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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黑眸流转,白瞳溢血

皇兄比我还会逃 凉烟十二沐 4888 2024-11-12 19:16

  天际只剩一丝残阳,安昕与谢星河拖沓着步子行走在大街上。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荡更为贴切。

  下午两人好不容易将刀疤大汉拖去了衙门,想寻个客栈歇个脚,可这偏僻小村,两人走了快两个时辰都没有找到一家驿站……

  这可如何是好?安昕深叹一口气,她一点也不想露宿野外。

  “咱俩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差。”安昕道,“钱袋丢了就算了,走了半天这地方也没家客栈,连钱都花不出去。”

  “若是能找户人家借宿一晚就好了……”谢星河望着两旁屋内逐渐亮起的灯火道。

  安昕秀美的眉毛轻轻皱起,她以惊异的表情望着那破烂的砖瓦墙,陷入沉沉的怀疑。这地方又脏又破的,真的能住的下人吗?“不太好……”她一想起自己身上可能会爬上虫蚁,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见她如此抗拒,谢星河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太合适,忙道:“姐姐,是我疏忽了……”她似有几分懊恼,带着些许慌张地垂下脑袋。

  “你只是随口一说,用不着道歉。”安昕转过头望向她,随而,她微微偏头,温和的目光化为审视,紧锁着垂着头的谢星河。

  自打出来之后,谢星河一直表现得有些不寻常,平日里还好,一到夜晚就会开始焦躁。就像现在,她虽垂着脑袋,双眼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也放在腰间的吹雪剑上,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这一路上有迟蘅跟着,若真是感知到有什么危险,他不会一言不发。

  她果真是有什么事,没有说出口吧。

  安昕想了想,忽然笑道:“索性今晚就不睡了,直接去捣那贼窝好了。”说着就要上马。

  “姐……姐姐不可……!”谢星河一惊,一把扯住了安昕的马缰,“听我说……”

  最后一丝残阳落下,唯留绚烂的晚霞,一束光从谢星河的额前掠过,投下大片阴影。阴影之下,她的左眼逐渐失焦,她惨淡一笑,道:“姐姐把暗卫唤出来吧……这两日,天一黑,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一点东西了,所以……夜晚行动,不太妥……”

  她一只手紧紧扯住马绳,另一只手还摁在剑上,眼前一片漆黑,以至于连安昕惊愕悔恨的表情也未看见。

  僵持了好一会儿,只听安昕淡淡吩咐道:“迟蘅,先想办法找个落脚之处。”

  而后,安昕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边,掀起她了的长长刘海。火折子声响起,热源靠近,她能感觉到是安昕点了火在仔细瞧她的眼睛,可她的情况似乎超出了安昕的想象,一片漆黑之中只听见安昕轻轻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好,”安昕道,“蒋子帧下手那般狠,若是我来治,恐怕都留不住你这一双眼……”

  “姐姐……”

  “你是不是伤还未养好?”

  “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怎知是差了多还是少?怎能不遵医嘱呢,这下吃苦头了吧,下次还敢吗?”

  “唔……嗯……”

  安昕见她一副知错却死不悔改的模样,不由气笑。仔细打量起她的双眼,见那左眼中的黑瞳只是暗淡无光,被刘海遮起的那只白瞳却逐渐漫上几道血丝,这明显是未愈复发的征兆。心中郁气更甚,不由拍了她的脑袋一掌。

  谢星河揉了揉被她拍了的地方,双眼反着火光,笑意在眼中荡漾。

  这模样,倒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还笑?”她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的右眼平时可能视物?”

  “可以,只是有些模糊不清,但能看个大致轮廓。”谢星河答道。

  安昕又问:“是何人给你治的眼睛?”

  谢星河一愣,抿了唇,道:“是……神仙哥哥……”

  竟是师音铉?

