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了酒楼后,卢棋徒步走着,走到花市旁边的茶棚吃茶去了,让女使小厮跟着覃予去逛,覃予戴着长帷帽。
夕阳西下,回到府中覃予依然依依不舍,卢棋便陪着覃予在主屋坐了很久,与林大娘子,卢永说了很多白日街上所见所闻的话。
林大娘子面上见着有些不悦,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卢永笑呵呵听着覃予欢快的描述。
张净有悄悄把林大娘子请到一边,把卢棋和覃予在街上的事情说了,林大娘子当面没有说什么,见卢棋泰然自若就有些无奈摇摇头。
晚些,卢棋将覃予送回平江阁,才要回平北院,路上见安妈妈来传话,“大娘子请二哥儿说话。”
卢棋跟着去了,见到林大娘子遣走了周围的下人,安妈妈也不入内。
林大娘子端坐在侧厅的罗汉床上,脸色有些不悦。
卢棋坐在侧边上问道,“母亲找儿子来可有什么话?”
林大娘子叹了口气说到,“你可知你是有娘子的人,如此带着予儿出去招摇,置予儿于何地?”
“母亲,我与表妹是并无逾矩……”
“我知道,但你想,你也有娘子的人了,今日予儿与你如此便是招摇,予儿的名声是要也不要?我们家的名声是要也不要?”林大娘子抢着说。
“儿子知道,日后行事定然当心。”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徐家姑娘言行举止一丝不差,是个善良会盘算的,予儿时常在我身边恐怕也是比不了的,你可知道想着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就连顾娘子今日也特地来我面前说一嘴,还说喜欢聿儿,话里话外说我们刻薄她。”
“儿子知道徐家姑娘好,她是我妻子,也应该护着她。”
“你明白就好,聿儿自从顾家宴席之后,在京中女眷里很说得话,因为聿儿我们家才有今日,万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我也不想予儿委屈,府内府外你就少近些予儿,免得传出去不好听,这样才能两厢便已。”
因为梅子酒与之前的马球,顾家大娘子与聿儿相交甚好,什么插花品茶的雅集都来给聿儿下帖子。
每次都是林氏带着聿儿去,她也没有怯场,虽然那些个插花、品茶、做香、诗会什么的自己不感兴趣,但是在泉州时候也学过,虽然拔不了头筹,但也不会丢人,在官眷娘子里也算是好的。
在这里聿儿也算是如鱼得水,虽然时不时会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越斗越勇的感觉。
所以不少官眷知道卢家女眷好相处,也就有什么也都来卢家下帖子,如今卢家女眷在京中官眷里也算是融入她们,不同往日冷清。
“儿子知道了,母亲安心。”
“去吧,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卢棋退了出来,路上想着林大娘子说的话。
铁牛见卢棋这样的表情,就知道他被林大娘子训斥了,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覃予的事情,也不敢说话。
铁牛自小陪着卢棋长大,自然是知道卢棋对覃予内心是很冷漠的,要不是卢永和林大娘子,恐怕卢棋见一面覃予都觉得多余。
加上覃予总是在林大娘子、卢永面前矫揉造作,胁迫他跟她在一起,卢棋心中更是反感,但碍于林大娘子和卢永的话,他每每妥协,可铁牛知道,卢棋只是不想多事而已。
不自不觉回到了平北院,见聿儿带着一帮下人在花厅写字,时常说说笑笑,他无心理会,想到他母亲说的与她今早跟她说的一样,他也觉得她思虑长远。
原来聿儿知道平北院院里的女使除了自己带来的几个,就只有两三个识得几个字的,因此还让官中扣了不少银钱,还闹出很多莫须有的事情来。
她想着以前平北院卢棋不理事,张净有也就不怎么上心,东西扣下些也没人说什么,平北院的女使婆子没几个识字的,就算是吃亏了没办法说。
于是决定有时间就和素魄、清光等几个大的教那些小女使们识字、做人的道理。
小女使们很是感激,五羊学会写名字后还哭的稀里哗啦了,素魄等人哭笑不得,此后平北院一片和谐,再也没有什么服从不服从的说法,因为每个人都是真心为着主人,就算郑妈妈、素魄等几个管事的女使婆子不在也不会懈怠,依旧各司其职。
晚饭时间,五羊只回来禀告,说,“二爷说让娘子先吃,晚些送些宵夜去书房就好。”
“你们到时辰给他送过去吧,送点酸甜开胃的,不用太多。”
五羊应下。
卢棋让铁牛去张净有那里拿来了聿儿的嫁妆单子,不看不知道一看惊吓到了,整整一卷,镶着金边的纸摊开来桌子都不够长。
他当初成亲之时,没有想过跟她有任何瓜葛,所以对她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去看,更加不想知道,现在看来,他是得看看了。
“这个女人难怪腰杆子那么硬,这些嫁妆产业恐怕连将军府所有的产业加起来也未必有她的多。”
铁牛倒是一点也没有觉得惊讶,“徐家老爷给的产业都是嘴丰沃的,徐家大娘子也给我们娘子攒了不少,徐家老太太也给了不少,总之就是很多很多......”
