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春去秋来,五年过去了。
正是早春时节,春寒料峭,透着丝丝寒意。早上,许久不见的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幻化成一圈一圈的光晕,洒向广袤的大地。暖暖的光刺破寒冬,好像在提醒着人们,春天真正地回来了。
荷塘已经被冬天摧残的只剩下残枝败叶了,可是荷花的枝干还倔强的挺立着,它们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准备东山再起。荷塘的旁边是一个八角亭,飞檐翘角,如大鹏展翅,很是漂亮。
王宛然坐在亭子里,微微闭着眼睛,斜靠在亭柱上,享受着阳光的爱抚。
转眼之间,宛然已到了及笄之年。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青眉如黛,黑溜溜的眼睛卧在黛眉之下,闪闪发亮。鼻梁微隆,搭配上她的樱桃小嘴,整张脸非常俊俏。
“小姐,小姐,有媒婆来说媒了。”桃儿兴冲冲地跑过来,笑容爬上满脸,欢喜雀跃地说。
宛然看着她的高兴劲儿,噗呲一笑,“怎么着,你是有多嫌弃我啊,那么盼着我嫁出去”。桃儿忙摆手解释道:“小姐,我怎么敢嫌弃你啊,我会一直跟着小姐的,小姐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额,原来是我们桃儿想嫁人了,哈哈”。她看着桃儿打趣起来。
桃儿羞红了脸,直跺着脚,捂着脸,叫嚷着:“小姐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
宛然看着她涨红的脸,笑了笑,没再说话,依然靠在那儿,享受着暖阳的照拂。她感觉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了,存了一冬的浊气排了出去,身子似乎轻盈了许多。
桃儿知趣地站在旁边,没敢再吱声。她看着阳光洒在小姐的脸上,小姐的皮肤好像也发着光,是那么的美丽动人,不仅暗自叹到:“多漂亮的小姐啊”。
桃儿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不仅轻轻呼唤道:“小姐,小姐”。
宛然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媒婆说的是哪家啊”?
桃儿听小姐一问,高兴地说:“我这就去前面打探”。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宛然刚到及笄之年,她压根儿不着急成亲。况且她早已经心有所属,她在等待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那个给了他糖葫芦的少年。她想:在茫茫人海中,他们不期而遇,如果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怎么会那么巧呢?少女的情怀总是天真浪漫的,他是她的意中人,在她心中如彩虹一般色彩斑斓,如流星一样绚丽夺目。他那英俊潇洒的样子,常常浮现在她的眼前,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切。只是最近,这样子变了点颜色,蒙上了一点灰尘,不再那么光鲜亮丽了。
桃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哭丧着脸,像别人欠了她几百吊钱似的。
宛然微微偏着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小姐,媒婆提了好几个公子,还有那个坏蛋李慈修”。她嘟着小嘴说。
“李慈修”,她的心悸动了一下,这个在宛然脑海里晃荡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还是来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不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大名在未出阁的姑娘家里早已耳熟能详,出了名的浪荡公子。他放浪形骸于勾栏瓦舍之间,流连忘返于花街柳巷之地,先后娶了两个夫人都死了,外界盛传他克妻。不止如此,据说还养了许多妾室,至于外面的花柳,更是数不胜数,总之他的恶劣事迹,已让他臭名远扬。
宛然听了这些传言非常生气,她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儿时的记忆还是让她无法相信,这些传言都是真的,她无法想象,那个愿意在寒夜陪伴她的人,现在怎么就坏成这样子了呢?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抛开那些虚假的部分,总会有一些是真的,她心里又有一些不悦。
桃儿看她略有不满的神情,立即说:“小姐别紧张,老爷夫人一个都没同意,正要打发媒婆走了。”
宛然一听,立即起身,跑了出去。她的脑子一阵混乱,各种思绪交织。那些想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曾经在脑海想了无数遍的问题,现在还是没有那么明确的答案。当她跑到前厅时,正好碰上媒婆出去。
她定了定神,给媒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媒婆看了她一眼,然后说:“王小姐,你是要找什么样的金龟婿,给我个标准,我帮你量身去找。”
媒婆的脸虽然笑着的,但是嘴角不经意的冷笑还是让宛然感到不舒服。
这时候王老爷走了出来说:“我们家要找什么样的你管不着。至少不要找克妻的,更别说寻花问柳,不务正业的”。
看着怒气冲冲的父亲,宛然立即前去扶住他的手臂,安慰道:“父亲别生气,出什么事儿了?”父亲哼了一声,没说话。宛然望向母亲,只见母亲也一脸不悦,一声不吭。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媒婆说话了,“虽然李公子在外面的名声不好,但是这个人真的不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况且我还提了叶公子,刘公子,不能因为不满意李公子,对其他人也一杆子打死吧”。
王夫人哼了一声,愤然道:“我们女儿还小,现在不着急出嫁,你去别家吧。”
媒婆也生气了,“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街坊邻居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王姑娘总要出嫁的,难不成要养成老姑娘?虽然现在年轻,可是姑娘家年龄越大,越不好找婆家,做父母的,难道不应该早点为姑娘打算吗?”
