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普渡妥幽魂,原有盂兰古意存。却怪红笺贴门首,肉山酒海庆中元。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元节了。
城门外,顾、夏、沐三人正和魏巡抚告别。
“魏巡抚,忻州的情况我已书信给皇上了,还得麻烦你处理后事。”顾怀兮出京的时候,皇上让他暗访民情,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顾大人放心。”魏巡抚让侍卫牵来三匹马,“你们一路好走。”
三人翻身上马,拜别了魏巡抚。
“中元节啊,再呆两天走不成吗?”沐琰想起鬼节就浑身发抖。
“沐阉人,你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可怕的。”夏小桥白了沐琰一眼,她从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之说。
“怕?本公子才不害怕,这不是担心你一个女子,到时候吓得跳起来。”沐琰回嘴,不承认自己怕黑怕鬼。
一路上,顾怀兮就听得二人吵吵闹闹,随时注意着周围环境。
“死人了——死人了——”
一名樵夫连滚带爬地从山间下来,撞到了刚刚下马在山脚下歇息的三人。
“你说什么?!”沐琰赶紧拦住神色慌张的樵夫询问道。
“三位公子,赶紧离开吧,太可怕了!”樵夫回答道。
“你刚刚说哪里死人了?”顾怀兮冷静道。
“山那边,河边,七窍流血,恐怖恐怖。”樵夫被吓得说话都是一顿一顿的。
“走,过去看看。”顾怀兮说着就要驾马过去。
“那啥,我就不去了吧。”沐琰最见不到这些东西了,“喂——你们两个怎么跑这么快,等等我——”
三人来到河边,发现河边躺了一具尸首,顾怀兮下意识把夏小桥拉到身后。
“赵齐!”夏小桥惊呆了,这个人是被判流放的赵齐,赵思思的父亲。那赵思思呢?
赵齐已经被泡得发白,脸上全是血渍。赶来的沐琰看到这副场景,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他昨日已经死了,是被蝎子一类的毒物咬死的,然后才丢进了河里。”顾怀兮翻看着赵齐身上的伤口,发现脖子边有被咬的牙齿印,七窍出血,只有剧毒才能如此,看着泡得发白的皮肤,应该是昨日已经死了,顺着河流飘到了这里。
“什么人如此歹毒?”夏小桥观察了周围,赵家不是一家人都被流放了吗,那赵思思和其他人呢?
“七月半,开鬼门儿,鬼门儿开了出鬼怪,鬼怪苦,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鸡蛋鸡蛋磕磕,里面坐个哥哥,哥哥出来上坟,里面坐个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面坐个姑娘,姑娘出来点灯,掉进河里回不来……”
水里突然传出童谣哼唱声,明明是晴空万里,三人却觉得阴森凄凉。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出来!”沐琰掏出玉箫指向声音方向。
“咻咻——”顾怀兮捡起两颗石子,往河里打了去,声音渐渐消失了。
“水魄功!”顾怀兮说道,他曾在西域典籍上看到过,水魄功是古西域楼兰的神功,专为传递消息,声音可存留在一实物中,久久保留,除非有极强的内力干预,不然声音会永远保存下去。
听完顾怀兮的解释,夏、沐二人都神情复杂,又是跟西域有关。
“回忻州城,快点!”顾怀兮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叫来两名影卫把尸体送回忻州衙门,然后翻身上马,带上其余两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忻州城。
赵府门口已经站满了百姓,两间金碧辉煌的大门被泼上了血渍,门口两名石狮子被斩断了头,挂在大门口。
沐琰腿脚有些发软,夏小桥心里也有些发怵,两人紧紧跟在顾大人身后。
“顾大人!出大事儿了!”魏巡抚从赵府大堂出来,头上都是汗。
走进赵府,看见满地的尸体,堆积在大堂,周围站了两排的捕快,任是经历过众多生死的顾怀兮,也没法忍受这种场面。
“赵家四十三口人,一名正妻,七名小妾,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剩余的是小厮丫鬟,除了赵齐和赵思思,其余人都在这儿了。”魏巡抚指着地上的尸体,向顾怀兮汇报道。