他说的是清光的原话。
“徐家也真是够疼爱她的。”卢棋脸色有点难看,想起徐家老太太、徐家大娘子送嫁送到了码头,那个场景浮现在眼前,徐家当成宝贝的女儿到了他这里差点连命都丢了,他更加觉得自己被猪油糊了心,委屈了她。
铁牛也说道,“二爷,也就您觉得娘子不好,现在平北院上下,乃至将军府上下哪个不喜欢娘子。”
卢棋射了铁牛一眼,铁牛也没有打算闭嘴,“我说二爷,我说的是实话,娘子不单人美心善,人也好,也没有架子,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好,您肯定又说是做戏给我们看,但是二爷,有些事儿是装不出来的。”
卢棋也无法反驳,“或许是我带了偏见吧。”
“不是或许,您就是。”铁牛立马给他回应。
“嘶~给根杆子你就往上怕是不是。”
铁牛也不敢多说,装傻充愣跑走了,清光在小厨房给他留了酸汤鱼的鱼头,再不去吃就凉了。
卢棋看完她的嫁妆单子,心想这媳妇娶的,直接娶回来一个将军府的家底,他要养她还真得升官才行。
回到房间,见她还跪坐在矮桌上写信,光线很暗,他坐到她对面看了几眼,还是家书。
“怎么了?有事儿?”她见他就是坐在前面,不出声也不走。
他摇摇头,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看一看她,她被他禁锢着还是那么平和,没有一丝戾气。
“官人,我家里来的家书有没有说什么?”她停下笔,这是她第一次问家书,以前她不问是因为家里的信件他也不会跟她说,她甚至不知道家书是多少天送一次,更加不知道家书有没有回。
她自己亲自写的从来没有送出去,她也送不出去,想都不用想将军府定会模仿她笔迹给家里定时送家书。
但她还是时不时给家里写信,顺便还会给婉迟和学究写信,说说心里话,也说说日常的琐事,不是今日被邀请去这家席面,就是那家来下帖子,要不就是覃予、张净有的小插曲,都是些生活的小事情,然后把写好的放在一个盒子里锁起来,权当是送出去了。
“什么都没说。”卢棋说道,他从来都没有把家书给她看,她也从来不问,他现在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她也没有一定要看,她去梁府见到了文儿,把想说的话都哦跟文儿说了,文儿谢家书回家也是一样的。
“嗯。”她又开始自己写自己的。
“你姐姐的事,润民这两日就到了,你不用担心。”卢棋说道,张净有对聿儿出入频繁有些异议,明里暗里说了几次。
聿儿心里有些难受,他无非就是不让她跟家里那边的人接触,担心她什么时候把卢家软禁她的事情说了,卢家对她做的事情败露而已。
“好,我乖乖呆在家里,你不用担心。”
卢棋在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听出了她的难过,他也没发觉聿儿会那样想,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多嘴而已。
后来的日子,她真的乖乖呆在家里,做好一个媳妇的本分,几乎日日都去林大娘子那里,要不就是在安远苑呆着,有时候还去厨房帮忙。
唐源也来过几次将军府,也听说了聿儿受了些委屈,总想着找卢棋算账。
只是卢棋滑的很,他来几次卢棋都不在,后来两人打了一架才好,卢棋自己理亏,没好意思打赢,聿儿还明目张胆笑了他好几天,他被她嘲笑竟然一点也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聿儿也从唐源那里知道了婉迟被许了别的人家,她替婉迟感到惋惜。
聿儿也算是看出来了,张净有不喜欢覃姨妈,但是很喜欢覃予,有时候不知道是聿儿错觉还是真的,张净有时不时还是会给聿儿使小绊子。
因为是张净有管家,所以一应日常什么的都要过了张净有的眼,怎么说张净有也是个有分寸的人,平时也没有太为难聿儿,所以聿儿也没有太上心,只是在这个府里能避免就避免不愉快。
覃予与卢棋出去之后几乎再也没有来找过聿儿,然后不是今天得了好玩的就是明天有好字画,再不济就是这里晕,哪里扭的,每每要卢棋亲自去看才好,可卢棋十次八次都不去一次,除非是林大娘子或者卢永非得要他去,他才会露一下脸。
亲自去看过,拉过她的手时候悄悄把了脉,哪里是病,就是无病呻吟罢了,想是为了卢棋看她,聿儿也不揭穿,由着她去。
时间久了,林大娘子看不过去,硬是请郎中来看,那郎中说是‘内燥外热,好好静养’素魄和清光偷着笑了几天,这郎中只是委婉把‘无病呻吟’表达了出来,张净有倒是三天两日就给覃予送去不少补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