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芳菲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边一朵祥云慢悠悠地飘过,四周都是金色的、安详的。眼前是精致厚实的幔帐、缕金的大地毯、枣红色的木门。可是……
权芳菲掀开被子,顾不得穿鞋,匆匆忙忙跑出去。
“扑通”一声,权芳菲跌倒在地。
“三小姐。”江离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权芳菲像找到支柱一般,扑进江离怀里。这次她倒是没哭,只是将头埋在江离臂弯下沉默。
“三小姐不用怕,这是东宫。”
权芳菲抬头,权蔑淡淡地开口:“三小姐,回屋里说吧。”
“走。”江离抱起权芳菲,往权蔑的寝室走去。
到了寝室里,江离才放下权芳菲。权蔑在权芳菲面前蹲下:“三小姐,你今年几岁?”
“八……八岁。”
“那很好,有些话你应该听得懂了。”
“首先,你爹企图谋反,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权芳菲眼神一滞,接踵而来的是不可置信。她想说些什么,却被权蔑拦下。
“你不用说什么不可能,证据确凿。”
“本宫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本宫送你出城并给你一些盘缠,从此离开这里,改名易姓开始新的生活,或着来找我复仇。”
“第二,本宫会给你换个造型、用药物改变你的声音,从此做我东宫的奴婢。”
权芳菲愣愣地看着他,不说选也不说不选。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报官寻死……”
“跟着你。”权芳菲忽然开口,“爹犯了事,理应受到惩罚。小梅子是少数的、愿意对我好的人。我想……和她在一起。”
“这恐怕就不能如你所愿了。”权蔑笑笑,“因为她并不是本宫的奴婢。她很快就要走了。”
听到这话的权芳菲眼儿瞪得更大了,她眨巴着眼看着江离。江离冲她点点头。
“哦。”权芳菲略带失落地低下头,又倔强地昂起头,“那我也跟着你!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
“很好。不过当本宫的奴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能文能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看得透人心沉得住气……”
“嗯!”明明没听懂几个字的权芳菲只好使劲儿地点头。
“然后还要……”
次日
“太子殿下,一定要走大门吗?”江离卸了妆容,换回自己的素白衣裳站在东宫门口。
“嗯哼,江姑娘慢走。”权蔑朝江离挥挥手。
权芳菲躲在权蔑身后,迅速地看了江离一眼,立马低下头。
她也是昨天夜里,权蔑教她易容时,她亲眼看到江离是如何将那普通的妆容一点点地卸下,露出这张脸的。天哪……哪位神仙来解释一下这位神仙小姐姐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这么好看的姐姐为什么要遮起来呜呜呜。
“儿砸!”
一声儿子,吓得权芳菲直接跪了,“皇上……”皇上为何无声无息来了东宫?他不带侍卫的吗?皇上擅自外出没人管管的吗?还是根本就没人发现?皇上莫非是个惯犯?
“平身平身!你们小声点儿,朕好不容易溜出来的!”权正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儿子,那姑娘……是几天前那个?”
“是。”
“真一倾城的绝色佳人,你怎也不跟父皇说一说。”
“父皇您驾驭不起。”
“瞧你说的,朕是那种人么?怎会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人下手呢?”
权蔑看着权正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不信任。
“……行行行朕不跟你一般见识!朕走了,不然要被人发现了。”
“对了,”权正忽然转过头,“不要被人发现了。”这句话是说给权芳菲听的。
皇帝走出老远,早已不见了踪影。权蔑和权芳菲仍然站在门口。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墨涵。泼墨的墨,海涵的涵。”
“是……殿下。”
——荆城——
这是南方一个边陲小镇,天空是灰蒙蒙的。一滴雨落入云端;落入瓦砾;落入他的如瀑墨发;落入他脚下,血一样鲜红的积水中。
他的前方,一个和尚,手持念珠,身披袈裟,站在高高的岩石上,俯视着这里的每一人、每一物。
“凌少主,老衲特意在这儿布下的这一局,您开心吗?水可以让你的血流得更快,让你藏身变得更困难。真是天助我也!”范空脸上挂着笑,“当年的臭小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他的语气温和轻松,好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在对弟弟说:“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呀。”
“虽然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差错让你活了下来,不过都不重要了。早死晚死都一样啊。可惜了,脸也不错人也不错,可惜这性格……老衲还挺中意的。不过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范空的笑容陡然间变得狰狞了,“杀!”
黑影腾空而起,目标皆是淋在雨中的男子。
“动手。”凌阙厉喝一声,周边再次围来大群的黑衣人。
“我可不会……在同一个人手中栽第二次。”
“救下少主!”
“快!掩护少主撤离!”
“快!少主受伤了!快带他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显然没有恋战的意思。
“哦?”范空拈起油纸伞,慢悠悠地下来,此时这里早已没有一个活人。有的只是几具尸体和快溶为一滩的血水。
“伤亡如何?”
“这……”旁边的手下不敢开口。
“但讲无妨。”
“大人,这里……有大半尸体……是自己人的……”
“废物!”范空猛地拔出剑砍下去,“不不不……不行不行……出家人不能滥杀无辜……阿弥陀佛……”
“追!雨天血迹不好藏,但极易流失。时间久了,找他们就更难了。”
“是、是……”
“逃吧逃吧,你能逃多远呢?老衲可布了好多个局、好多层圈呢。这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等你们进来。天罗地网,你们能闯到第几层呢?桀桀桀桀桀……”
“哎呀呀,杀了这少主,老衲是不是就不用再在寺庙里当和尚了呢?不对不对,老衲要找大人,老衲要去京都空栏寺当主持桀桀桀……去更大的地方……杀更多的人……哈哈!”范空摸摸自己的光头,大笑着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