  安昕不可思议的瞪着眼,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情有可原。天下除了阿铉与老国师,又有谁的医术能精湛到这般地步呢?她轻抚着纵横了谢星河整只右眼的剑疤,若没有精心的治疗与高超的医术,这么狰狞的伤口恐怕都无法恢复得这般好。

  “殿下,”黑衣人忽然闪现,“前方十几里地有间客栈,我命人备了辆马车,一会儿就到,请殿下与谢姑娘稍等片刻。”

  “好,”安昕应着,随后又交代道,“送封信回宫,就说让阿铉来西国助我,情况紧急,让他速来。”

  “是。”

  黑衣人身形一闪,匿了踪影。

  等了没一会儿,一阵哒哒声传来,车轮滚过崎岖不平的路面缓缓来到两人身边。赶车人轻轻唤停马儿,一名男子下了车,径直在安昕面前单膝跪地,道:“主子,属下来迟。”

  这人声音略低,即使跪着也不难看出身型挺拔。他的面上带了个纯黑色面罩,遮去了下半张脸,刘海并不整齐的散在额前,将一双眼睛藏在其中。

  安昕本能地觉得这人眼熟,似是在哪见过,可听口音,却又极其陌生。

  难道是齐祜的哪位下手,亦或是齐祜本人?

  可若是他本人,为何不与她光明正大的相见?

  “你叫什么名字?”安昕问。

  “属下名唤……司辛。”男子老实答道。

  “司辛?你这名字倒是古怪。”安昕忍不住吐槽,而后,轻缓地将谢星河带到马车边,转身又问他,“你功夫如何?”

  司辛道:“尚可。”

  这算是个模凌两可的答复了。安昕摸着下巴,心想:“既是祜哥哥的人,那身手一定不差。”

  她将之前刀疤大汉所交代的几处地点告知了司辛,让他今晚抽空去探上一探,找个机会将那地方一锅搅了,最好能将她们的钱袋寻回,末了,还加上了一句:“还是多带些人马吧,小心行事。”

  “遵命。”司辛微微垂首,应声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笑意。

  这声笑被安昕听了去,只见她皱起好看的眉毛,奇怪道:“你笑什么?”

  司辛道:“主子体恤下属,小的深受感动。”说完,还虔诚地作了个揖。

  哈?祜哥哥平时待他们是有多苛刻……?安昕无语凝噎,与谢星河一起上了车,眼神都懒得给他。

  车帘落下,那正垂首扮乖的人悠悠抬起头,刘海之下,那深邃双眸中竟盛着满满的戏谑。他向前两步,轻轻敲响车沿,帘内传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来,车厢内的人问道:“何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安昕手里,说道:“主子先用属下的银子吧。”

  祜哥哥的人倒还挺贴心。安昕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分量不轻,她将钱袋塞到谢星河手中,说道:“还是你保管吧,咱俩反正寸步不离,放我这指不定下次还会丢。”

  马车奔驰在大道上,车轮发出碾压过沙石的声音,谢星河沉默着,低声应下。

  安昕掀起车窗帘,微弱的月光照进来,使得她能够看清谢星河的模样。曾经即使累得没有半点力气也要挂着张扬的笑意靠在台阶上的谢星河,此时缩成一团待在角落,满脸的迷茫与不安,那张唇也紧抿着,一刻都不敢放松。

  “别怕,”安昕挪到她身边,长臂一展将她环住,“不会有什么事的。”

  回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

  安昕点亮车内的烛火举到她面前,道:“这样能看清一些吗?”

  谢星河抬了头,无神的双眼向烛光探去。

  “看来还是可以看清一些的,”安昕不由松了口气,“在亮一点的环境下,还是可以看见些虚影的吧?”

  谢星河点头,寻着安昕的方向轻声道:“姐姐,对不起……”

  “你忽然道什么歉?”安昕问。

  “我现在这样,根本没法帮到姐姐,还连累姐姐照顾我……”谢星河埋下头,话里话外尽是愧疚。

  一记耳光轻轻地拍在她的脸上,安昕顺势捧起她的脸,说道:“有什么关系呢,你不也经常照顾我保护我吗?”

