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巧手去世匆忙下葬, 茅屋火烧顷刻成灰
那一天,是圆福童年记忆中最灰暗的日子;那一天,是圆福彻底变成孤儿的日子;那一天,是圆福的一生从此改变的日子。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竟会来得这么快。
早晨,巧手刚刚去世,而不过三个时辰,巧手就被匆忙下葬,一切都只不过是草草了事。
母亲死后,圆福知道自己一定要完成母亲的心愿坚强地活下去,可只有姑姑能帮他,为了活下去,他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圆福便独自离开茅草屋,默默地朝着姑姑家的方向走去。
陶家也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对于帮助圆福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但可别忘记了,圆福有一个多么计较的姑姑。对于姑姑,圆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只是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姑姑的住所,而他却不知道姑姑的面貌。
这十年来,姑姑从未关心过巧手一家,也从未让圆福感受到姑姑的爱与温暖。绝非走投无路,圆福绝不会来到姑姑家。
圆福知道自己从小就受到欺凌的原因就与姑姑有着直接的关系,因为圆福的亲姑姑亲口说圆福只是一个野种。
圆福早已不会为此伤心,从小的磨炼使他有一颗比别人更坚强的心,可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如此强势的姑姑,圆福还是不禁担心起来。
圆福轻轻叩响了陶家的大门。
“谁呀?”
院内响起了一个声音,过了许久,大门被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女人,脸上涂着浓重的腮红,嘴唇也抹满了红色。此情此景,圆福看见后既感到可笑又感到无奈。
“这不会就是我的姑姑吧?!”圆福心中不断想着。
“你是谁呀?”姑姑一脸不耐烦地问道。
“我是圆福,请问您是我的姑姑吗?”
听了这话,姑姑翻了一个大白眼,十分气愤地说道:“你说什么?你是圆福?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你姑姑,你也不姓丁,这些都是你娘那个扫把星告诉你的吧!你给我牢牢记住了,你就是个野种,可不是我的侄子!”
圆福现在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矮小而肥胖的老女人就是自己的姑姑,可这话说完后,圆福替自己的母亲感到十分委屈。
“姑姑,求您不要这样说我的娘”。
圆福停顿了一下,哽咽道:“姑姑,您知道吗?我娘今天早上去世了,我现在只有您这个亲人。”
姑姑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充满着疑惑:“你说什么?!巧手死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
姑姑双手插着腰,两个眼珠子一转,大声说道:“好你小子,看来你是想让我帮忙啊,我告诉你,你爹下葬的钱全部都是我出的,你爹可是我的亲弟弟,可你同你娘与我却无半毛钱的关系。
“我才不会做冤大头,你娘那个扫把星死了,是她活该!可让我白养你这么个小的,你让她去做梦吧!你快给我走,让我帮忙,没门!”
姑姑都没有再看圆福一眼,就使劲地关上了门,还刻意地将大门锁上了。
圆福彻底懵了,难道这就是我姑姑的所作所为吗?
他需要姑姑的帮助,所以不能就此罢休。他使劲敲门,大门不停地作响。
里边不时传来姑姑的叫喊声:“你个小野种,快给我走!”
“姑姑,我求您开门,我求您了。”
圆福不停地恳求着姑姑,可姑姑真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时辰,大门都要被圆福砸碎了。
这砸门的声音吸引了许多同村的村民,大家全部都围了过来,好似在为圆福助阵。
村民中不时有人高喊:“丁家大姐,把门开开吧!你就帮帮小圆福吧!圆福真不容易,都是亲戚,你就帮衬一把吧!”
这时,一个小姑娘喊道:“圆福没了父母,他有多难过,您还那样说他,您就不能讲一讲情面吗?您毕竟是他的亲姑姑啊!”
