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兰嫣活动活动小拳头,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放心,最后你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把无忧花让给我的。”
谢济被吓住了。治病救人扎针杀人他是个中好手,但论动手他顶多能算个花拳绣腿。再仔细端详面前这母夜叉,动作熟练,肯定是个练家子。不行,绝对不能真打,否则今天他这骨头就碎了。
谢济往后缩了缩,眨了眨眼道:“你这小姑娘懂不懂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拿到了无忧花,你现在要动粗来抢,你家里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
“很什么?”兰嫣瞬间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摆明了要是谢济再敢多说一句她就一拳轮上。
为了避免破相,谢济立马能屈能伸地补了一句,“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呵。”兰嫣冷哼一声。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没想到这么快就怂了。兰嫣一手将盒子拢到怀里,道:“既然这样,我就拿走了。”
凶神恶煞的母老虎!谢济暗自腹诽。既然强留不行咱还可以智取,谢济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等等!”谢济叫住了她。
兰嫣回头有些不耐烦地道:“还有什么事?”
谢济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若真想要那朵无忧花,就跟我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也免得别人说你仗势欺人,如何?”
奈何兰嫣半点都不买账,“我又不是君子。”
谢济:“......”
那掌柜的也怕出什么事,这两尊大佛背后的势力他哪个都得罪不起。连忙帮腔道:“谢公子说的是。姑娘,公平起见,您不如就跟谢公子比试一下,谁赢了谁拿走这无忧花。您看怎么样啊?”
虽然兰嫣刚刚摆出的架势挺吓人,但她也有自己的思量。她家姑娘刚坐上少祭司的位置,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确不宜多生事端,若是能让面前这男人输得心服口服自愿让出来,她也少了许多麻烦。
想到这,兰嫣点头道:“那好吧,你说比什么?”
谢济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点子。突然前面有家店在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为了答谢多年来各位顾客的惠顾,特意举办了这次闻香大赛。前二十名会得到本店赠送的香料若干......”
“有了。”谢济道,“你我就去参加那个闻香大赛,赢了的把无忧花带走。”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一男一女之间火药味特浓,掌柜的和伙计纷纷忍不住退后,就怕这二位祖宗一个不注意把他们给炸了。
谢济心里小火苗不断燃烧。打架我这个文弱书生打不过你,比嗅觉我这个神医还能比不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走着瞧!
兰嫣也不甘示弱。不就是个闻香大赛嘛,姑奶奶非要你把无忧花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
于是乎,两人都带着一股劲几乎是飞去了比赛现场。还不忘把抱着无忧花的掌柜给提溜过去——万一对方耍赖怎么办,得有个见证人。
这闻香大赛办得还挺热闹。有不少爱香的人都来参加,周围也不乏前来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砰——”
店家敲响铜锣,声如洪钟地道:“感谢各位顾客的支持,现在咱们闻香大赛正式开始!”
“好!”周围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欢呼。
“现在进行第一关。各位请看,这香炉一会儿就要焚烧我们店里最新调制的香料,叫沁荷香。香气清新悠远,好像身处荷搪之间,淡淡的荷香扑面袭来。制作的工艺比较简单。请各位在半炷香之内写出这香的原料和制作方法。现在开始!”
随着铜锣再一次敲响,那沁荷香也被丢进香炉里焚烧,果然众人都闻到了一阵清雅的荷香,不禁交口赞叹。可许多参赛的人却皱起了眉头。
“味道很好闻,可这样好的香工艺哪里简单了?除了荷蕊还有荷叶的味道以外我什么也闻不出来。”
“我也就能再闻到茶花的味道,其他的也什么都闻不出来,这可怎么办啊?”
“原料都认不全,更别提制作方法了。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我们嘛。”
......
