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来赎回那块古镜。”岐合颤巍巍的走进当铺,拿着一叠银票。
秋娘望向来者,白发苍苍,消瘦而憔悴,脖颈上有些很深的皱纹,已过古稀之年。
“怎么,现在想要回去了?”
岐合将那一叠银票双手递过去,“麻烦姑娘一定要将那块古镜给我,这里,是我毕生的积蓄了。”
“毕生的积蓄?”秋娘一笑,“她用性命换来了你的仕途,这么多年,你只攒了这些钱?”
“我……”岐合无言,他已七十高龄,青丝尽白,望着容貌与四十年前无异的秋娘,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早已辞官,所以……积蓄并不多,况且……我很想她。”
“你……后悔过吗?”秋娘看着他,情绪未有丝毫起伏。
岐合苦笑,“我做梦都想再见她一回。”
秋娘沉默半晌,转身从里间拿出来一块铜镜,铜镜平平无奇,只有镜面出现裂痕。
“谢谢姑娘。”岐合颤抖着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捧着。
“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秋娘站在门口,下了逐客令。
岐合再次谢过,离去。
“待破镜重圆之日,便是你与她相见之时。”望着岐合离去的背影,秋娘似是自言自语道。
元历三年。
岐合心灰意冷的跪在死去的母亲身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落在母亲身边的铜镜上。
他连续考了三年的科举,本想谋个职位为母亲治病,并搬离这个破败的屋子,但总被一些有权势的子弟换下去,而现在……
“哎,你干什么?”流筱刚从沉睡中醒来,就看见岐合拿着一把刀想结束自己的性命。
“你是谁啊你?”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岐合吓了一跳。
流筱把刀夺下,指了指床边的铜镜。
岐合有些吃惊,嘴张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古镜是他两年前在路上捡来的,擦干净后便送给了母亲,母亲喜欢的不得了,整日揣着这东西。
“你……”岐合指了指那块古镜,又看向流筱,半天无语。
“嗯……”流筱挑了挑眉,“既然你唤醒了我,我便会跟着你,实现你的愿望。”
看着这间低矮破旧的房子,屋里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了,屋顶瓦片稀疏,只要有一点雨都会漏下来,更别说夏天了。
流筱皱了皱眉,“你要不要换个屋子?”
“我……”岐合看向床上的母亲,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将母亲好好安葬罢了。”
流筱看着床上的女人,叹了口气:“好吧。”
元历十一年。
“流筱,我想要那丞相的位置。”
流筱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双眸中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这八年来,流筱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岐合想搬离那个破败的屋子,她便给他一座府邸;他想谋一个职位,她便给他礼部侍郎的位置。
可现在,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了,他想要女人,想要黄金,想要一切……看着岐合,流筱觉得他与八年前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亦或是,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岐合,”流筱正视着他,想要将那多出来的一些东西扼杀掉,“丞相的位置,不可能。”
岐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流筱!”他握住流筱的肩膀,怒视道,“你不听我的了是吗?”
“不是,”流筱也看向他,“岐合,你现在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你……”
“够了!”岐合怒吼一声,松开流筱,转身离去。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流筱自嘲般的笑了笑,也走出了府邸。
夜色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