这个小姑娘正是陈采漪,村民们都在帮圆福说着好话,人越围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好了,我帮他还不行。”
姑姑一边打开门一边大声嚷嚷道:“我说你们都凑什么热闹啊?吵死了,快散了吧!我一定会好好帮我这个侄儿的。”姑姑咬着牙说。
“好侄儿,你娘也该下葬了,姑姑陪着你去给你娘下葬。”
姑姑换了一种语气,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强硬,不像之前那样的咄咄逼人。
这姑姑真会见机行事,拉着圆福就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他们立即前往茅草屋,而姑姑的身后却只跟着两个帮手。
整整十五年了,姑姑从未再来过茅草屋,十五年前大办了一场丧事,而十五年后的这场丧事却只不过是草草了事。
姑姑叫两个帮手将巧手的尸体抬了出来。巧手苍白的脸上,颧骨高高突起,而眼带正垂到了颧骨的上方,连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干裂,灰白。
姑姑命人挖了一个坑,而这个坑离丁父的坟是那么的远,一对夫妻两头分葬,姑姑做的事也真是丧尽天良!
姑姑瞟了一眼巧手的尸体便说道:“扔进去吧,再用土埋严实点。”
“姑姑,我想再多看我娘几眼。”福不停地张望着坑中的母亲。
而姑姑保持着自己一贯的态度,轻蔑地说着:“”人死了还是入土为安,让你娘早点入土,也是为了她好。"
姑姑边说边打着手势督促着她的两个帮手快点将坑埋起来。她仿佛是像躲瘟疫一般想要远离这个茅草屋。
夜晚就要来了,姑姑看着圆福,仿佛是在下达命令般对着圆福说道:"去,回到屋里,拿些可拿的东西,虽然也没有什么可拿的,今天晚上,你就同我回到我家里去,一切全听我安排。"
姑姑趾高气扬地命令着,那份神情让人终身难忘。她对圆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嫌弃,是憎恶。她把圆福当成丢不掉的垃圾,一个长在身体上的毒瘤。
圆福慢慢走回茅草屋,身后却不断传来姑姑的催促声:"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再快点。"
这个破旧的茅草屋里是真的没有什么可拿的。这时,圆福突然想起了巧手做的那双竹鞋,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圆福手捧着那双竹鞋,这双他视为珍宝的竹鞋可能是这个茅草屋中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圆福终于出来了,走到了姑姑面前:"姑姑,我拿完了。"
姑姑恶狠狠地瞪着圆福:"我给了你那么长的时间,你就给我拿了这么一双破鞋,你确定拿完了吗?"
圆福点了点头。
"那你记住,这个地方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而言都不要再回来了,这个破地方也没有什么可值得留念的。"
说完话的片刻间,就点燃起了两个熊熊燃烧的火把,姑姑的那两个帮手直接将火把扔进了茅草屋里。
整个茅草屋瞬间就被大火吞噬了,大风成了作案的帮凶,大火猛烈燃烧着,茅草屋渐渐化为灰烬。
在圆福的眼前,残余的草芥在尽情翻飞着,圆福眼前的火变成了一片亮光。
圆福童年的记忆不断闪现着,那是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虽然苦一点,不也是很快乐吗?
