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私塾里和外面相隔，除了偶尔半夜躲开门卫的眼溜出去玩玩，倒还真是不晓得外边的事情。

　　用法术幻化出数朵含苞待放的牡丹，牡丹很奇怪，花苞是雪白的，没有一点污垢，从执事唐夫子面前飘到每个学子身前。

　　娴熟的将手轻轻触碰牡丹，微微颤抖后，牡丹便绕着每个人绕了一圈，附着在脖子后面，变成了一个纹身贴在脖颈后。

　　那纹身仅仅附在他们身上三日，三日一过，终试习验后便脱落于卷上，作为评卷一凭证。

　　夫子开口道：

　　“终试习验后，往后便不再是需上私塾的书生，若愿深修，也是看你们的意愿。尔等勿嫌烦躁，还当听我道来：

　　脖后之花，为习验神花，习验的进度越是快，神花盛开的也是越快。尔等答卷成绩愈为高等，花色也是愈为深邃。虽不是首次习验，多次叠杂，明日终试习验还当执着相对。还是几句叮嘱的话语，倒听我述来……”

　　夫子讲的，还是那样老旧的嘱咐话句。虽觉着无趣烦闷，七还是将翻刻过许多板的坊间话本收了去。往后也难以再听几次。

　　南宫抻（chēn）抻衣服，又是端正的坐着，他神识像是出了身子，四处游荡，夫子像是察觉到了，讲着讲着突然停了下来，南宫的神识方才飞至夫子身边。夫子看向低着头的南宫，冷声道：

　　令狐醉里，神识纵然出了身子，也该回去听我讲罢。

　　他像是没有听到，神识垂头丧气的飞着，七倒吸一口冷气。夫子凝神，一灵光仙鹤飞出体外，其余人等瞧不着，他们境界还不抵依琳。

　　那仙鹤咬住南宫的神识，南宫豁然清醒。

　　夫子又道：

　　令狐醉里，墙角站着去，好让你清醒清醒。

　　贰

　　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站直踮着脚尖，夫子背对着他，他开始做些小动作。将手伸进衣服里，掏心的姿势，又将那瞧不见的心托在手上，伸给七。

　　她抬头看去，笑笑却又敛住。

　　依琳还不知所以，两只手盘在桌上，手指胡乱地画着，班一则是竖起一面小镜子，对着依琳照去，看她用嘴朝上吹风，吹起刘海的模样。

　　舍里很静，只有偶尔臀部扭动时，板凳的吱呀声。

　　明日，旭日东升，鸡鸣三声，才子跃跃欲上时。

　　对明日，整个私塾的学子都很期待，亦很慌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客套文本话，听着让人发困，夫子给每人发了一条糖冬瓜，说是她自己连夜做出来的，这才令人清醒一点。

　　糖冬瓜吃完，夫子也讲完了，熬了许久，也终于是个头了。她收去讲义，一直板着的脸也温和了许多，不再觉着那么严肃。外头沉重的钟声响起，依琳起身下位，快至七的位子时，见着南宫，却又止了。

　　叁

　　该是沐浴晚膳的时候了，七懒懒的收拾着东西，下意识的回头，瞧见了依琳。

　　见着她止住，知晓了意思，注视着南宫，他觉着异样，便看向七，又回头看看扭捏的她，将东西胡乱一塞，出去了。

　　说是出去了，实隐于屋角，七和她的法术境界都没他高，自当瞧不见。两人等着屋里的人全数走了，才开始议论着。

　　“又打着什么点子？明日便终试习验，你不再览下本子？我当是不急，你则不晓。”

　　“览下？若是查漏补缺，直到三更半夜不来家，不想乏了身子，得个甲等、乙等，我便足了。习验堂可不如以前，不前去查查？”

　　她口中的习验堂，实则是“明磊堂”，只是平日里的种种习验都归于那里，学子就好称习验堂，她回着：“也是，趁着时日，赶些故地重游，后日，离了这，杂碎口舌周游，还是见不着了。”

　　南宫想着挪下身子，却被拍了一掌。回头去看，是班一，他也是用法术隐着身子，南宫大乘初期，他则是合体后期，将修成大乘，能瞧到对方，也是自然。

　　依琳不过是合体中期，七已是大乘初期，所说同南宫进度相同，神体纯净，炉火纯青，但心思不在，竟无心去看他们的法术。

　　南宫没理他，两个女的还真是话多，他们也是跟在后头，毕竟不太熟，也只是默不作声，还是尴尬。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连柴房的老姑娘也成了她们的谈资。

　　叁

　　至了一高大门户前，牌匾刻着“明磊堂”。

　　这里的墙上长着青苔，也比其他的墙面都要高，有几处东西滑落的痕迹，想爬上去，是不行的。

　　若是飞上去？有一个屏障，凡是越过了墙面，则会重重的撞上去，七和依琳都是老手，见着了插上的门锁，便蔫了气。

　　“走罢，七，就是不走时运，来晚了，那门卫老头把门给捎上了！回去罢，四处走走，消遣消遣也算是不错。”

　　班一打了个响指，锁只开了两个，还剩下一个，论他怎样，就是不开。

　　南宫走去，轻轻一碰，比划个×，锁便坠了地。南宫瞧着很是骄傲，重重落地的响声，引起了七的注意力，两人一回头，拴着三个锁的铁链落在地上，松松垮垮，很是兴奋。

　　门大抵是最近上的油，推开之后没发出一点声响，南宫准备进去，七却扑通关了门，他撞了个正怀，倒是不爽，班一轻笑一声，却又止住，又次推开，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