一众参赛人或有埋头苦想的,或有着急焦虑的,还有直接开口埋怨的。渐渐赛场的骚动越来越大。
可还有些对香料和味道了解颇深的人,比如谢济。
谢济这货从早到晚跟药炉玩耍,数年如一日,嗅觉练得比狗鼻子都灵。怨不得楚王殿下萧衍整日里嫌弃他那一身浓重清苦的药味,仿佛就像天天泡在药缸里似的。自那沁荷香点上开始,这货提起笔就开始写。香灰刚刚掉了一截的时候他就扔下了笔,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看着周围闹哄哄的样子。
谢济左顾右盼,一直在找那个跟他叫板的小丫头。四处看了半天才在他左前方的一个桌子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团子,正是兰嫣。
兰嫣也是早早就写完了,正百无聊赖地爬在桌子上发呆。或许是因为太无聊了,小丫头有些坐不住,习惯性地嘟起了嘴巴,再配上那张可爱的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好不可爱。
谢济发现她的时候正好兰嫣嘟起了嘴巴,谢济忍不住笑了。
“小金鱼。”谢济轻轻说道。
这小丫头刚刚嘟着嘴巴的样子挺像金鱼吐泡泡,还......怪可爱的。
不对不对。
谢济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己什么时候也跟陆清远那货一样色令智昏了?明明不久前那小丫头还要挥舞着小拳头揍他,这会儿就忘了她的杀伤力。嗯,不能靠近,否则小金鱼随时有可能变成母老虎。
“砰——”
铜锣再一次敲响,店家喊道:“时间到。请各位停笔,我们开始评比。”
许多参赛者开始哀嚎,不情不愿地放下笔。果然,结果出来后,一大半的人都被淘汰了。谢济和兰嫣自然通过,准备第二关。
“第二关,我们点的香叫关雎香,这香闻起来还有些甜蜜的感觉,是我们店新推出的男子送给心爱女子表明心意的香。”
表明心意?谢济下意识地往兰嫣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就像触电一般收回了眼睛。心里的小人已经不知揍了自己多少下。
怎么老往人家姑娘那边看,难不成真像陆清远那样色令智昏了?
“好,现在开始!”
这关雎香的确比那沁荷香难了许多,许多参赛者都面露难色。但这依然难不倒谢济和兰嫣。结果出来后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最后一局,两人并排而坐,互相对视一眼。
冤家路窄啊。
狭路相逢啊。
兰嫣心里有了计较。这家伙嗅觉还真不错,这样下去恐怕很难赢他。看来,得使点阴招。兰嫣嫣然一笑,一个馊主意转上心来。
“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这次点的也是我们店里最繁琐也是最珍贵的香料,叫缥缈香。至于味道......各位自己体会一下。”
店家卖了个关子,不少人都面露疑惑。
缥缈香点上后,竟传来一阵辛辣还带着些清苦的味道。看热闹的人纷纷捂住鼻子,十分诧异。
“这是什么香啊,这么难闻。”
“是啊,还是最珍贵的香料呢。怎么想的?”
“什么审美啊?”
众人的抱怨不绝于耳,可直到现在参赛的两个人都未发一语。
突然,香味竟不一样了。
刚才的辛辣清苦渐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美妙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但好像都有。
“太神奇了,这香当真是绝世珍品。”
“难怪说繁琐珍贵呢,这味道果然当得起这评价。”
......
谢济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制作这香的人当真是用心良苦。这世上的事有多少不是先苦后甜?艰难困苦之后,必然会有顺遂如意。
清远受了那么多苦,他一定能救下他!
兰嫣也明白了这制香人的用意,心里的信念也更加坚定。她相信长宁一定能否极泰来,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灿烂。
两人收敛心神,细细参透了这缥缈香的用料和制作方法。就在时间快要到的时候,兰嫣狡黠一笑,手上突然多了一个弹丸,趁着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缥缈香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用力打到了谢济的右臂上。谢济右臂吃痛,顺势一拐,竟将纸附近的砚台碰翻,浓黑的墨汁几乎把白白的一张纸都泡进去了,谢济的衣袖上也沾了不少,黑乎乎的一大片。
谢济:“......”
现在他用膝盖想也能想到是那个丫头片子搞得鬼。谢济瞪着眼睛看向兰嫣,谁料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又乖又甜,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在背后给人使绊子的愧疚,气得谢济差点没背过气去。
现在他最懊悔的是,为什么自己就有这么一个喜欢把砚台放得特别近的习惯呢......
“砰——”
铜锣敲响最后一次,店家喊道:“时间到。”
所有人因为这一声锣响回过神来,发现参赛的男子半边袖子都被墨水染上了,好不狼狈。
谢济不死心,还想努力为自己争取,“店家,我的答案不小心毁掉了。能不能再给我一张纸让我把答案写出来?”
