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隐世居
她掐着手心,将指缝的鲜血与自己的相融,然后她皱着眉头蹲下来,用那只血腥的手覆上那张惨白消瘦的脸上,她无不爱怜地抚摸着那张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从泪痣到红唇,手指轻抚而过,将指尖上的血迹留在了美好上。
严武紧盯着她的面容,一言不发。
“我不能这样折磨你,这对你没有效果。”古瓮予殊思考片刻,突然高声冲洞外高喊道:“你俩进来!”
洞口二人畏畏缩缩地走进来,冲古瓮予殊行了跪拜礼后说道:“族长吩咐。”
“把他救活,送到我那里。”古瓮予殊指着严武的手顿在了半空,突然咬牙道:“不论用什么方法,人我要活的!”
严武被抬走后整个沉冥洞就只剩下她一个身影了,她在偌大的牢笼里反反复复踱着步,绕着地上那摊刺眼的鲜红来来回回的走,就像一只没有去处的孤魂野鬼一样,可怜又可恨。
当她踉跄着站在沉冥洞口时,当空的烈日已经斜向了西边,她站在那里与太阳对视了很久才发现洞口还跪着一个人。
看着面贴黄土的少女正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微风将她的裙摆轻轻扬起,良久少女才缓缓抬头,红着眼眶看向她。
“我不是叫你离我远一些吗?”古瓮予殊停在少女面前,沉声问道。
“族……族长……”毕清结结巴巴地哀求道:“求您把我留在身边吧,这要是叫几位长老知道了,必定是要将我逐出门的!”
“因为你不是古家人?”古瓮予殊不屑地问道。
毕清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解释道:“毕清本就不是古家后人,在水木清华也没有什么贡献,我在这里已经九年了,还什么都不会,霖仕长老说我这次再伺候不好你,便叫我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古瓮予殊思虑了良久,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少女那虎头虎脑的模样,最后她望向远处,戏谑地说道:“三大长老人看着老了,心却是越来越年轻了,我即便是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也是千年前力王狂澜过的人,再不济也是比你们大上一千岁的人,怎么送我一个呆头呆脑的下人?”
“毕清,带我去我的住所。”古瓮予殊看着远传连绵不绝的山脉说道。
听族长都这么说了,毕清也知道自己这是留下来了,当即便换上了一副难看的笑容道:“族长您住在隐世居,在正北方呢,随我来。”
她也不是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只是留在地狱里太久了,突然有一个小太阳出现冲自己笑个不停,她觉得周身的寒冽被融化了几分,不知为何,她总能从毕清的笑容里看到一千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所以她喜欢她……
“隐世居?”古瓮予殊与毕清并排走着,见小姑娘虽然笑着可还是刻意地与自己保持着些许距离。
“嗯嗯。”毕清解释道:“这是历代族长的居所,里面的侍从丫鬟也是伺候过人的老人,个个都比毕清强些。”
对于这个隐世居,古瓮予殊是没什么印象的,据她猜测应该是后人们又重新修建的住所,便也不以为意,直到两人来到另一座相对来说较大点的小峰面前时她才指着一人高的山洞黑窟窿,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别告诉我,族长住山洞?”
“不是的。”毕清一边往前一走边说道:“自从经历过千年前那场大战,祖先们就将院落住所修在了山洞的后面,说是采取地形优势,用来避守的。”
古瓮予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她在窄小的洞里发现了与天堑内相似的尖刺,且洞口也是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走过,洞中灰暗却不太深,不一会儿两人便穿过了山洞直抵水木清华的腹地中心。
这里建筑宏伟古朴,居然与千年前的建筑有者很多相似之处,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些房屋楼阁四面八方都是陡峭的悬崖。
毕清指着其最中心最高处说道:“族长那是禅宇殿,后面便是您的隐世居。”
古瓮予殊顺着毕清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傲居于群落之中最巍峨的一处楼阁,那楼支高耸竟也与最低的悬崖差不多高,远处看去红砖绿瓦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柔光。
她突然想起千年前,这里曾是天下珠宝财富齐聚之地,建筑更是金碧辉煌,宏伟壮阔,直耸入云,曾有群鸟相伴共舞,流云交替缠绵,那真是天上人间,绝美仙境。
正想着,两人已经站在一所院落的大门口,这是个涂满红漆的门框却没有门扇,门正对着的是一扇石壁,上面雕刻着的正是‘古鬼之乱’,古瓮予殊盯着石雕上杀红了眼的自己,抿着唇没有说话。
“快,打她!往死里打!”
“小贱人,竟然敢弄丢老娘的玉镯子!知不知道把你这条贱命买了也赔不起?”
“那哪里是你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明明是你抢别人的!”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八道!”
