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真,我真羡慕你,提亲的人都能被你打发走,我呢,只能任凭父亲摆布。”
玉珠苦恼地托着腮,跟梅真肩并肩坐在慈云禅寺偏殿檐下,细雨霏霏,从屋檐滚落的雨滴落,像一挂了一幅晶莹剔透的珠帘,透过珠帘望过去,远处笼罩在一片雨雾中。
梅真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玉珠,你要真不想嫁,逃走如何?我们漕帮在其他地方也有分舵,我可以把你藏在分舵里。”
玉珠摇摇头,她没有胆量走出淮安,她不像梅真,打小跟随梅慕青走南闯北,玉珠今年十九岁了,她还没踏出淮安一步,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就像是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就等着她送上门去。
“你是舍不得你娘吗?”梅真心里有些酸涩,轻声叹道:“我三岁就没了娘,我要是你,也不舍得把娘扔下。”
“梅真,你有你二哥呢,我要是有个疼我、把我捧在手心的人,随他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愿意的。”
“哎呀,小妮子是思春了呀。”梅真眨着眼睛嬉笑道,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玉珠假装气恼地打了梅真一下,梅真借势躺倒装死,气得玉珠弹了她脑门一下。
两人正嬉闹,身后房门传来吱嘎一声响,慧舟禅师走了出来。梅真一跃而起,问道:“咋样?那人活了没?”
“善哉善哉,那人本也没死。老纳用银针拔毒,刚去了一成,慢慢来吧。”慧舟和蔼地笑道。
梅真走到慧舟身旁,低声说道:“慧舟禅师,今日禅院外来了几个形色可疑之人,只怕是这人引来的苍蝇。”
“噢?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跟玉珠聊天,原来还留了一个心眼。等此人醒来,赶紧让他走吧,禅院乃清修之地,这些苍蝇嗡嗡嗡,扰人心性。”
梅真点点头,望了望玉珠,玉珠神色紧张,担心自己一个石子惹来大祸,嗫嚅道:“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梅真毫不在乎地说道:“添啥麻烦?那几只苍蝇还能在漕帮地盘惹事不成?放心,等此人醒来,我就把他安置到玉衡分舵去。正好让你见见耿舵主,我跟他提起过你,他嚷嚷好几次要请你吃饭。”
玉珠一脸疑惑,问道:“他为何要请我吃饭?”
“额,因为,因为我跟他说,你长得像仙女。”
“善哉善哉,玉珠姑娘,你当心梅真把你卖了。”慧舟开了个玩笑,梅真冲他做了个鬼脸,慧舟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你们进去看看他吧,老衲去诵经啦。”
“慧舟禅师,香火钱我已经交给方丈啦,我说话算数。”梅真在慧舟身后喊道,慧舟回身双手合十,颌首微笑。
玉珠还想追问梅真跟耿舵主说了些什么,梅真连忙拉着她进了禅房,只见榻上之人还在昏迷。
梅真揽着玉珠的肩头,说道:“看他这样子,一时半会醒不了,你不用天天来禅院了,我安排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玉珠见那人面色红润,就跟睡着了一样,安静平和,她放心地点了点头。梅真说得赶紧回家了,她爹在家等扬州白门的媒人上门,见不到人,一定会找她。
玉珠抿嘴笑道:“你呀,啥都敢干,就不怕被你爹发现喽。”
“发现了能咋地,我是他亲闺女,他还吃了我不成?”梅真调皮地眨着眼睛说道,一双卷翘的睫毛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梅真回到梅宅,越过后墙,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梅真面前,吓了她一跳,叫道:“吴叔,干嘛呢?”
“你怎么才回来?帮主到处找你。赶紧,聚义堂。”吴中秋焦急地说道,“五小姐,你这老溜出去,让帮主知道了,我没法交差啊。”
“吴婶病好了没?”
吴中秋嘿嘿笑道:“好了好了,多谢小姐赠的药。”
梅真撇下吴中秋,飞快地跑到聚义厅,只见梅慕青端坐在上首檀木椅中,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张脸阴沉严峻。
“爹,您找我?”
“死哪儿去了?”梅慕青没好气地问道。
“早起在后院练功,累了就在梧桐树上休息,没想到睡着了。”梅真扯起谎来眼都不眨,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你干的好事!”梅慕青狠狠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梅真心里咯噔一声,她还第一次见父亲如此生气,定定神,装出无辜的样子问道:“爹,我咋了?”
梅慕青从腰间抽出鞭子,刷地一鞭向梅真击去,梅真闪身避开,跳到柱子后面,探出脑袋大呼道:“爹,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梅慕青第二鞭挥了过去,啪地一声,柱子落下一片木屑,梅长卿等在屋外,听得动静却不敢进去,只能地焦急地趴在窗户上,向屋内看去。
梅慕青连挥几鞭,都被梅真轻松避开,心中越发生气,只听啪地一声,一只紫砂壶被击得粉碎。梅慕青一怔,颓然坐在檀木椅中。
“你个死丫头,昨天居然跟路公子动手,路振飞不让我们走京杭运河了!大家喝西北风啊!”
梅真这才知道,梅慕青发火不是为了自己赶走媒人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说道:“他在大街上欺负人,我是路见不平。”
“路见不平!我们是漕帮,说好听叫江湖帮派,说不好听就是草寇,你还当自己是名门正派不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让你助!”
梅慕青话音刚落,一把飞刀腾然出手,咄地一声,钉在梅真面前的柱子上。
梅真知道父亲不会真要了她的性命,不过是出出气罢了,躲在柱子后面嚷道:“爹,你这是想要闺女的命啊,银子比你闺女都重要?”
梅慕青气得狠狠一掌击碎扶手,骂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早就该打死你!省得你给老子惹事!老吴~”
等在门外的吴中秋听到帮主呼喊,连忙推门而入,只听梅慕青大喝道:“扬州白门提亲的人呢?晌午了还不来?有没有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