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我觉得我那天做的最明智的提议就是饭后再聊。因为连我都不没想到，饭后的聊天内容能把我吓出冷汗，这要是饭前说起，我估计就要消化不良了……

　　饭后，为了消食，我们一起溜达到阿姐院子的偏厅继续聊天。

　　我以为这后续的话题会主要围绕具体婚礼的筹备，毕竟可用时间不多了。但没想到的是，在这偏厅里，我们主要议题竟然是有被皇上赐死风险的——换子！

　　原来小皇帝买通了王府的顾大夫，得知阿姐怀的是双生子。所以他以姐夫的自由为筹码，要挟阿姐和姐夫留一个孩子在京城做质子。经过慎重的协商斡旋（我脑补的），阿姐答应就留一个孩子在京城，并悄悄过继给沈副将军和夫人扶养，小皇帝作为仅有的知情人，不得干预孩子的成长。

　　难怪顾大夫会因养病这种理由被辞退，和我一起落水根本就是个借口罢了，这分明是被姐夫当奸细除掉了啊。

　　难怪那天阿姐和娘亲会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无缘无故降罪于我根本就是个借口罢了，这分明就是因为被迫送走一个孩子而痛不欲生啊。

　　难怪阿姐精心设宴款待沈夫人，为兰儿牵线搭桥根本就是个借口罢了，这分明就是一位母亲向另一位母亲释放的最大的善意和请求啊。

　　难怪沈副将军说他们请医女要经阿姐同意，这就是个借口罢了，这分明就是为换子寻找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啊。

　　现在的我，没有被点哑穴，也没有被打晕，却在听完这一切计划后，直直地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唯有手中的拳头不断地握紧。

　　我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特别想指着姐夫的鼻子大骂的冲动：

　　你不是位高权重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吗?！怎么会让一个小屁孩拿捏住！！！

　　你不是才智过人能将邻国搅得天翻地覆吗？！怎么会连一个好的解决方法都想不出来呢！！！

　　你不是亲口答应会将我阿姐护得周全吗?!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自由而让阿姐难受一辈子呢！！！

　　我始终记得阿姐与娘亲抱头痛哭的那天，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们是怎样的悲伤和无能为力。

　　而我现在之所以忍耐着，忍到牙齿咬碎吞进肚子，是因为当阿姐今日平静的说出来后，这件事就基本成了定局，这就是一件已经经过姐夫和阿姐努力协商后的结果，就是一部连娘亲都找不到更好办法的死棋。

　　我现在最痛恨的人就是自己，我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愚钝，甚至痛恨自己没有在守城门的时候把那小屁孩狠狠地胖揍一顿！

　　回头想想，最开始阿姐和娘亲对这场婚事都是极为排斥的，娘亲甚至提出仅半年的婚姻期限。

　　我多想回到从前，回到最开始，回到满头苹果花的阿姐面前，抢先拍死那种死虫子，直接丢进臭水沟，让这帮瘟神和我们永不相见！

　　那个没良心的小屁孩，娘亲还曾为他搬空的王府的食材！！他就这么感激我们的？！

　　还假惺惺地建议把沈夫人的孩子换给阿姐养，以为阿姐这样就会感谢他了吗？！

　　两个的确还是两个，但这两个和自己生的两个能一样吗？！这样赤裸裸地伤害两家人，那死小孩当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没心吗？！

　　难怪那时沈夫人激动得差点跪下，这是在感激阿姐避免他们母子分离啊，都这样了，沈副将军竟然还誓死效忠皇室？？

　　这是什么变态皇帝！这是什么破烂皇室！这是什么玩意皇朝！

　　我虽然心中在大骂，但我表面上还在尽量保持平静。因为我不想将自己的悲伤再次感染给阿姐，她的苦已经够多了。

　　我猜想爹爹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但他比我脆弱。他宽大的脸盘已经涨红，眼睛也因强忍而瞪得通红。但泪水却已悄悄从眼角爬出，划过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皱纹，在黝黑的脸上留下两道光亮的水痕。

　　娘亲见状赶忙拉起爹爹对着大家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老两口就先回去歇息了。你们年轻人随便聊聊就各自回吧。婚事这边我来筹划就行，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天色已深，既然事情已说得七七八八，兰儿和我也就不再久留。

　　大家依次离开偏厅，我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回头看向了蹒跚走在最后的阿姐，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放在她大到快爆炸的肚子上。

　　似乎是感受到小家伙的温度和回应，我苦笑着，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只是阿姐吃胖了呢……”

　　扶着阿姐的姐夫，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带着惯有的轻笑说道：“哼～双生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