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滴着幸福的沙漏向前走,他们沉浸在美好的生活里,等待着孩子的降生。
冬天来临,天越来越冷了,人们开始穿上厚的袍子了。阳光越来越少了,但是宛然的心情却很好。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拳打脚踢,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了,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他也毫不畏惧。早上稳婆就来了,可是痛了一整天了,孩子还没出来。慈修急得跑前跑后,不停地搓着手,但是也无能为力。听着她一阵阵的叫声,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阵乱跳。老夫人不放心,也一直守着。母子俩在这时候,终于站在了一起。
慈修说:“母亲,你先去休息吧。等孩子出生了,我派人去告诉您。”
“不行,我得等着小孙子,不然心里不放心。”看着母亲头上的白发,慈修心里有些发酸。想着自己等待孩子出生,都那么紧张难熬,母亲在养自己这个过程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不眠的黑夜。
他眼里泛着泪光:“母亲,以前儿子很多地方做的不对,请您原谅。”
老夫人愣了一下,想不到儿子会说这样的话,不禁心里一阵酸楚,“傻儿子,母亲也未必做的都好。现在想来,有些事情,我做的也有点过分。现在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事情,我就安心带孙子。”
慈修点点头说:“儿子会努力照顾好这个家。”
老夫人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也相信你和宛然。”
他们一起在外面守候着,希望孩子快点来,不要再折磨他的母亲了。
阵痛一阵阵袭来,宛然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她努力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希望可以减轻一点痛苦。可是产婆却在旁边大声喊:“使劲儿啊,不然胎儿出不来。”
想着自己的儿子,宛然真的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在午夜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划破黑夜,一个新生命来到他们的身边。
“恭喜老夫人,恭喜少爷,是个小少爷。”看着襁褓里的小孙子,老夫人高兴地都流下了眼泪。她急急忙忙跑到老爷的牌位前,告诉他,家里添丁了。虽然老爷故去多年,可是他还是那个能和她分享悲喜的人。
慈修轻手轻脚地接过儿子,紧紧地抱着,第一次做父亲的喜悦和手足无措都随之而来。儿子那么小,全身那么柔软,他害怕自己不小心把他掉在地上了。他感觉自己怀揣了一个千钧的珠宝,很是紧张。
宛然精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梦到自己处于一个无边无际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东西可以抓住。她大叫着“慈修,慈修”,可是却看不到人。慈修拉着她的手,听见她在叫他,连忙回答道:“宛然,我在这里,在这里的。”宛然慢慢醒过来,看着眼前人是慈修,她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里,她揉了揉眼睛。婴儿的哭声把她拉了回来,慈修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快看看我们的儿子,多像你啊”。她看着这小鼻子小眼睛的孩子,激动的泪水喷涌而出。“别哭,你看他多可爱啊!”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孩子一直哭,慈修不知道怎么办。
“可能是饿了”。奶娘说。
“那快给他喂奶吧”。宛然说。
一喂奶,他果真就不哭了。
“这臭小子,一生下来就知道吃。”
他笑着说。
宛然吃力地笑了笑,“难不成一生下来就叫你父亲”。慈修大笑起来。
“你快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宛然听话地闭上眼睛。
家里有个孩子后,事情忽然就多了起来,虽然有奶娘奶孩子,可是要伺候宛然月子,要给小少爷洗衣服,一天换多次尿布,小红桃儿也是马不停蹄。老夫人准备再派几个人过来,慈修拒绝了,他要亲自伺候她。过了几天,宛然身体就恢复了很多,她让慈修去忙自己的事,慈修拒绝了,“你就是我最大的事情”。
外祖父外祖母也来看小外孙了,带了好多东西过来。宛然看着母亲亲手做的衣服和鞋帽,她感动地热泪盈眶。这密密的一针一线,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从小到大,父母养自己肯定也没少吃苦。现在孩子打个哈欠她都能注意到,想想父母养她是多么的不易。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陪陪父母。
孩子就是雨后的春笋,只愁生不愁长,感觉每天都在变化,都在长大。
虽然以前就给孩子想了好多名字,可是现在他们还是不满意,又要重新起名。
慈修说:“要不叫敦敏吧,希望他以后敦厚机敏。”
宛然质疑到:“这个是好,可是这是说黄帝的,我们能用吗?”
