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风刮过树梢,邮差驰马而来。
发邮,信先是送给宫里的一至三等人,再至富商,最后方才为平民。三等宫人陆陆续续早已送完,富商家也已发落过,这才传至媚姝家里。
她和Anna保持着联系,自己的作用便是听她诉苦,给她解解闷,也给她一点宽慰。
邮差忙忙把十几沓素黄的信笺取来,对一对名号,倒数第二沓,唯一不同的白色信封,上头写着的是洋名。他看不懂,又愁眉道:“小姐,这可是你的?对了对名号,不相对,听着这信可是一金发碧眼的邮差快马加鞭送来。还怪我无知,你瞧着,可是?”
接过去,大抵是鹅毛笔写的,娟秀小字,清清楚楚可以看出来是她的名字。她笑着接过去,拆开看看,是颜色很纯的牛皮纸,看出来是被使劲压扁的。
把信封揣进袖子里,邮差已经上了马,扬扬马鞭,她掏出腰包,摩挲出几文钱和一块小碎银子。大的,她舍不得。将它们塞进马鞍旁边的破破烂烂的布包上,遥遥挥手道:“好走。”
邮差回首望去,顿了一下,又驱马前行。
进了屋里,赋媛正做着些针指,绣着的是一对鸳鸯,背景是蓝天碧湖。间壁的人偶尔传来嬉笑声,随着是一阵打骂声。外头的夯汗不时喝酒,喝酒坛子的碰撞声听的清清楚楚。媚姝慵懒的倚在椅子的靠背上。
“富贵小姐,又做慈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学问也是够了,该劝你出去做事,都不得有甚好的收场。罢了,你去买些耿饼和实心馍馍,路上备着。”
“要是省着,你倒是平日里就穿着蒲窝子(草鞋)和葛巾野服,别穿你的什么丝绸的西洋裙子,都是命不好的人,照顾照顾。”
拆开信封之后,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快速的览了过去,大致知晓了意思。接过麻布袋子,走到外头去置办她要的耿饼(柿子饼)和实心馍馍。
贰
哀乐奏响,唢呐不止,吹着叽叽歪歪的调子。
今日是个入葬的“黄道吉日”,黑白的遗照高高得挂在堂前,插着几炷香,香被烧得不是很整齐。
黄铜色的香炉还在冒着烟,老夫人估计是最后一次出山,房里只有她和大公主文昌的哀泣声,两个儿子都没有做声,眼泪都没见着一滴。来访的人也就几个做官的,那些人的夫人也只是安慰安慰老夫人和大公主,再说些客套话,上一两柱香,便离了去。
老百姓则是该乐的乐,该苦的苦,只将前神君的死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棺材里躺着的是他,苍白的脸,苍白的唇口,毫无血色。已经净身整容,穿好寿衣了,眼睛原本是瞪着的,看着很是凶煞,后来也是被抬棺的队伍掩住了双眼。
哭嚎了几日,皱菊境象征段瑞生命的神花凋落,从原本微弱的蓝色,枯竭成了深沉的褐色。南宫白晨用刀子划下那一朵花,花瓣和花身跟着颤抖,随后炸裂消失。抬棺入葬队伍的头子早把他的身上盖上贪,头下垫上枕,脸上盖上覆面纸。覆面纸盖上后,小殆结束了,才通知的亲朋好友和一些做官的前来走个过场。
冷冷清清的,也没人说话。
吊唁的人也只是抱着几束花圈,一些衣物伴着些珠宝,这些都是要随着段瑞入土的,还记得一个很受照顾的官宦人家,给他送去了一个唐三彩,那可是名贵。且听他们的谈话。
“老夫人,先神君去了,我们也很不是滋味。致遂(陪葬)物聊表心意,唐三彩可是藏了许久,未敢露面,还望夫人节哀,先神君泉下安息。”
“还是你们这些老官家,有情有义,夫君泉下定会感激不住。”
见那家人在棺材前叩了头,也插了香,便又客套着送行。
“告辞,夫人节哀。”
“慢走。”
寥寥数句,几日的哭丧,眼睛已经红肿,前来的人还是较少,除却亲戚和几个望着受照顾的官家,还真就没什么人,往日前来做客的朋友,也没几个前来的,也不好意思去找上门。就像是一场梦,这丧礼整的冷冷清清,唐河的人也没被这丧礼受到影响。
接着,便是和老夫人商量着,在唐河的哪里将段瑞葬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