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儿回到平北院,灌了好几碗水才平复下来跳燥的心。
素魄见了看了眼清光,清光将事情一一说了,素魄转而担忧,问道,“姑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当初她们在先在几十张枯叶上用针刺出隆一酒楼悬赏的字眼,背面贴上徐家特有印记的金箔,逐步放到水上流出去。
当初来来到泉州那几天聿儿也有过要整理院子的想法,才会留意到卢家那个连通着外面内河,只要有人注意到为了钱也会去隆一询问。
隆一的人也不傻,定然会留意卢家河道出口,她只要将她被软禁丢了半条命的消息放出去就好。
她承认她这是在赌,当时只有这一条路,她不赌也得赌,最终她还是赢了,花朝节那日卢棋来质问她就赢了。
她将她想要查的事情也放了出去,也不知道隆一的人有没有转给文儿,也不知道文儿这几日查的怎么样了,但愿文儿会想办法见她。
“没事,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要做的已经做完了,他一时半会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这段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吧。”她一点也不着急,“做饭了吗,好饿。”
素魄点点头,“小厨房还在做。”
清光想到什么,小跑着走了,“对了,今早兰瑟姐姐还提醒我去拿月钱呢,我先去了。”
聿儿摇摇头,出了房门往花厅走去,“就那么几两月钱,这丫头还乐此不彼。”
素魄笑道,“她这是趁机去看铁牛两个小妹呢,现在清光成了铁牛两个妹妹的大姐姐了,她好不容易找到比她小的,当了一把大姐姐的感觉。”
“随她去吧。”聿儿坐在里厅的躺椅上,等着上菜的时间绣起了曼殊沙华图样的透丝扇面,心里想的还是红袖添香那个故事,心中有些恸然,一生一死何以思量?
“情不为因果,缘可越生死?生死两隔,离别无岸,执念几许情怯?这情是苦的,若是无情,放下执念岂不活得自在?
素魄退下,才到廊上便看到卢棋进门,她连忙迎上去行了个礼,“二爷您有事?”
卢棋看了徐聿一眼,径直朝她走去,素魄生怕他又做什么,小跑着去让忍冬将饶大寻来,自己则是急匆匆赶回来。
聿儿见他出现在面前,只是看了他一眼,头都不抬,也不起来,随口问道,“你又来做什么?刚刚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过几日,顾指挥使乔迁家宴,你也要去。”他还是摆了个脸,像是在命令她,此事他也拉不下脸来说。
“关我什么事,不去。”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了,没听说过有什么让她露面的事情,而且刚刚被他整了,让她很不舒服。
“我说叫你去,不是跟你商量。”她这种不柔软的语气也让他很不舒服。
“我说了,不去。”
聿儿直直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客气,依旧在绣扇面,大红色丝线在她手里穿梭。
他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拎起来,“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没人教过你对丈夫顺从吗。”
“你自己不也是这种语气,那也得是丈夫才行。”聿儿反唇相讥。
“你……”他松开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顶嘴。”
“你要是能好好说话我也能好好说话。”
“好,那就好好说。”他放开她,要不是顾家的人说一定要她去,他才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懂什么叫顺从。
她坐回躺椅上,依旧绣花。
此时明菊等人已经在花厅摆上了饭菜,
“边吃边说吧。”他转身往花厅去。
她放下扇面,快步着跟着他走在后面,“凶巴巴的。”
“你说什么。”他突然停下。
她触不及防撞在他坚硬的后背,鼻梁骨会不会断了?摸摸鼻子,还好鼻子还在,只不过还是疼的她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他一回头看到她这样心情顿时好了,当着她的面还是忍了忍笑意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有点无语。
他才坐下,看到桌面上的四个菜很精致,心想不知道她这里这么好的菜色很少见,只是分量有点少,再者就是摆了一副碗筷。
“加一副碗筷,多做两个菜吧。”聿儿坐下吩咐道。
素魄走了过来,拿来一副碗筷,又盛了些饭,才退下,厅里两个小女使一声不响。
他尝了一下面前的鱼肉,很鲜美,有点像泉州口味。
不一会素魄带着婆子又上了两个菜,这次分量很足,她这里的饭菜他从没吃过,但是确实很好吃,他都忍不住多吃几口。
“不错啊,看来你有了小厨房过的还挺好,怪不得铁牛天天往平北院跑。”
聿儿假笑一下,阴阳怪气的,“难不成等着你饿死我?”
“顾指挥使的家宴,你只需要去露个脸,不会太久,到时候我再送你回来。”他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说话语气好了很多。
“我说了,不去。”她语气平和下来,用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硬气的话。
“我不是跟你商量。”
“我也不是跟你商量,要去也可以,你找几个人将我五花大绑,送上门去不就好了。”她轻笑,斜了他一眼,就喜欢看他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跟我说话。”
“那个什么家宴又不干我的事,你把我软禁在家里,要我去只是证明一下我还活着而已,我为什么要遂了你的意?现在呢,你饭也吃了,话也说了,可以走了。”她站起来,这就要赶人了。
“要不是顾夫人亲自邀请的你,你以为我会让你出去?”
“不要说的好像出去你就不让人看着我一样,里里外外都是囚牢。”她哼一声,她转身走了,撂下他一个人在那里愣住了。
她拒绝了他,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姑娘~姑娘~”
清光哭着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衣裳也被拉扯烂了好几个地方。
聿儿才走到廊上,见到清光这小丫头这般模样,也是很吃惊,扯着清光上上下下看了遍,确认她没受什么看不见的伤,“怎么了这是?不是说去领月钱吗?这么搞成这副样子?”
聿儿拿着手帕擦干她的眼泪,轻轻摸了摸红红的掌印,很是心疼。
“她们又少我们月钱。”清光拿出小钱袋子。
“所以就为了几两月钱,你就跟她们理论了?”聿儿想都不用就知道,清光沉不住气。
清光点点头,“他们说姑娘自己有钱用不着她们操心,又说我们是姑娘自己带来的人,她们管不着,奴跟她们理论,哪知到她们理论不过就动起手来,还抢走了我的坠子。”,露出脖子,除了几处挠出来的血痕,贴身戴着的翡翠小佛牌也不见了。
聿儿不忍责怪,安慰她道,“没关系,坠子我以后一定帮你拿回来。”
素魄搂着她的肩膀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擦擦眼泪,姑娘说了能拿回来一定能拿回来,这里不似家里,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以后别去外面招惹了,就呆在姑娘身边。”
清光也只能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素魄又朝着聿儿问道,“这些银钱还是买花草吗?”
“嗯,你去拿我的钱,发月钱下去吧。”
卢棋坐在花厅听到了她们主仆的对话,看来他是该亲自管一管这些内宅之事。
一大口姜茶灌了下去,临走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钱袋,“再怎么样我卢家也不会用一个妇人的钱。”
说完便走了,卢棋走之前还撇了清光一眼,这小丫头真是可怜又可爱。
清光见他出来,一想到自己求妈祖娘娘惩治他的事儿被卢家列祖知道了,浑身竖起汗毛,吓得躲在素魄后面,“姑爷…怎么在这里。”
聿儿拿着手里的钱,“站住。”
卢棋都懵了,她是在叫他吗?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你叫我站住?”
“这里还有别人吗?”聿儿将钱袋子塞到他手里,说道,“别假惺惺的了,我们如今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本姑娘腰缠万贯,我才不稀罕你们这点子月钱。”
“我,我没有。”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摆着标准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要说没有你的授意,我不信。”
聿儿说完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发呆,他这辈子还没有被一个女子喊过‘站住’,不过他还是把钱放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