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前厅我也终于知道了曾姨娘为何对我献殷勤的目的。
我和母亲到来的时候,父亲和乔子璞已在陪杜桓之饮酒。父亲一口一个贤婿曾子璞一口一个姐夫,似乎我的关系与他们亲厚得很。
我在母亲的眼里看见了落寞,那是对父亲最后一点美好的失去,曾经那个翩翩少年郎,一身技艺的父亲在母亲心里彻底死掉了吧。
我仅仅握住母亲的手,有难过有安慰,难过的是母亲眼里再不会有美好,安慰的是母亲再不会因父亲而难过。
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像母亲一样对杜桓之失望透顶呢?容不得我细想曾姨娘刻意亲切的声音响测耳边:“姐姐,澜儿,快快来坐,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
曾姨娘很自在的把手搭在我的手臂处。我虽不喜她,但她的错远不及父亲,父亲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曾子璞仿佛换了一个人,不似之前的放荡不羁,整日小小年纪便只知逗狗玩鸟,整日留恋烟花场所。
“璞儿,快快把你姐夫满上。”
父亲抬头纹和眼角纹都很重,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丛笑,从前额到眼睛,再到嘴角,逐步展开。我对他既心疼又觉可怜,为人父母,一辈子操劳,奈何他这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花再多心思也无济于事。
我们且看后面乔子璞如何。
“璞儿,快敬你姐夫一杯,感谢他为你谋的差事,今后可得为你姐夫马首是瞻。”
曾姨娘一脸谄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原来父亲和曾姨娘见乔子璞年岁渐长,但成日游手好闲,让其继承父亲的手艺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恰好遇到我回乔家,又刚好杜桓之要一起,曾姨娘便在父亲耳边枕头风,要父亲求杜桓之在营中为乔子璞谋个差事。
这杜桓居然满口答应了下来,他本知我与曾姨娘之间早有嫌隙,居然会答应父亲的请求。我自然满脸的不悦。以至于在回杜府的路上都没一个好脸色。
整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我借故身体不适也早早离席。
亲人见面,终有一别,我最不舍母亲,可又不得不分别。我执意要送母亲回她独居的住处,母亲直接拒绝了,她还是念及父亲的面子,不忍父亲的凉薄被外人知。
“澜儿,母亲别无所求,只愿你和烨儿身体健康。”
我含泪与母亲道别,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和哥哥唯有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方许母亲半分安宁。
回杜府的路上已然没了来时的喜悦,环月最是懂我,一时给我递手绢,一时给我讲笑话,一时给我递母亲送的吃食。
天下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我化悲痛为食欲,不顾形象大口一口吃起来。
“小姐,你可吃慢一些,小心噎着。”
环月一边给我拍着背,一边拿出手绢替我擦拭嘴边,而这一切刚好被掀开帘子的杜桓之看见。我一时情急,把吃食藏在身后,像小时候偷吃东西被母亲发现一样。
我在害怕什么?我在担心什么?
“环月,你下来,我与大娘子坐坐。”
有高大的马不骑,偏要与我挤在这小小的轿子里。我心里本来对杜桓之就有气,所以给了他一个白眼,又自顾自吃起来,吃相要有多难看,便有多难堪,故意气杜桓之。
可杜桓之并不气恼,他就低着头一直看着我,眼里有似有似无的笑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母亲的教诲悠然在耳边,可是我无法释怀杜桓之居然帮助与我有嫌隙的曾姨娘。我当着杜桓之的面,拿起一块糕点,用力放在嘴边,狠狠咬上一口。就如它是杜桓之般,出出气。
杜桓之还是沉得住气,眼见他伸出手,似要拿我面前的吃食。我像一只护食的老鹰,双手紧抱着装吃食的锦盒,弯腰,把锦盒藏于自己胸前。
我以为杜桓之是来看我笑话的,哪知他竟吻上了我的唇,轻轻舔舐我嘴边的碎屑。
这可是在大街上,轿子外面就是家丁,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我使劲全身力气试图推开杜桓之,可不但没成功,他反而整个身子向我扑来。
我快要喘不过气,我的脚在地上来回摩擦,食盒已经打翻在地。
爱情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时而为之伤感,时而为之心动,我在这段感情中慢慢沦陷,可以忽视自己的存在。
在回去的路上,杜桓之终于说起为何要答应父亲和曾姨娘的请求。一则他第一次见父亲,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二则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母亲在乔家好过一点。
杜桓之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他心里已有了打算。乔之璞早已被父亲和曾姨娘养残,军营里没有丝竹管弦,没有软香细枕,杜桓之定会给乔子璞安排一个看着轻松,实则折磨人的差事,到时候乔子璞自然受不了,会求着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