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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进退之间

难觅天诚 岩口河 4520 2024-11-12 19:20

  除了青禾还在秋水苑休养,其余几个人又重新聚到了祁王的书房里,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景笑天看着祁王问道。

  进一步,便是君临天下;退一步,也未必海阔天空。但通过宣庆帝救青禾以及放柳诚父母两件事,祁王觉得宣庆帝也并非无可救药,没有谁一坐上龙椅就知道如何做帝王,宣庆帝如今也不过就是自己初到云州的年纪,自己当真要为了那个并非真心想要的皇位置他于死地吗?

  还有青禾,这一次青禾救下了宣庆帝,下一次呢?青禾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谁也不忍心再让她受到伤害。祁王长叹一声,大家都是聪明人,从这声叹息里听出了他的心意。

  “王爷,不管您如何打算,我们都听您的。”柳诚说道,虽然他认可祁王的为政之道,知道如果祁王进一步,就会成为一代明君,造福于民,但他还是希望祁王遵从本心。

  “我累了,到此为止吧。”祁王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到了柳诚身上,“宣庆帝现在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意味着将来也不是,他的本性并不坏,资质也不差,只是缺少历练,加上前朝的根基也不好,患得患失才至于如此。面对如今的困境,他也应该成长了,我们就给他一条生路。”

  祁王让秦焕停止私盐的投放,先前已经投放尚未流入市场的能收回就尽量收回,又对柳诚说:“之前我曾经说过,我给你准备好了投名状,其实就是我已经命人把一半秋粮都秘密运到了京城附近的州县,好让你到时候献给宣庆帝解他的燃眉之急。现在你是不用去了,秦将军之前和不少官员联络过,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送到京城,剩下的那些,趁着河道还未冰封,笑天和荀觅你们把人撤了,让他们自己运回去吧。”

  见父亲已经思虑周祥,景笑天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有些担心一旦宣庆帝恢复了元气,会不会又卷土重来?果真如此的话,到时候大家还可以拿什么作为倚仗?总不能为了成全别人而把自己变成待宰的羔羊,于是她有些忧心问道:“爹,生路给了他,我们呢?”

  祁王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说道:“所以云州,我们还不能放弃,柳诚现在是云州知府,尽管你在京城已经和宣庆帝撕破脸,但毕竟没有向外公开,宣庆帝如果识时务的话,也不会为难于你,因此你要继续做你的云州知府,只要云州还在我们手中,朝廷就奈何不了我们。再之后的路,我们也只能边走边看。”

  听祁王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放了心,柳诚、秦焕、景笑天、荀觅各司其职,按照祁王的部署忙碌去了。

  云州这边一放水,京城那边立竿见影就收到了效果。余怀渊见宣庆帝还是不愿见他,就把一些好消息写在纸上,托中人拿给宣庆帝看,实在不行,就念给他听。

  虽然余怀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柳暗花明,但私盐消停了,粮仓也开始陆续进粮,京城之困正在逐渐消弭,这总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余怀渊心里盘算,如果此时趁热打铁,惩治贪官硕鼠之辈、罢黜尸位素餐之流,说不定就能让官场风气为之一新。至于云州,打虎不成反被虎咬,只能先放一放了。

  本以为大限将至的宣庆帝听到中人读到“私盐之祸已除”、“存粮之危已解”,心中也是一震,他很快意识到,祁王已经放过了他。到了这个时候,宣庆帝才真的相信祁王当初是真心归隐,心中难免有些悔恨,若不是自己多疑,怎会闹出后面这么多事端?虽说一直是余怀渊在出主意要除掉祁王,可也不能完全怨他,说到底还是自己心里有鬼。

  既然祁王给了自己生路,宣庆帝决定依余怀渊之言,重拳整治官场的不良风气,很快几个民怨极大的贪官被问斩,家产全部罚没入了国库,几个只会溜须拍马左右逢源的官吏也被革了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见年轻的帝王开始动真格,朝臣们一时间人人自危,言辞举止都收敛了不少,办事的效率也有了提升。宣庆帝还宣布,来年春季要开设恩科,不论高低贵贱均可参试,朝廷将不拘一格降人才。消息一出,民众奔走相告,为这个寒冬增添了不少暖意。