媒婆一撇嘴,冷笑一声,就往外走了。
宛然看了一眼父母,然后追了出去。
父亲在后面大声叫到:“你去干什么,赶快给我回来。”
宛然没有理会,还是追了出去。她一边走,一边问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经过一阵内心激战后,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坚持。她不想就这样错过,即使是刀山火海,她也想去闯一闯。
看着她追出来,媒婆翻了一个白眼,一脸不高兴,弯酸地说:“王小姐不同意就算了,不至于还要找我理论吧。姻缘不成,咱们仁义还在嘛。以后说不定有合适的,我还会想着姑娘的。”
宛然看着她的脸,平息了一下心中的不快,问到:“你说的李公子是李慈修吗”?
“不是他是谁,王小姐,他虽然名声不好,但是人真的没传言那么坏,人也长得好……”媒婆口若悬河,说的唾沫横飞,宛然皱了皱眉头,打断她的话头,“我同意这门亲事,你去回话吧”。
媒婆不相信地看着她,结巴地说,“真……真的吗,你父母可是不同意的”。
宛然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我会去说服他们的,你不用操心。”
媒婆高兴地拍了拍手,屁颠屁颠地走了。眼看这媒做不成了,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宛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去迎接父母亲的暴风雨。
桃儿站在门口,看着她回来,忙上去说:“小姐,老爷夫人真生气了,你小心点。”
宛然无奈地笑了一下,款款地走了进去,拉着母亲的手臂说:“父亲母亲别生气了,不知道二老是想听个曲呢,还是看个剑术表演,小女子在所不辞。”然后向着二老抱了抱拳。二老看着她装模作样的姿态,终于忍不住相视而笑起来。他们真的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了。王老夫妇中年得女,并且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十分爱护和宠溺。不仅让她学习了琴棋书画,自从那年元宵失散之事发生后,他们还给她找了武术师傅,让她学习防身之术。虽然宛然性格活泼任性,但是学习的事情从来不敷衍,这一点让他们很满意,也很放心。
宛然看父母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老爷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参加过科举,还做过几年县令。曾经壮志满怀,准备报效朝廷,有功于社稷,后来却因为生性耿直,不愿意同流合污,被各种排挤,最后索性辞了官,赋闲在家。虽然他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衣食无忧,安然度日。王老爷生性寡淡,就娶了一个妻子,也没有妾室红颜,多年来两人恩爱如初。唯一让他们操心的就是这个女儿,因为自己的仕途不顺,他对女儿要求也不高,就想找个年轻后生做个上门女婿,一家人平平淡淡在一起就好。
宛然看父母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父母跟前,二老一惊:“傻孩子,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她看着父母,拜下身去。“父亲母亲,我愿意嫁给李慈修,请二老成全。”。
父亲一听这话,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然后勃然大怒:“宛然,我们一直宠溺你,把你视若珍宝。这么多年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从来不横加干涉。你嫁谁不好,要嫁给他,谁不知道他的荒唐,你为何要自我轻贱至此”。然后就要拂袖而去,宛然立即起身拉住父亲,“父亲,您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那年元宵夜,陪我等您们的那个少年。”父亲停下脚步,看着她,他脑海里记着有这么件事情,但是对那孩子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母亲也楞了下,然后愤怒地说道:“简直荒唐至极,就小时候见过一面就要嫁给他?这是定了娃娃亲吗,我可不记得我跟你父亲做过这样的事情”。母亲恼怒地转过脸去。
宛然低着头,戚戚地说道:“我知道这事荒唐至极,所以我从不曾向你们开口。即便知道他第二个夫人过世后,我也没敢和你们说,让你们去说媒提亲。父亲,你常常教导我尽人事,听天命,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尽力。我不想你们难堪,我只是听天命而已。现在天命到了,有人来说媒了,我又怎么能退却呢?”
父亲也冷静了下来,顿了顿说:“他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就一纨绔子弟,好事无一点,糟事一大堆。”
宛然心平气和地说:“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事实,但确实是不好的。所以我也常常烦闷,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如果不接触了解,恐怕都是庸人自扰,不得而知了。我也希望能拥有您和母亲一样的感情,但是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便不是他,我也不知道遇到的其他人就一定好。对于同样不确定的未来,况且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就此放手。人们都说女人的命是菜籽命,我想自己选一回。如果选错了我就和离,回来陪二老好好过日子。”
父亲生气地说:“和离,一个女人和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说的那么轻巧。”
宛然点点头,郑重地说:“父亲,母亲,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您们永远是我的靠山。”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父亲望了母亲一眼,思忖片刻,“你先回去吧,我和你母亲商量一下”。
“那女儿先告退了”。宛然走出大厅,对身边的桃儿说:“去给我准备衣服,我要练剑”。
“是,小姐”。桃儿知道小姐的一个习惯,只要心情烦闷的时候,她都会去练剑。
本来她还想问问,小姐是不是真要嫁给李公子,这时候看气氛不对,赶紧去准备衣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