慈修笑了笑:“为什么不能用,我们都是黄帝的后人,当然希望向祖先学习。”
“那好吧”。
宛然觉得这个名字确实不错。她想借着祖先的庇佑,孩子一定能茁壮成长。
敦敏长得肉嘟嘟的,特别可爱。只要吃饱了,喝足了,不哭不闹。要是饿了,哭声能把屋顶掀翻。慈修偶尔去铺上和田庄,其它时候都在家陪夫人和儿子,很是惬意。他变得越来越有耐心。
敦敏躺在他的摇摇床内,慈修去给他换尿布。他笨手笨脚的,弄了半天还没弄好。可能儿子憋不住了,一泡尿冲了上来,淋在了他的脸上。宛然看着大笑起来。慈修拿着手巾擦了擦脸,没有生气,笑着说:“这是童子尿啊,可是一味良药了。”
宛然笑着说:“那以后儿子的尿,都给你留着。”
慈修笑了笑,“你啊,都当妈了,还没个正行。”
宛然没再取笑他,一本正经地说:“那好吧,说点正行的。以后你别弄了,让桃儿她们弄就可以了。”
慈修说:“好,我确实做不好,以后打打下手就行。”
宛然点点头。她看着他的背影,真的好幸福。他那么爱她,爱孩子,爱这个家,真的是个好男人。
宛然在月子里养的很好,婆母偶尔来看望,夫君陪在身边,每天开开心心。出月子的时候,身体越发丰腴,胸也长大了,又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还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慈修看着她,真是垂涎欲滴,忍了那么久,终于爆发了。
生了孩子后,她的欲望似乎更强了,她渴望着他的爱抚,经常缠着他,让他哭笑不得。他调笑着说:“你现在就是个小母老虎。”
她娇羞地说:“人家就是喜欢你嘛!”
看着她迷醉的神情,他的心里痒酥酥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这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听见没有”。
她点点头。
他不满意,“回答我。”
宛然娇笑着说:“好,知道了。这辈子我只和慈修在一起,我只属于李慈修。”
他满意地笑了笑,把她揽在怀里,就像藏着一块稀世珍宝。她的温柔娇羞和狂野,都只能他一个人拥有,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宛然也越来越依恋他。她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小女人。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需要陪着孩子,陪着他就行,其他事情他都可以安排好,做好。
秦光夫妇和钟意夫妇知道宛然出月子后,才来看她和孩子,以免打扰她的休养。
襁褓中的婴儿瞬间成了大家争夺的对象。
“我先抱”。锦文快一步抢到手里。
看着他肉嘟嘟的脸,“我可以捏一下吗?”她望着宛然。
宛然正准备说“可以”,慈修却回答道“不可以”。宛然笑着看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角,“可以的”。
秦光没有跟着去凑热闹,他坐在那儿,看着宛然,越发的风韵绰约。他愣着发呆,他想起他们画舫第一次见面,她好似那出水芙蓉;一起去画舫听曲,玩诗词接龙;他们一起泛舟,她哼着小曲;那时候他们是多么快意啊。可是从此他们就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她是他朋友的妻子,他只能远观了。他家里虽有几房佳丽,可他从来没有动过心,她们只是他的亲人,和他一起过日子的人。她才是他的意中人,是他眼中的星辰,是他梦中的仙子。看着她和慈修如胶似漆,有时候会有些嫉妒。可是他也庆幸,慈修没有像对待前两位夫人那样,冷落她,轻视她,否则,他会有多心疼。他每次来他们府上,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他在她面前插科打诨,和慈修嬉笑怒骂,不敢有半点显露。
宛然感觉有炽热的眼光看着自己,但是她没回头,她知道是谁,其他几个人都围在孩子身边,只有一个人不在。有孩子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成熟了很多,不仅是身体丰满了,对于人情世故,也多了一些观察和体会。她警觉到,秦光对她有些想入非非。
菲芸也想抱孩子,“我抱抱”,她伸出手来。
“你别抱了,我抱着你看,”钟意接过孩子,让她细细端详起来。
“哇,眼睛像宛然,鼻子和嘴巴像慈修,”
孩子看着他们,一双明亮的眼睛溜溜的转动着。
“我的天啊,我心都要化了,怎么办”。菲芸摸着胸口说。
锦文说:“你不久就要生了,着什么急啊。”
锦文又对宛然说:“宛然,让他做我的干儿子,好不好?”
