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爱一人一世不自知

第97章

爱一人一世不自知 公伊宁 3020 2024-11-12 19:20

  屋子里的烛光微弱地闪着,烛影映照着窗外流落的月光,静静地照在半边床榻上。昏暗里,允贤慢慢睁开双眼,清醒的瞬间,就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涌出,让她忍不住又闭上眼睛,想把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这黑暗里似乎只有她,没有别人,她很想听不见,也很想看不见,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总是在她最安心的时候离她而去,究竟要多少次……究竟要多少次,老天才能宽恕她,留给她这最后的幸福?

  “师妹,你醒了?!”程村霞刚好从门外走进来,见她仰面躺在床上发呆,忙走过去扶起她,一手切上她的脉,皱眉道,“你胎象本就不稳,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你是不把这孩子弄掉不甘心啊!”说完伸手端起桌上的药递给她,叹了口气道,“这是照着你在宫里服用的方子开的安胎药,你好好休息休息,等天亮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允贤微微偏过头,怔怔地望着他:“他呢?”

  程村霞先是一愣,随即颇为古怪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一醒来就会迫不及待地去找他呢……”他把碗递给允贤,起身收拾桌上的药箱,“我把皇上安排在另一间屋子里隔离起来了,一个时辰前已经为他诊过脉,师妹……”他忽然转头看着允贤,哑声道,“我也不怕告诉你,皇上的状况……很不好,他感染瘟疫应该已经有好几天了,身上有用过药扎过针的痕迹,应该是这样才能支撑这么多天,但到现在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允贤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闷声喝药,良久,慢慢坐起身来,眸光深深,神情却十分平静:“我知道。但是我一定会救他,也一定能救他。”

  她的眼里闪着无比坚定的光,那决然甚至比当年救治郕王时更令人心颤。他几乎可以肯定,若是朱祁镇没有救活,允贤大抵也不会独活。

  程村霞深深地叹了口气,把面罩手套递给允贤,背了药箱就往外走:“我已经给皇上服过解毒的药,也不知道能缓解多少,他现在一直昏迷不醒,你既然决心要救他,就要抓紧了,那城里还有成百上千的病人在等着我们。”

  允贤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安置朱祁镇的屋子只是客栈角落的一间空房,他身上带着瘟疫,掌柜的自然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住客房,程村霞也不想拿着皇帝的身份威逼人家,人都这样了,也没工夫再去计较住得好不好了。

  这间房本是客栈备用的空房,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就连桌子也是后来着人搬来的。

  屋里没有点灯,只门窗都大开着,夜晚潮湿的风在屋子里左右徘徊,吹得床边的帘子不停地晃荡。

  允贤慢慢走到床边,只见朱祁镇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青黑,双目紧闭,即使是在昏迷中,也仍旧死死皱着眉头。他看上去比从前憔悴了许多,脸上、脖子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和扎针的痕迹,胸前更是横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似乎是被刀砍的,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微微翻起来了,只简单地用布条裹了两圈,凝结在身上的血已经成了黑色。

  允贤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心如刀割,想哭却觉得眼眶都快要干涸了,她微微颤抖着唇,轻轻伸出手抚上他瘦削的脸庞,还有他干裂的双唇。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模糊而生动,随着她指尖的轻轻抚过,引得他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着,良久,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只是他的动作太微弱,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在叫她,他念着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我救出皇上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人都那样了……还是死也不放手,这应该是你送他的东西吧?”程村霞一手拿着针包一手握着那封红包,走到床边,“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救醒他,只要救醒了他,我们控制瘟疫也会更容易些。”

  允贤泪眼模糊地接过那封红包,怔怔地望着上面的那个杭字,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她与他一生中最单纯最美好的时候,大抵就是那一年的踏雪红梅,执手相视而笑。记忆里他明媚的眉眼那么清晰,仿佛眼底还藏着深情的温柔,轻轻敲在她心上,也模糊了她的眼。她的爱情明白得太晚,而他的爱情却随着那场大雪,永远停留在最深爱她的那一瞬间。

  允贤轻轻吸了吸鼻子,将那封红包放到他枕边,伸手擦干了眼泪:“他的病症如何?”

  程村霞皱了皱眉,站在一旁往手上套手套:“脉象虚无且快,浑身湿热发黑,且有呕吐的症状,照目前的症状看,应是热毒引起的接触性感染。只是他的这种症状医书中并没有记载,我绞尽脑汁也无从确诊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瘟疫……”

  允贤伸手搭了朱祁镇的脉,沉吟半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脉搏加快了……”她用力扒开他的衣裳,只见身上很多地方都出现一片一片的黑斑,有大有小,甚是吓人。她的脸色一白,颤声道,“这种症状……我曾经听我爷爷说过,元朝时也曾经爆发过一次极大的瘟疫,死伤无数,得瘟疫者脉搏加快,呕吐不止,身上会出现黑色斑块,直到全身发黑,然后迅速死亡……因为这场瘟疫太过猛烈,又不能治愈,所以当时费了很长时间才控制住,只是没有记载流传,我们家也是一代一代口口传下来的。“

  她又伸手摸了摸朱祁镇的脖颈、肩腹部,举针在他的几处大穴一一扎了下去:“这次的瘟疫似乎很复杂,湖州城地势低下,气候潮湿,可能掺杂了其他病症一起爆发。”她扎了几针,再抽针换一批,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她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他。

  程村霞站在一旁替她准备针包,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不禁心生敬佩——女子微微弯着腰,只露出半边侧脸,眉头却皱得很紧,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但即便如此,她施针的手却仍然极稳,分毫也不差。他自认才学德行都不输给允贤,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师妹在医学上的专注和坚定都是他不曾有过的。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吧。

  这样换了几次针,允贤的神情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她凝神看了朱祁镇片刻,忽然从药箱里拿出剔骨刀来,轻轻在他身上那些黑色的血块上划出一道口子里。

  黑色的血像水一样稀释地往外流出来,却并没有其他异状。允贤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否定了这种法子,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外用的解毒药粉,轻轻洒在朱祁镇的伤口上。

  许是药效猛烈,只见朱祁镇忽然眉头一皱,轻轻哼了一声,人虽然还没有清醒,却已经有了意识。

  这样来回试了十多种法子,朱祁镇的意识便越来越清晰,渐渐地连手也能动了。

  允贤先是沉思片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转头看向程村霞,颤声道:“我知道了!是鼠疫……还有瘴毒。师兄,你还记得上次京城大疫,咱们用的草药吗?”她的眼里闪着生动的光,甚至眼角都染上了微微笑意,“同样是鼠疫引起的瘟疫,只是湖州城土地潮湿,又同时染上了湿热之毒,这才衍生出新的瘟疫来,病源同理,假如我们先去其一,再慢慢调理,或许就能控制住这瘟疫……”

  程村霞闻言,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想到控制瘟疫的法子,激动地抬着手不断说着“好”,自顾扬眉笑道:“我这就去准备大黄和生脉散……至于瘴毒,多由湿热引起,用决明子定当有效……”他说着便急急忙忙地出了房门,像是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去取药一样。

  允贤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垂眸看了看朱祁镇,唇边微微扬起一抹笑容,起身就着水盆湿了帕子,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污秽,指尖轻柔,仿佛怕重一重,就弄伤了他一样。

  月光静静地照进房间里,照着纱帘飘荡,也照着她与他紧紧相握的十指,照着他们彼此相伴的侧影,那么的朦胧而美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