  “可……我是姐姐的剑啊……”

  “可你也是我的妹妹啊。”

  安昕将她遮脸的刘海撩至耳后,迎着月光,她藏起的青白瞳孔与剑疤深深印在安昕的眼中。

  “你很强,所以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剑,护我周全,”她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回响在谢星河耳畔,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可你也是我重要的妹妹,所以我也想好好保护你,我们互相照顾,互相保护,不好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谢星河将头缓缓靠向她的肩膀,如往常般乖巧。

  “好。”

  马车行驶了许久,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两人早已疲惫不堪。草草收拾了自己,关灯就寝。

  齐祜的人办事效率极高。第二日大清早,司辛就拎着安昕的钱袋子回来了。

  谢星河换上了一身男装,安昕将她遮脸的刘海梳起,露出了带着剑疤的青白瞳孔。她的那只黑瞳看上去并无大碍,可另一只白瞳中的血丝却又蔓延了些许。

  只盼阿铉能快些来,安昕忧愁地想着。在此之前,得先找个条件好些的城市给她好好看看眼睛,施个针配个药。

  “这样……可还行?”谢星河眨了眨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俊俏得很。”安昕夸赞道。

  “那就好。”

  司辛靠在屋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钱袋。门被打开,他转身看去,率先走出的是一席男装手握吹雪剑的谢星河,她的身后,同样着了男装的安昕嬉笑着与她推挤着,拂柳剑被她背在身后,剑穗与她的马尾缠绕在一起,轻轻荡漾。

  他轻轻叹息,不动声色地掩去面上的落寞,朝安昕行礼:“主子。”

  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安昕问道:“你是?”

  “……属下司辛。”

  “呃,你今天没戴面罩啊。”安昕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只觉这张脸实在陌生,长相也奇异,根本不曾出现在她的记忆里过。一低头,见自己的钱袋在他手中,她面上一喜:“那贼窝如何了?”

  “已尽数捣毁,人绑了送到了衙门口。”

  “不错嘛。”安昕夸赞道。短短一晚上就搞定了这些事,这人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司辛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么不经夸?安昕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他的笑容灿烂得像只大狗子,就差摇尾巴了。

  从他手中拿过钱袋,见他还紧盯着自己,安昕无奈道:“没你什么事了,先退下吧。”眼看着那灿烂的笑容消失在他的脸上,若他头上有对狗耳,怕是也要一并耷拉下来了。

  谢星河抱着剑,一黑一白的瞳孔向他望去。两人目光相撞,却又在一瞬间移开,好似从未有过这场对视。

  拿回了钱袋,安昕不愿再逗留在这座破败的城市,行李一背便打算上路。

  也不知迟蘅昨晚是在哪找的马车,此时停在客栈门口,正被周围的人围着打量。

  这马车太显眼了啊!

  昨夜黑灯瞎火的她没仔细看,只觉得马车里还算舒适,哪知这车里车外都崭新华贵得不行,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样破败城镇的样子!

  “我们……去牵马吧……”安昕捂住脸,生怕被人指认出是乘车的人。

  谢星河噗嗤一笑,赞同的点点头。

  她们正要悄悄绕到客栈后方去寻昨日骑来的马,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原来是一名店伙计抓着一个小孩,大巴掌毫不留情地往小孩脸上扇去,两人身旁还有个衣冠整洁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他死死抱着伙计的胳膊,口中不住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快救人啊!”

  安昕挪了挪步子,她不太明白这三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理说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该管不该看。

  正想拉着谢星河走人,那少年忽然向她看来,见她与谢星河皆背着剑,连忙冲她们嚷道:“那位背剑的大侠!救命啊!求求你们了,救救这孩子吧!”

  霎时间,满街的人的目光都向两人看来。

  安昕不得不放下遮着脸的手,与谢星河四目相对,皆无奈至极。

  啊,好尴尬。这下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轻叹一口气,安昕上前,向那伙计问道:“这位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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