慈修正要说话,宛然用力捏着他的手,对她嫣然一笑,他就闭嘴了。
“可以,有人帮我们疼儿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了。”
“真的吗?”锦文高兴地说,“说话要算话,”
宛然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秦光,我们有儿子了,你快过来看一看”。秦光只好走过来,“他的眼睛真的好像她啊,”他心里想。孩子看着他,小嘴里发出了一点声音。
“啊,他喜欢秦光,看来我们是有缘了,”锦文高兴地说,“秦光,你身上带了贵重点的东西没,我们要给儿子见面礼。”
慈修气呼呼地不说话。宛然怕他生气,“锦文,别给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口头约定就好了呀”。
锦文歪着头说:“那不行,我们得正式点”。
秦光把玉佩取下来,放在襁褓里。那玉佩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锦文愣了下,“只有这个了”,他笑着对她说,她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是自己非要给的。
“傻秦光,没有其它的就说下次呗,这么贵重的也拿出来,”她心里暗暗骂到。
“这个真不能要,”宛然从襁褓中拿出来,要还给秦光。
秦光不高兴地说:“嫂夫人是看不上我们的东西啊,送出去的岂能拿回来。况且这是送给我们干儿子的,要还也要等他还给我。”说着他就到一边去了。
她拿给锦文,“这……锦文……”,锦文推了回去,说:“拿着吧,玉佩再好,也没我干儿子好”。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敦敏的脸。
钟意说:“你们这样,我们都妒忌了。要不我们也结个亲”。
大家都看向他。
钟意说:“要是生个儿子,我们就让他们结成异性兄弟,生女儿,就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慈修望了宛然一眼,两个人心有灵犀,“好,就这么定了。”
慈修吩咐到:“马七,让厨房准备酒菜,今天我们要好好喝一下。”
“太好了,什么不用做,儿子有了,连儿媳妇都有了。”锦文高兴地拍起手来。
大家被她一番话逗得大笑起来。
秦光也跟着笑起来,她的儿子成了自己的干儿子,也挺好。
酒桌上欢声笑语,三家人其乐融融。宛然和菲芸都没喝酒,锦文喝了一点。三个男人你来我往,喝的面红耳赤。
看他们兴趣盎然,宛然悄悄对着慈修的耳边说:“要不我弹一曲助助兴”。
酒至半酣,他心情极好,然后点点头,“好。”
“桃儿,把我的琴拿来”。桃儿应了一声,立即去取琴。
锦文惊诧地说:“宛然,你上次不是说不会弹吗?”
“哦,我刚学的。”她眨眨眼,笑着说。
宛然最近忙着带孩子,好久没弹琴了,手上略显生疏,第一曲还弹错了几个音。
到第二曲的时候,她完全就进入状态了。她端坐在古琴前,手指轻盈地在琴上跳动。琴声悠扬,轻柔舒缓,就像微风拂过水面,菲芸跟着轻轻唱了起来。两个人一对眼,默契地配合起来。大家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酒杯,痴痴地看着她们。慈修望着宛然,目不转睛,钟意望着菲芸,好久没看见她如此轻松惬意,他也很高兴。锦文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心情大好。秦光偷偷地看了看宛然,她的指尖似乎是滑向了他的心里。她认真的样子有别样的美。她在他心里有无数个美的样子,就像无数个她住在他心里一样。他闷闷地喝着酒,不觉已数杯下肚。
这会儿菲芸唱完了,下一曲略为激昂,秦光端起酒杯,开始吟诵起来,“五花马,千金裘……”他已经喝的有点醉了,身体晃晃悠悠,脚步踉踉跄跄,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锦文连忙去扶住他。
“我没醉,别我……别拉我”。他语无伦次地说。
慈修说:“马七,把秦少爷扶到客房去睡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又要喝。“这人平时挺能喝啊,今天这是怎么了”。锦文纳闷地说。
“肯定是今天收了干儿子高兴吧”。菲芸答到。
锦文抢下他的杯子,和马七一起把他扶了出去。
宛然心里略有担心,从今天他进来开始,他的眼光一直在她身上闪烁,她是能感觉到的。她不仅又想起上次那个梦,她想,以后一定要注意,千万离他远点。
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太阳慢慢落了下去,客人们尽兴而归。今天秦光的怪异表现,让慈修的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秦光和宛然以前是认识的,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有忘记。秦光成亲后,又纳了两房妾,他就没再多想,可现在,他又开始浮想联翩。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宛然,你是怎么认识秦光的?”
