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马说他的脚不可能再恢复原来的样子了,洗脚只能用热水,也再也不能陪我去溪边抓鱼了。
还抓什么鱼,我愧疚的要死,每天都端一盆热水给李罪罹泡脚,阿爹看了不喜,李罪罹只是一个中原王朝的质子,而我是西洲尊贵的小公主。
李罪罹也不愿意,说什么在中原礼数之类的,我才不管,一听他说这些我就脑袋疼,他们都拗不过我,我一哭他们什么都照办。
阿爹不再问我,李罪罹也渐渐习惯了我给他洗脚,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草地上,我给他洗脚,他吹笛子给我听,然后我再跳一支‘归云舞’。
我给李罪罹洗了半年的脚,他再也不愿意了,硬是说自己已经好了,跑到溪边给我抓了三条大白鲢回来,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和眼底掩饰的极深的痛苦,笑着和他坐在溪边将三条大白鲢吃的干干净净。
从哪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条小溪。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我也假装不担心,但他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后来我们又在雪山的脚下发现了一片格桑花,开的漂亮急了,我们在花丛中奔跑,嬉笑,讲故事,他说长安城的繁华,我讲草原上的传说。
我突然想唱歌,我最喜欢唱歌了,阿爹我的声音是草原上最动听的。
“李罪罹,我最近学会了一首歌,你要不要听。”
李罪罹枕着双手躺在我的身旁,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经常说我唱歌难听,但我看得出他现在的样子很期待。
“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她粉红的小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这一次,李罪罹一反寻常的没有打断我,我得意急了,低头问他“李罪罹,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小绵羊。”
我们西凉有一个习俗,每次节日的时候都会有一场特殊的竞技,叫“姑娘追”,是族中人最喜欢参加的项目。在金银滩上,还没成婚的小伙小姑娘两两结伴,去时小伙可以尽情的吐了心声,甚至轻言挑逗,而姑娘便是耳根通红也什么话也不能说,也不能对小伙的表态。回来的时候小伙策马快逃,姑娘便拿着皮鞭在后面追赶,如果姑娘喜欢小伙,马鞭便高高扬起轻轻落下,追到之后,二人便可以私下约会。若是不喜欢,又很反感小伙之前的轻言,便会毫不留情的抽打,而小伙却不能还手。
葛尔朗叔叔就是这样和啊格格婶婶这样认识的。
我最爱热闹,每逢这种事情都会拉着李罪罹凑在人群中看,我个头小,他就坐在马上把我抱起来,李罪罹也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能露出稀罕的笑容。
“我觉得的你不是小绵羊,你是一只小奶狼,等你长大了就不可爱了,我的小皮鞭就抽不得你了。”
我望着月亮等待他的回答,可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在静谧的夜中也很好听,像风的呢喃。
我的天哪,我怎么会连一个人的呼吸都会喜欢。
后来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竟然在我的歌声中睡着了。
好吧,原来我的歌声还有催眠的作用,不过好在不难听,不然李罪罹也不能睡得这么安详啊。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我们的身上,晚风轻轻吹拂着腰间的流苏,我听着李罪罹的呼吸声,轻轻的哼着小调。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
我愿做一只小羊
……”
“小绵羊…一只养、两只羊、三只羊…”
“李罪罹,我冷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我只是习惯性的呢喃,李罪罹却蹭的一下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边望天上的月亮,一边熟练的脱下外套把我包的紧紧的。
不知不觉,我们都成了彼此的习惯。
小白马在月色笼罩的草原上狂奔,追着月亮,追着星星,追着年少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