院子里传来女人粗粝的吵架声和衣物撕裂的声音。
毕清看了一眼古瓮予殊想进去先通知一下里面的人,岂料刚一抬脚就被她给止主了,她顿了顿突然道:“再等等。”
“是……”毕清眼中闪过慌乱,不安地看向院子。
“明明,明明就是你抢了人家毕清的!”被打的女子口齿不清地说道:“像你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就应该叫族长给献祭了!”
“嘿!你这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毕清那个蠢丫头不也是我捡回来的么,怎么她为了报答的我救命之恩就不能给我点报酬啊?”女人说得振振有词道:“就算是新族长来了我也有理有据!”
古瓮予殊闻言转头看向毕清,毕清低着脑袋点点头以示真实。
“呵呵,你是将她捡回来了,可你也没少打她呀,这怎么算?”被打的女子吐出一口掺着血丝的口水,又用力挣扎着被人束缚在身后的双臂,阴着眸子质问道。
“我管她怎么算,今天要么你拿出镯子,要么卸你一条手臂!”女人坐在宽大的竹编躺椅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盯着那张红肿的脸庞。
“你个疯婆娘!今日你就不要叫我活着出了这个门,要不然……”话音未落,她娇嫩的脸上又被狠狠抽了一记,顿时耳内嗡鸣如天雷震钟。
“要不然怎样?”女人揉捏着手臂,鄙夷地问道。
“要不然也卸你一条手臂!”
话音刚落,院子中嘈杂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气势汹汹的寻失者瞬间愣在了原地,眼见着面前几个都恭恭敬敬地跪下了,她才僵硬地转身,看到门口立着的鲜红身影时她脊背上的汗顿时如雨挥洒。
“族……族长……莞娘拜见族长……”说着她便一改之前的威风,一膝盖跪在了石砌的硬地上。
“方才听毕清讲这隐世居里的都是伺候过老一辈的老人呢,今日一看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莞娘?快快,怎么还跪着?”古瓮予殊面上不但没有怒意反倒添了几分笑意,再加上她本就甜美的梨涡,便更显得她温和中加了几分讨好之意。
莞娘见自家族长上来就对自己好言好语,便松了口气,转头剜了一眼后面鼻青脸肿的女子道:“哎呀,这老奴可不敢呀,这都怪这该死的茶娘,这才叫族长看了笑话。”
“哪有?明明很威风呢。”古瓮予殊依旧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没……没有。”听这语气,莞娘本来松了的气又悬了上去,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族长……都是因为该死的茶娘弄丢了我心爱的镯子,所以我……我才……”
“所以你才在族长的院子里大撒威风?”古瓮予殊凝住了嘴角的笑意,弯腰将莞娘的下巴托起,看着这张姣好的面容,轻柔地说道:“真是掌得好一手生杀大权,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莞娘才是我水木清华的大族长、隐世居的主人呢。
莞娘抽搐的嘴角颤抖了好久,才扑在地上苦苦哀求起来:“族长啊,我错了,可千万别真的砍我手臂啊……”
“这话都说出来了,我可不要被别人知道水木清华的大族长上任第一天便朝令夕改啊。”古瓮予殊一脸的为难,她抿着唇思考了良久后才问道:“那莞娘以为呢?”
“我……”莞娘抖着身子磨叽了好半晌也没敢说出什么,生怕再说错一句,到时候就真要了自己的胳膊,要知道眼前这位的威名可是响了千年而不绝的。
“既然莞娘说不出,那茶娘说说。”古瓮予殊很有耐心地看着地上的人们发抖,看莞娘实在是没有要说的话了便将话头递向了后面的茶娘。
“茶娘……不敢。”茶娘到底镇定不少,她顿了顿,忽而叩首道:“是去是留亦或是剁手,都听族长的……”
“嗯,你比她乖多了。”古瓮予殊又勾起一个看似天真的笑,冲一旁的毕清说道:“去,泡壶热茶端出来。”
毕清闻言颔首,不敢多问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屋内。
“哎呀,今日我呢本来是挺开心呢的。”说着古瓮予殊躺上了那把躺椅,半闭着眼睛边百无聊赖地抠指甲边说道:“可是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一群母狗在狂吠,吵得我好生烦闷!”
额角的汗早就顺着发丝流下,但跪着的人却纹丝不动,她们个个面贴黄土,双腿跪到麻木也不敢吭出一声。
不一会儿,毕清便拖着一套碧绿的陶瓷壶杯走了出来,那双圆噔噔的杏眼只微微瞥了一瞬地上大大小小跪着的七个人,她也不敢多看,便稳稳当当地将茶壶摇了摇,静止后倒了一杯递给古瓮予殊,弱弱地说道:“族长……茶……”
古瓮予殊微躺的身子直起,闭眼闻了闻毕清手里的茶,也不急着接,只是笑着摇头道:“嗯,武夷岩,茶是好茶,可惜放久了。”她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接过杯子,盯着杯中热气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在颤颤巍巍的人群中找到了茶娘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