲着课的夫子听着了,那倒才是真真的不巧。
书里头的王家少爷,仆人丫鬟,都令七着迷,像附了神一样的,活灵活现,写的像是真人般。这些不乖的事,按平时来,定是没什么,但,做这种事,总是要在课上,那才刺激,才有感觉。
嗬!瞧着,怎么转眼又到了大夫人跟着老爷你侬我侬?只听着书里的大夫人说道“台下的灯火阑珊,与我何关?台上的喜怒爱乐,妾奉陪到底。”,两人又什么时候在一块去看的戏?
翻回去,书却不见了,深黄的纸张却是在她眼中不见了,还有点懵,还沉溺在书里头的故事情节里。
夫子走过来,也是个俏丽的人,摸索着,不知道要去找些什么。还真没找着她的书,只翻到七摞在一起的微微发黄、发卷的宣纸,轻轻一笑,又推还给了七。
等夫子走去,南宫方才从怀里掏出七的书,随便看看,那书名只是《葛巾野服》四字,这书也是前所未瞧。七伸手去捞,却没抢到,南宫将那书塞回怀里,悄声问着七。
“这书......我没见着过?哪里寻来的?不妨先给我看?若是什么红花绿柳的书,你可看不得的。”
“嘁,这书,满街巷子都可以寻到,你怎么这样感趣?还给我。”
“不。”
“还给我!”
“不。”
她又伸手去捞,许是太过于冲动,矮凳朝着南宫倒去,她也跟着扑过去。她下半身紧紧的贴着南宫,只有胳膊撑着上身子,夫子停下手上晃来晃去的薄子,整个舍里的人都瞧向她们。
一阵唏嘘。
贰
她羞了,赶忙起身,南宫手上的书被他偷偷塞回胸前,摊摊手,坐在地上,一脸无辜。摇摇头,没做声,七蹲坐在自己的位子旁边,椅子已经被压坏了。
“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位置不做,课也不好好上!令狐醉里,你给我出去!”
“夫子......那......鹤豆七......”【南】
“嗯,鹤豆七,刚刚我罚了他,你出去盯着。”
“是,夫子。”【七】
七嗫喏着,踮着脚尖,不时的踢一下南宫,他的白布鞋染上了黑灰。依琳悄悄地瞟过几眼南宫,眼里的灯火黯然失色。到了门外,孤零零的,除了她们,便没有其他人。
窗户口不算大,看不到两人的小动作,南宫便大着胆子去勾搭七,吊儿郎当的站着,七则是手拘在前头,看着前面。
风不时的吹过来,带着舍里的议论声音,让她觉着窘迫。南宫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挑挑眉,带着调戏的语气。
“哟,要不是我,你那本子就被收了去,你不称谢,反倒让我在这里?”
“哼,要不是你,我怎么落得到这种下场?本子还我。你若是不还,我便将那镯子掷烂了去!”
“你忍心见着我孤独一生,无人嫁娶?”
“我倒是为你将来的夫人觉着可怜,牺牲自己,换的一处安宁。”
“这安宁怎么说?是我俊俏模样为祸一方女子,终于被你收了,还是......”
“瞎说!夫子还在里头,我用鞭子抽死你!”
她这一声却突然那么突兀,显得尴尬,舍里也不知是因为她的声音止住了交谈声,还是不约而同的止住的嘴,但,她的脑海里回只是荡着自己的“我用鞭子抽死你”,她一直用手掐着南宫,准是害羞。
南宫只是依旧笑靥,不为所动。
不时的,用他惯有的慵懒且予人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七。
她真的好矮,头发丝看的一清二楚,但在人群中,她却也不算矮,让人难以捉摸。
他也不时的闯入她暮色的眼眸,旭日西沉般的光影总是给她一抹淡淡的色彩,让她那么愉悦。不经意的对视,对他来说可能不以为然,却染红了她心里的一片海,那红光好似鳞片,不住地散发着光,却又暗淡下来。渐渐的,用书来掩着自己,偷偷写下愿望中的“凤冠霞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