  京城的新动向传到云州,祁王心里也很高兴,虽然宣庆帝有可能再次把矛头对准自己,但看到这个年轻的帝王总算有所作为,在做一些一国之君该做的事情,而且做得像模像样,祁王还是觉得安慰。

  青禾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荀觅在云州府衙协助柳诚处理政务,除了他俩,别人都闲了下来。景笑天好几次看见祁王坐在书房里发呆,知道他是在思念自己的娘亲,于是便说服祁王,陪着他一起去了林州的白首小筑。

  木槿的叶子都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池塘里的莲蓬无人采摘,寂寞地耷拉着干枯的脑袋,柳诚的竹笛还肃立在景鸢的坟头,颜色已经有些发黑。

  和祁王一起给景鸢把香点上后,景笑天跪在了坟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娘,我和爹来看你了。”想到娘亲一辈子快意恩仇,最后却死在曾经的救命恩人的刀下,既无法报恩,又无法报仇,景笑天心里就觉得格外难受。

  在白首小筑住了两天之后,景笑天放心不下青禾,想让祁王跟她一起回到云州,但祁王觉得景鸢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反正自己也不用再操心云州的事,就决定不走了,留在这里陪着景鸢,每天在木槿树边和景鸢说说话。

  让不会武功的祁王一个人留在白首小筑,景笑天说什么也不同意,万一余怀渊或者宣庆帝又动了心思,找到这里来,没有还手之力的祁王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祁王认为目前余怀渊和宣庆帝正忙着新政,腾不出手来找自己的麻烦,让景笑天不用多虑,安心回云州就好。景笑天不能冒这个险,既然祁王不走,那她也就不走了,父女两个便在白首小筑住了下来。

  最后,祁王实在拗不过景笑天,总不能让女儿也一直待在这里,只好收拾行囊准备返程,没想到就在这时,秦焕来了。原来秦焕见王爷和郡主一直没回府,不免有些担心,同时也想到祁王可能不愿回去,于是就找过来了,见王爷和郡主都安好,他心里也踏实了,便让景笑天一个人回云州,自己留下来陪着王爷,反正自己的小院就在不远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也好和王爷有个照应。

  就这样,景笑天自己回到了云州,祁王和秦焕终于过上了向往已久的田园生活,只是,少了景鸢。

  一切似乎都过去了,云州风平浪静,百姓们都在高高兴兴地杀猪宰羊、洒扫庭院、剪窗花、写春联……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虽然祁王归隐了,但新任的知府大人励精图治、宽和爱民,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偶尔想起来失踪的安宁郡主,不少怀念祁王的百姓忍不住替他感到难过。

  有了荀觅的支持,柳诚在处理云州的政务时更加得心应手,下属各县县衙也相继开设,给朝廷的贡赋也都按期如数交了上去,乍看起来,云州和其他各州也没什么两样。朝廷甚至还给云州颁发了嘉奖令,以表彰云州府衙治理有方。

  本就是凤栖府一表人才的少主,如今人们见柳诚做了云州府衙,又受到皇帝的格外赏识,身边却还没有一位夫人,这让许多待字闺中的大户小姐和她们的父母都动起了心思,如果能让柳诚入了东床,岂不是一辈子都享不尽荣华富贵?