“哦,有次去河边玩的时候见过。”她头也没抬地说。宛然知道,虽然她和秦光也只是几面之缘,但是慈修一旦知道,心里肯定有疙瘩。干脆就不要去说了。
慈修想问下去,看她兴致不高,想想还是算了,省的惹她生气。
自从锦文认了敦敏为干儿子后,他们俩就经常过来看孩子。
锦文是真心喜欢敦敏,陪着他玩,逗他笑,她自己也开心的像个孩子,给他做鬼脸,敦敏被逗地咯咯大笑。
秦光也逐渐地融入角色,当孩子牙牙学语时,他逗着孩子:“叫爹”。孩子叫到“得……”他被逗得哈哈大笑。只要秦光在,宛然都离得远远的。
锦文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不仅有点暗自神伤。
宛然悄悄地问到:“怎么啦?”
锦文叹了口气,“宛然,我看了大夫,说我没问题。你说怎么就怀不上孩子呢?”
宛然想起府里不是还有妾室吗,“那两个女人呢?有动静没有?”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以前他不来我房里的时候,还偶尔去她们那儿,最近几个月连她们那儿也不去了”。锦文闷闷地说:“每天就在书房里睡,我也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宛然没说话,她望了他一眼,他正聚精会神地逗敦敏。
“你们吵架了吗?”
锦文苦笑了一下,“能吵架还好,压根就吵不起来。我说什么,他就笑着嗯一声,也不多说。”宛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她不喜欢秦光这样对锦文,可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说呢。她很想劝锦文不要经常到她家来,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光抱着敦敏走了过来,宛然连忙对锦文说:“我要去厨房看看,你们帮我看着孩子吧”。她转身就走了。
秦光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宛然在故意躲着他,她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他也知道自己陷的越来越深了,相思入骨君不知,可有什么办法了,情不自禁,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但是他会尽量不打扰她的生活,不想给她增加烦恼。
宛然空闲的时候,也给菲芸的孩子做了一些衣服。菲芸劝到:“不用了,你现在那么忙,不用管我们。”
宛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不行,万一是个小闺女,对未来的儿媳要早点献殷勤。”
菲芸笑了起来:“钟意很想要儿子,天天盼望着,你可别被他听见了。”
宛然捂了捂嘴,“真的啊,那我以后要小心说话”。
菲芸望着她说:“其实女儿也挺好,以后我们做亲家,不用担心女儿被虐待,你一定会对我女儿好的。”
宛然笑着说:“放心吧,亲家,我保证把你的宝贝闺女放在我手心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菲芸现在也开朗了许多,愿意和她们一起说着玩笑话。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感情也越来越好,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阴了许久的天,今天终于出了一点太阳。宛然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阳光不是太炙热,就像小敦敏的笑容。
她带着敦敏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敦敏坐在轿椅里面,手上拿着个拨浪鼓呼呼地摇着。
宛然在旁边做着针线,不时地逗逗孩子。慈修从外面进来,站在院门口,含笑地看着他们。
“哎哟,小敦敏,爹爹回来了,你看”。敦敏望着娘手指的方向,咯咯地笑着,伸出双手,求爹爹抱抱。
慈修笑着快步跑过来,抱起孩子,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转圈圈。宛然笑着看着他们,手上的针线也放一边了。看他们兴高采烈地样子,她也跑了过去,和他们一起玩起来。
马七飞快地跑进院来:“少爷,少夫人,钟府传话过来说,钟少夫人生了一个千金”。
他们一听,高兴地说:
“我们的小敦敏有媳妇了”。慈修轻轻摇着敦敏,敦敏咯咯笑着,用手去抓他的脸。
她笑着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看他们”。
“等满月了再去吧,先让马七送点礼物过去。”
宛然觉得不太妥当,“这多不好,礼过去,人不过去”。
“没什么不好,他们现在忙着了,谁顾得上我们啊,是不是,他们未来的小女婿。况且你生敦敏的时候,他们也是在你满月后才来看你”。他对着敦敏,轻轻地晃着脑袋说。
宛然点点头:“那好吧,你说了算。”反正现在事情都他做主,她何必去操那么多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