可这一切的回忆都被姑姑打破了,就像这茅草屋一样变得四分五裂,荡然无存。
圆福的双眼被一层泪膜包裹着,一切回忆都映在他的眼前。
他仿佛听到了孩子们的嘲笑声,听到了母亲的哭喊声,听到了姑姑的谩骂声,不断的耻辱接二连三地浮现,圆福握紧了拳头,强忍着不让泪水冲出眼眶。
他恨姑姑,恨姑姑是那样绝情与残酷;他恨自己,恨自己是那么软弱与无用;他恨苍天,恨苍天不给人出路,让人在痛苦而又黑暗的悬崖上久久伫立徘徊。
去往姑姑家里的一路上可真漫长,圆福在这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火烧茅草屋的情景,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一次又一次地心痛着,他故意与姑姑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有些害怕姑姑,他的姑姑仿佛就是会吃人的恶魔,是那样的心狠毒辣。
天已经全黑了,今晚没有一丝风,星星全躲了起来,终于到了陶家。
"进来吧,以后你就住在这吧。"
跟在姑姑的身后,圆福进了大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空气全都凝结在了一起。
陶家的院子真大,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四处都种满了柳树和杨树,院子边共坐落着六间房,最北面的是一座书房,陶家就是一个猎户之家,全家上下都没有什么文化和知识。
可这姑姑就是好面子,认为有钱的人家,家里必定要有书房,因此这间书房准备了也是白准备。
姑姑除了每个月让佣人在书房打扫两次,这间书房就真的是无人光顾了。而这西面的两间房从外到里便是柴房和厨房,最东面的那间是茅房,而书房两侧就分别是陶家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陶留安的房间。
圆福四处张望着,在黑暗中虽然看得不如白天明亮,可圆福仍然想记住每一个地方。
在姑姑和圆福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影,伸出的一双手狠狠地推在了姑姑的后背上,姑姑身体向前一倾,一下子摔倒了。她转身大喊道:"陶留安,你要气死我呀!"
"胖女人,你去哪了?"
声音来自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比圆福高,身上穿着华贵衣服,重要的是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小乌纱帽,显得精神十足。
可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毫无教养的人,竟当着圆福的面这样羞辱自己的母亲。
"你这孩子说什么呀?可真没了教养了啊!"可见,再强势的姑姑也拿自己亲生的儿子没有了办法。
"呦,你是谁啊?瞧瞧你这穷酸样。"陶留安的目光集中到了圆福的身上,他上下不断打量着圆福。
姑姑一听便笑着说道:"他呀,就是你死去的舅舅的儿子,你且就叫他圆福吧。"
"哦,娘,他不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个野种吗?野种怎么会是我舅舅的儿子呢?"
圆福的脸红了,并深深地低下了头。
姑姑悄悄看了一眼圆福是什么反应,连忙说道:"行了,行了,今天天色晩了,留安,你去睡觉吧!圆福,今后你就住在院子最西边的柴房里。"说完姑姑便带着留安走了。
临走前,不经意间,圆福与留安四目相对,陶留安留下了一个白眼,带着一脸的嫌弃走远了,那表情简直与她母亲的表情一模一样。
圆福静静站在院子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知道自己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真心接受自己,他只有学会不断地忍让。
当圆福打开柴房的门时,传来了一股浓烈的腐烂的味道,柴房中的木头堆积如山,有些木头一直没有使用便渐渐发霉,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仿佛是要扼制住圆福的咽喉,让他呼吸不了。
圆福的心十分沉重,寄人篱下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可命运的齿轮转到这里,虽让人猝不及防,却只能忍着面对,学会接受。
圆福倚靠着墙角,身子慢慢变得瘫软。
他坐在了地上,用双手托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那双竹鞋。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窗前的那轮明月。
母亲已经化成月光了,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像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可乌云终是遮挡住了月光,母亲身上的温度,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母亲,圆福好害怕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泪水击打在竹鞋上。月亮是否也会流泪?
也许,星星闪亮的眸子,就是月亮苦涩的泪水。月亮也会流泪,它的泪水在悄无声息中流淌,它怕别人会看见它的伤口,他怕别人会瞧见它的无助。
留安和母亲在院子里走着,留安知道母亲从来不愿去接济她的穷亲戚,可如今母亲为何还要将圆福这个累赘带回家里,母亲的回答让留安在心里大吃一惊,因为他从未想过母亲会这么狠心。
"留安啊,要不是全村子的人逼我去收留他,就算他死了,也与我无关,我这么做只是在表面上掩饰过去罢了,我能让他活着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一个佣人罢了……"
留安听了母亲的话,心里也有了数,在月光下,他脸上阴险的笑容更加明了,让人惴惴不安,圆福的噩梦还是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