兰嫣立马道:“这比赛都结束了哪里还有再补写答案的规矩?公子,干脆就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算了。”
店家也觉得兰嫣说的有理,歉意地道:“抱歉啊,公子。这位姑娘说得对,哪里有这种规矩呢?您就当您今天运道不好吧。再说了以您现在的成绩也是能得到香料的。”
谢济:“......”
谁喜欢你们家那破香料了?他今天是运道不好,偏偏遇上了这只母老虎,还是只爱使坏脸皮还很厚的母老虎。偏偏那弹丸也不知道打哪去了,他现在是有口难辩。可惜了他的无忧花啊,落到了这只母老虎手里。
店家再看兰嫣的答案,不出意料全对。店家宣布,兰嫣获胜。
两人出了赛场,趁着店家让人取香料的时候,兰嫣骄傲地扬起小下巴,走到气愤得堪比怨妇的谢济身边,得意洋洋地道:“公子,这次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我了。怎么样,心服口服了吧。”
谢济气道:“你这母老虎......”
兰嫣立马摩拳擦掌,道:“你说谁是母老虎?”
谢济很识时务地改口,“不不不,是大姐。我说大姐......”
兰嫣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怒吼道:“你管谁叫大姐?”
谢济被怼得脾气也上来了,道:“要不是你使诈,你能赢?做梦去吧。”
兰嫣得意地气他,“没听过兵不厌诈吗?自己不小心,怪谁啊......”
还没等兰嫣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一阵嚷嚷。
“卫相小公子骑马来了,快躲开!”
“快躲啊。这卫相的小公子最是跋扈,每次骑马出来总会踩踏伤人。人家投了个好胎,伤了人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没地方伸冤啊。”
闻言,兰嫣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知道卫家跋扈,没想到竟这般无法无天。那卫家小公子刚满十四岁就敢这样草菅人命,以后还得了。
兰嫣想上去好好教训那熊孩子,可刚挪了一步就不得不停下了——要冷静,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否则会给姑娘惹麻烦。
兰嫣大大的圆眼里满是愤怒,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做什么,只能尽力忍耐。
她这幅样子落在谢济眼里,娇小的女孩眼眸里的那份愤怒和无奈让他感慨也让他伤怀。现在卫家权倾朝野,这小金鱼想来也是哪个官家的人才会这般顾忌。
“来了!”
卫家小公子骑着高头大马从不远处跑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吓得街道旁边的人纷纷避让。
卫家小公子的马速很快,瞬间就跑到谢济和兰嫣这边。虽说目测那马应该撞不到他们,但谢济是个大夫,小心谨慎惯了,看着那马跑过来下意识拉住兰嫣的手臂把她往里带。没想到谢济往后退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踩了一个什么圆溜溜的东西,脚底一滑,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兰嫣被他抓住本来就猝不及防,又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操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往谢济的方向扑了过去。
“哎......唔!”
谢济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呼痛,兰嫣就跟着砸了上来,谢济疼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兰嫣这边也摔了一个头晕眼花,正想努力爬起来。
等等。
什么东西?湿湿的,软软的......
两人陡然瞪大了眼睛。
“啊!”兰嫣吓得大喊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一骨碌爬起来差点没把谢济给踢飞出去。
谢济也懵了,机械地爬起来傻呆呆地站着,完全在状况外。
“你!”兰嫣又羞又气,瞪大了圆眼,小拳头雨点一般打过去,“流氓,无赖,敢非礼姑奶奶,看我不打死你!”
谢济一面躲一面慌里慌张地解释道:“不,不是。小金......那个,我......你......”
谢济越慌越说不出话来,只能被动地被兰嫣追着揍。
突然,兰嫣也不知踩了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害得她脚下一个趔趄。好在她习武,稳住了身体,仔细一看。
好嘛,就是他刚刚使坏打谢济手臂的那个弹丸......
兰嫣:“......”
看样子是这流氓踩到了弹丸摔倒了才闹了这么一出。她这算不算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兰嫣狠狠地瞪了谢济一眼。
“哼!”
小金鱼气呼呼地走了,留下谢济一个人还在状况外地风中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