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清原来耷拉着的脸像是捉到一丝生机,高兴的像个孩子,忙忙说道,“母亲还活着?真的还活着?活着就好,我这就将她接回来,我认错。”
“不必劳烦伯爷,伯爷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这些年您所受的也已经还了,毕竟您也是被人下套害了,我也不想成娘子知道您害她。”聿儿站起来,语气坚定执着,像是要背水一战,“十五年前那件事我是要给她找回真相,还她公道,你们看着办吧。”
老伯爷见她肯放过叶青清,也松了口气,又道,“你想怎么办?剩下那些人都在外面了。”
“我要她们受到该受的惩罚,我要成娘子恢复名誉,我要她们当场认错,昭告天下。”聿儿说道。
“好好好。”老伯爷哽咽,“此事我一定给紫萼找回公道。”
聿儿很不甘心,学究那些年所受的就这样轻飘飘过去了吗?一想到学究受过的伤害就让她心如刀割,她一定会让叶青清为此事付出代价。
“我敢为了此事公道豁出命去。”她面无表情看着叶青清说道。
老伯爷看穿她的眼底,她长得像康儿,却不是康儿,她比康儿更决绝果敢。
叶青清也对上了聿儿的眼神,一下子坐在地上,他比聿儿还大了十几岁,竟然有些忌惮她,对,就是忌惮,莫名其妙的忌惮。
黄氏也不敢出声,紧紧捉着叶青清胳膊,再次遇上聿儿的目光之时,双手不禁捉紧了叶青清胳膊,才想明白聿儿这些日子以来,对南平府从来都是试探和处心积虑。
聿儿还是微笑着。
她知道叶青清也只能到此为止,说得再多也是鬼话。
老伯爷淡声道,“过几日,南平府开宴席,此事我一定给紫萼一个交代,你放心等消息吧。”
她呼吸都慢了,手里捏了捏带着花纹的匕首,但还是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她不宜在此久留,进南平府到老伯爷院子的一路上她就注意到了,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可怕,有些花草还有被踩踏和刀枪弄断的痕迹。
“那我就静等您消息。”
她说完给老伯爷行了个礼,面无表情拿着记档扬长而去。
门外跪着的那几个娘子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见聿儿出来,眼神差点没把聿儿杀死。
老伯爷随即恢复生气,一甩手掀开被子走到门口看着聿儿远去的背影。
郑妈妈在院子里等着,她一出来便紧紧跟在后面,“娘子……”
“别说话,别回头。”她说道,迈着稳健的步伐往门外走去,捏着匕首的手心出了汗。
她有点后悔没有带几个府军出来,不过带不带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老伯爷知道此事已经被皇后和她这个将军府掌家娘子暗中推了上来,其中的利害老伯爷自然是知道的,不敢动她。
“祖父?她就这样放过我们了吗?”叶青清也起来了,此时站在老伯爷身后,原本的泪眼已经恢复的炯炯有神。
老伯爷一转身,一巴掌扇过去,叶青清被掀翻到地上,跪着的老姨娘及时躲闪,没有被他压到。
“祖父。”叶青清爬着跪在老伯爷脚下,满脸的惊恐,“孙儿真的知道错了,当年的事情孙儿的确是被人蒙骗啊。”
黄氏本来已经起来了,但一看到老伯爷发如此大脾气,惊惧之色尽显,腿一软又重新跪下,不敢出声。厅上那几个老姨娘大气不敢出,手指都不敢动一动。
“当年,成紫萼把你当亲生孩子对待,你呢,都做了些什么?”老伯爷气不打一处来。
老伯爷与成霍可是忘年交,成紫萼算是老伯爷看着长大的,当年成家破家之后他还想过将未成年的成紫萼接过来,但思虑南平府安危没敢去接。
卢家当时也岌岌可危,但还是义无反顾冒着险把成紫萼接了过去,成紫萼才保住一条命。
为此,老伯爷心里存了愧疚,一直把成紫萼当成亲孩子一样疼爱,就算当年成紫萼被人诬陷,他也无条件相信成紫萼为人。
老伯爷他也想到了成紫萼当日进宫去了,当日宫里突然报出长宁公主突然病逝,成紫萼和宫里也没有为成紫萼被诬陷的事情辩解一句,此事就这样搁下。
叶青清这回是真的流泪了,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老伯爷又道,“成紫萼的事情,不止徐氏不会善罢甘休,老夫也不会。”
叶青清猛然抬头,抱住老伯爷双腿,“祖父,我们家旁支还有百十来口呢,您不能为了十几年前的事情将我们家推入深渊啊。”
“要不是顾忌到叶家,我也不必跟你们演这出戏。”
叶青清松了口气,缓缓放开手,“徐氏本来就不知道我也有参与,您把我给推出去便是错的。”
老伯爷更加火大,恨铁不成钢,“想我英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后代?你以为聿儿不知道?她之前来不就是来打草惊蛇的吗?我也不过是她手里的蛇杆子。”
老伯爷告诉她金陵庄子的事情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叶青清也有参与,如今真是胆战心惊。
“可只要让她闭嘴......”叶青清平静下来。
老伯爷一脚踹过去,叶青清被踹得连背后的椅子都给掀翻了,“混账犊子,她是卢家的人,记档是皇后给她的,背后站的是皇后,你让谁闭嘴?”
老伯爷又道,“今日只是让她暂且放过你,此事还没完,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可~”叶青清还是很不服气,被一个小女子制住了。
此时一个一身戎装,鬓胡花白的人走进来,向老伯爷揖手,“卢家府军都走了。”
叶青清瘫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恐惧这才在他全身蔓延开来,“卢家,是卢棋,他怎么敢?”
老伯爷也松了口气,眼神凌厉看着门口的方向,“他卢棋有什么不敢的,就连官家都忌惮他。”
“他再怎么横也不敢在东京撒野……”叶青清哆嗦的声音假装镇定,再怎么样卢棋不敢对南平府动手吧。
“东京又如何?他卢棋就是个活阎王,万军之中取第戎王首级如探囊取物,六年前晋北鬼节一战坑杀第戎十万大军,这种人铁面无情、心狠手辣你敢与他对着干?”
卢棋这个名字不止让第戎闻风丧胆,也让官家心里扎了根刺,而且是不能拔的刺,但近来官家这根刺像是要融合到骨血的迹象,老伯爷虽然欣赏卢棋,但他要是动到南平府身上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老伯爷又道,“这夫妻两打配合给我们台阶下,谁都不是不是善茬。”
黄氏弱弱说道,“我与聿儿有些交情,我去求求她,要杀要剐全听她的,只要她肯放过我们家。”
“父亲,您就饶了我们吧,成紫萼不是没死吗?不至于的。”那个跪着的穿着体面的娘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此事如泰山压顶,必然而行。”老伯爷坐在椅子上,皇后和卢家已经将事情推了上来,不可能轻轻揭过,“你们若是想活命,若是想全家活命,赶紧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写了认错书,受该受的惩罚,还紫萼清白,还大家一个真相。”
那个娘子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那帮老姨娘也抽抽戚戚哭了起来。
就在刚刚,卢家的府军与南平府的府军都在待命,倒戈相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