  于是,临近年底,来找柳诚的各路人马,有的开门见山,有的兜兜转转,基本上都是为了柳诚的终身大事而来。柳诚不堪其扰,但这些人都是云州甚至其他各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柳诚也不能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还得一一热情接待,再个个婉言谢绝。

  几天下来,柳诚被他们折磨得筋疲力尽,晚上拉着荀觅一起去了一家酒馆,想让荀觅安慰安慰他。没想到刚喝了一小会儿,他俩就看到了熟人,其中有一个竟然是云州最有名的媒婆钱三娘,这钱三娘前两天刚刚受人之托找过柳诚的父母,结果在凤栖府吃了闭门羹,又在云州府衙求见柳诚,柳诚一直主张官民平等,所以也就客客气气地见了钱三娘,好言打发了她。

  谁知这天晚上钱三娘又接了活儿,与本地一位少爷的爹娘也约在这家酒馆商谈细节。柳诚见势不妙,本想开溜,但他们坐的位置实在过于显眼,搞不好就弄巧成拙,于是他赶紧以手覆额,扯了扯荀觅的衣袖,让荀觅挡着点儿他。

  荀觅心中暗笑,稍微王旁边挪了挪,给柳诚把酒满上,柳诚这会哪还有心思喝酒,急忙抓住了荀觅的手,结果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酒也洒了出来,两人一下愣在了那里,生怕再有什么动静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钱三娘本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玲珑之人,这阵势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不过她倒是没有声张,只是看了看柳诚和荀觅叠在一起的手,又瞧了瞧柳诚和荀觅那两张年轻俊逸的面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觉得实在是可惜,这得让多少姑娘梦碎啊。

  柳诚一见钱三娘这表情,心中大囧,急忙收回自己的手,冲荀觅轻轻点了一下头,便起身离开了酒馆,荀觅叹了口气,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都有点尴尬,一前一后默默走了一段路,还是柳诚打破了沉闷:“这下麻烦了,媒婆没有几个不是大嘴巴。都怪我,这下荀兄的声誉要受损了。”

  荀觅促狭地看着荀觅,无所谓地说:“我倒没什么要紧,只是知府大人居然是位龙阳君,云州城要热闹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柳诚决定看看情况再说,自己不能先乱了方寸。之后几天,柳诚一直待在府衙,来找柳诚说亲的人明显少了许多,而府衙里的人看柳诚和荀觅的眼神开始有些怪异。

  很快,风言风语便传到了瑾萱绣坊连兰芝和凤栖府柳玄璋夫妇的耳朵里,只有待在秋水苑里的师徒俩没有得到消息,青禾虽然痊愈,但身子比以前弱了许多,需要静养。景笑天现在除了照顾青禾,便是在秋水苑按照连兰芝教她的技法为柳诚绣荷包。

  连兰芝倒还好,她知道荀觅对自己的心意,也知道柳诚和景笑天两情相悦,她甚至猜测是不是柳诚为断了那些找他提亲的人的念头,故意放出的风声,只是这效果虽好,办法也太离谱了些。

  但凤栖府里的柳玄璋和孟衿然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不知道柳诚在玩什么把戏,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都有些出格了。于是柳玄璋派人给柳诚送信,让他立即回凤栖府。

  见爹娘这次真的动了气,柳诚连忙把钱三娘看见他和荀觅在一起喝酒,产生了误会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还补了一句“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都没人再来烦我说结亲的事了。”

  “没什么大不了?胡闹!”一向好脾气的孟衿然柳眉倒竖,“你和荀觅倒好,你们让笑天和兰芝怎么想?”

  “她们俩又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儿,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柳诚为自己辩解。

  “那也不行,不能让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受这种委屈。”孟衿然正色道。

  “依我看,干脆给你们挑个好日子,把你和笑天、荀觅和兰芝的婚事一起办了,也好堵了这悠悠之口。”柳玄璋说道。

  “啊——?”柳诚有些迟疑,这办法好是好,既是自己心中所愿,又能打消那些说亲的念头,还能让龙阳之嫌不攻自破。

  “有什么问题吗?”孟衿然问道。

  “就是有些突然,我们都没想过这么快成亲。”柳诚实话实说。

  柳玄璋夫妇见柳诚并不反对,决定就这么办,他们决定马上选择良辰吉日,让柳诚速去与另外三人商量婚礼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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