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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Ⅰ见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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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微微亮,郑妈妈就催着素魄、清光服侍聿儿起床,她还没有睡醒,就被清光拉了起来,那一瞬间还以为还在泉州,醒了醒神才想起自己已经嫁到将军府了,于是还是乖乖起床了,洗漱更衣,上了一点淡妆,郑妈妈给聿儿梳了个高高的发髻,插上了老太太给的珊瑚步摇。
郑妈妈虽然年纪已经上来,梳头手艺却没有丝毫退步,绾出来的发髻轻俏玲珑又别致。
将军府的女使们看到素魄、清光等几个女使这一流程下来惊讶的目瞪口呆。
将军府是武将的府邸,加上平北院伺候没有过女主人,卢棋又是个省事的爷们,平时女使们活计也轻省,哪里想的来要学着伺候女主子。
虽说卢棋成亲前她们也突击训练过,可都是些理论,一到实际就连要做什么也都忘得一干二净,她们哪里见过如此做派,现在都不敢上前伺候,生怕露了怯。
聿儿看着新发髻,好像换了一个人,果然成了亲的女子发式首饰,衣衫裙襦更加五花八门。
“姑娘今日可还要贴花钿?”素魄问道。
“不用了,多上点粉吧。”聿儿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郑妈妈和一个将军府的婆子带着聿儿去到前厅,途中那婆子说自己是主母身边的安妈妈,又说了一些待会要受到规矩。
安妈妈在泉州时候见过她贴着花钿的样子,今日第一次见到聿儿没有贴着花钿的样子,第一眼也惊讶到了。
“这里跟泉州差不多,娘子放心,我们主母是很好的人,主君和郎君们不管内事,我们家还有一位寡居的二夫人,是已故二老爷原配,还有枡大爷,和他娘子张氏,她们都是好相与的,说句不得体的话,我们家这般和谐是整个东京都都没有的。”安妈妈边走边说道。
聿儿只是笑笑,认真听着,没有说话,卢家的人她早就零零散散听说过很多,她脑子里已经能够将这些零零散散的话拼起来形成一幅大舆图。
到了前厅,林大娘子和一个干瘦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上首,想必那人就是怀化将军卢永,昨日拜堂没有瞧仔细,她脑子里的卢永是个庸庸碌碌担了虚名的将军。
聿儿多看了一眼卢永,就是他跟徐保早年间说定卢棋与她的婚事吗?
东边坐着一个胖胖的男子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美妇,应该就是卢家大哥儿卢枡还有他媳妇张净有。
再下去就是坐着一个接近四十岁的娘子,厅上两边还站了不少人。
她正了正脚步,郑妈妈和安妈妈领着聿儿敬过茶,改口叫“公爹、婆母。”
林大娘子一下子也看呆了,聿儿脸上并没有什么疤痕?根本就不是毁容,而是很完美的一张脸。
卢永、卢枡等人之前也听说是个奇丑无比的商贾之女,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中的话天差地别。
旁边的娘子们见了她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今日本来就有不少人来看卢家的笑话,这下子反倒是没有什么笑话可看。
安妈妈领着聿儿又向卢枡、张净有行过礼,又介绍那娘子说是二房吴大娘子的叫二婶婶。边上站的那些亲戚,聿儿哪里记得那么多,只是跟着叫人,规矩行礼,对那些人的问话答得恰到好处。
一套流程下来她落落大方,边上很多亲戚看着她都不像是商贾人家的姑娘,言行举止没有一丝怯弱,反倒落落大方像是名门之后,不经感叹。
林大娘子身边姑娘一脸愁容,那姑娘看着聿儿更是眼神很不友好。
卢娘子端坐着,斜眼瞟了几眼旁边的那些娘子们,有些得意,道,“既然已经嫁到我家来,就要守将军府的规矩,早晚听训,辅助夫君、事业长旺,延绵子嗣。”
聿儿只笑着回了,“是。”
卢永干坐着笑笑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说要公务去了出了主屋,卢枡跟着卢永也走了,张净有、吴氏往前面位置坐了坐。
林大娘子又招呼几个娘子坐下,才让聿儿坐在张净有身边。
一个三十多岁长得珠圆玉润的娘子率先开口,道,“二哥儿媳妇这举止大方,真是好气派呀,哪怕是公爵侯府家的姑娘也不过如此吧。”
聿儿记得她,因为她是厅上最圆润之人,她是卢家旁支的媳妇,聿儿该叫她三婶娘。
吴氏板着非常标准的笑容,说道,“聿儿可有念过什么书?”
聿儿微微一笑,回道,“回婶婶,家里请了女学究,只识得几个字罢了。”
吴氏点点头笑了笑,徐家为富一方,家里的女儿自然是读书识礼的,请个女学究专门来教也是合理。
“聿儿既然嫁进来了,这理家管事的重担就从我的肩膀移到你的肩膀了,如今我怕是要力不从心了。”张氏轻轻摸了还未曾显怀的肚子。
她粗略打量张净有那肚子,看起来像是有孕了,可她依旧担着掌家权,在家时候刘大娘子说过,她家这个七姑娘手段是一等一的厉害,嫁到将军府两年不到就拿到了掌家权,只是肚子不争气,七八年了还没有动静,院子里还是空的,只有两个通房一个是她陪嫁的贴身女使,一个是本来就有的。
“大嫂嫂说笑了,聿儿初来乍到,怎敢拿大,大嫂嫂怀胎辛苦,多注意身体才是。”
“这棋哥儿媳妇长得如此标致,棋哥儿真是好福气。”不知道是哪个娘子说道。
“是呀是呀,不光长得好,举止说话大方得体,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姑娘,哪里看得出来是商贾之女?”