“赵齐在这儿。”顾怀兮示意暗卫把赵齐的尸体抬出来。
“这、这到底谁下的毒手,就算赵齐罪恶滔天,也不至于全家都被灭口啊!”魏巡抚双手紧握,冰凉刺骨。
“别看。”顾怀兮转身挡住了夏小桥的眼光,“沐兄,你们先去休息。”
“没、没事儿。”夏小桥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但是绝对不能离开,在顾怀兮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能够辟邪,“我陪着你。”
“那你跟着我,有什么不适就说。”顾怀兮没再说话,知道夏小桥未见过这种场面。
“我也不走。”沐琰也跟了上去,他才不傻,这么可怕,得跟上一个最有安全感的人。
“呕——”沐琰撑不住到旁边吐了起来。
顾怀兮蒙上面巾,走近那堆尸体,用手拨拉他们的脖颈,发现脖子上皆是被毒虫咬伤的牙齿印。脸色乌青,只有嘴角流血,看来跟咬伤赵齐的毒物不是同一个。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顾怀兮一边检查伤口一边问道。
“今天早晨,刚送顾大人你们出城,本官就带着一帮差役来赵家封府,没想到、没想到进门就是这样的场景。”魏巡抚摇摇头,不忍直视。
“他们死亡时间在丑时到寅时之间,我们卯时出的城,见到赵齐的时间是午时,赵齐应该也是在丑时被杀害的。”顾怀兮根据验尸官的检验,得出了死亡时间。
“什么人有这么快的身手,能在四个时辰之间杀害赵家所有人,并从流放途中把这么多人搬运回赵府?”夏小桥感到不可思议,除非有很多人一起,但是人马很多的话,忻州城怎么可能没动静。
“先回客栈休息。”顾怀兮看着夏小桥惨白的脸颊,取下验尸装备,对她说。
夏小桥这几日确实比较虚弱,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调养。
“魏大人,麻烦在衙门腾出三间房。这边的尸体可以清理了,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来人,赶快给顾大人收拾三间干净的住房出来。”魏巡抚命令着差役,忻州新知府还需七天才上任,忻州的地界在自己巡视期间发生这样的大事儿,这件棘手的案件只能依赖顾神捕了。
说完,顾怀兮拉着夏小桥就手腕就往衙门走。
“顾大人,赵家死了这么多人,到底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夏小桥百思不得其解。
“先去休息,我们晚间再过来。”顾怀兮眼睛变得越发深邃。
“晚上!今天七月半,鬼出门,我不要出来!”沐琰刚刚好转的脸色,听到晚上要来赵府,内心是拒绝的。
衙门里,顾怀兮坐在偏厅和魏巡抚研究了半日的案件,夏小桥睡醒后出门就看到一抹蓝衣认真翻阅书籍的模样,自己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嘿!看什么呢?”
沐琰拍了拍夏小桥肩膀,伸了个懒腰。
“沐阉人,你干嘛,吓死我了!”夏小桥心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赶紧从顾怀兮身上挪开。
这时,顾怀兮好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抬起了头,看向夏小桥。绯红的脸蛋落进眼里,从此长驻心间。
“咳咳、顾大人。”魏巡抚好像看出了什么,假装咳嗽了一下。
“今晚我一个人去赵府,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顾怀兮朝他们说道。
“顾大人,我要跟你一起去。”夏小桥快步走过来,拉着顾怀兮的衣襟。
“我可不去。”沐琰赶紧摇摇头,赵家死了那么多人,他可怕冤魂索命。
“沐兄,你得去,凶手这么厉害,怕只有你的轻功才能与之匹敌。”听着顾怀兮夸他,眉开眼笑。
“既然顾神捕都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上一帮吧。”
夏小桥白了他一眼,世界上没有比沐阉人更不要脸的人了吧?
月上柳梢头,三人顺着明亮的月光来到了赵府。
“顾大人,我们要在这儿躲一夜吗?”沐琰在假山后趴得可不舒服。
“马上就来了。”顾怀兮眼睛紧紧盯着大门。
“吱呀——”门开了。
夏小桥和沐琰都瞪大了眼睛,紧紧拉住顾怀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