边上的亲戚娘子们七嘴八舌说道,而聿儿的脸色没有一丝丝变化。
林氏旁边有个姑娘看着聿儿如此做派,自叹不如,原来觉着商贾人家的女儿上不了大场面,想来看聿儿的笑话,没想到聿儿受到那么多人赞叹,脸色更加差。
“听说昨晚二哥儿是在别的地方睡的。”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他家下人都传遍了。”
“......”
聿儿没有理会,看堂上的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林氏、吴氏等人也没有话说,她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有说不出来哪里怪,可能是听说过太多新媳妇见公婆要受罪的话。
林娘子见聿儿没有说什么话,问道,“我们家这个大魔王向来都是我行我素,他要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聿儿你可要多担待。”
聿儿有些尴尬,林大娘子有点客气过了头,“母亲,官人事忙,可以理解,夫妻之间不用计较这些。”
旁边的人暗自一笑,如此羞辱聿儿竟然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果然是商贾之女,要是大家闺秀可不会在新婚之夜被扔下。
吴氏也没有在意聿儿这个小商女,转头告辞走了。
林大娘子和张净有与那帮娘子说笑着,聿儿坐在位置上微笑着,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她,可人人心里都只有她。
林大娘子见她无话,便让她就回去了。
聿儿告辞出来,走来时不注意看卢家的院子,回房的路上,走过正屋经过一条长廊,再走过长长的过道,两边都是雪白围墙,明显翻新过。
路过一个叫平江阁下小院子,门外看着里面实在是雅致,看着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所以她就进去逛了一圈。
平江阁是个小小巧巧的院子,很雅致很华丽,在聿儿看来就是有点太压抑了,院子格局本身不错,院子有点小,除了两株青竹,别无生机,里面的屋子倒是雅致,许多的古董名画堆砌倒是显得有些过于俗气。
聿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很多东西虽然名贵但实在是多余,有点可惜这格局不错的平江阁。
“二娘子?您在这里呢?”
聿儿听到声音,一回头,发现是个刚刚站在张净有后面的妈妈,穿着绸缎面夹卦,戴着一支精美名贵的攒金钗,手里还拿着一方青色丝帕,举止神态不像是一般的妈妈,像是个管事婆子。
胡妈妈见聿儿没有出声,呵呵笑着上前给她礼了礼,“老奴是府里的总管事婆子,胡花氏,娘子进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聿儿听出来胡妈妈的的话,她不该进来,“原来是胡妈妈,我就是看着这院子雅致,进来逛了逛。”
她还是说不出口‘太俗了’这几个字,刚到别人家里还是处处留心些好。
胡妈妈将她请了出去,边说道,“这院子基本上是覃表姑娘住着,表姑娘每年都会过来,也不算是空着。”
聿儿笑了笑,她都还没有说有没有人,胡妈妈就说了这句话,看来将军府的下人不好相处啊,很多时候看下人便能看到主子的一二态度。
胡妈妈将她送出了平江阁院门,扶着她往平北院走去,“我们府里大娘子不管事,现在管事的是枡娘子,枡娘子担心您不习惯,特地让老奴来做个帮手。”
聿儿笑道,“我呢,初来乍到,很多事情去很多规矩还不是很清楚,还有劳您指点。”
说是帮手,其实就是来看着她摸她底的,自然她也得好好把控。
胡妈妈本来想着这么直白,徐聿会有反感,但现在观之神情淡然,不像是有什么情绪,她在想一个小商女可能真的看不出来罢了,再不然就是真的傻。
郑妈妈跟在后面,与素魄交换了个眼神,素魄点了点头,绕过园子的另一条小路,先回了平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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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Ⅱ平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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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妈妈扶着聿儿再往里走,眼睛所及之处胡妈妈都做了介绍,过了庭院就到平北院,平北院离主屋还是有些远的,论起来平北院最靠近外院,后门出门就是将军府几个内院门中的一个。
平北院进来院门院子宽敞明亮,右侧一座小木桥,桥下是一段浅浅的溪流,沿着溪流往左又是平坦的石板路连着左侧一湾浅水池,种有几株荷花,早已干枯。
聿儿今早出去没注意到,这个院子很是敷衍,有一些整理过的痕迹,但一看就不是尽心维护的。
卢棋还没大婚之前,平北院里府军、个个将校人来人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大汉,练武切磋、舞刀弄枪什么的一点都没落下,虽然平北院在内院但内院的下人基本不敢到这边来,直到卢棋大婚前夕,平北院才开始布置起来。
这两年卢棋回到东京之后还想着把平北院院子给推平了,只是被事情耽搁下了,一直没动工,后来就是徐保逼婚,再也没有了下文。
所以平北院现在看起来光秃秃、硬邦邦的。
再进去就是正厅,是理事见人的地方,右侧是卧房,左侧就是小花厅,安着栏杆,没有遮挡很宽敞,花厅旁侧就是书房,由一个长廊和几级台阶连接着。
正厅再往里就是里厅正对着放着将军骑马杀敌的苏绣屏风,屏风下放着罗汉床、茶几,再从里厅出去就是一个小花园和厢房,小花园出去就到了婆子女使居住的廊房,再出去就是卢家内院后门,出了后门便到了外院,出入府倒是方便。
整个卢家的结局构造占地比泉州徐家小不少,但毕竟是东京,寸土寸金,加上是祖上传下来的宅子,虽然比不了徐家,但在东京将军府面积也是可以数得上前十,何况还在东京地段那么好的地方,旁边不是王府就是公侯府邸,加上将军府也有自己的府军,威严得很。
她想着虽然平北院偏僻了些,卢棋是武将,院子偏远些倒也是情理之中。
她走进卧房,这卧房也不小,聿儿坐在卧房进门左侧矮桌前,右侧是一张罗汉床,往里用简竹帘隔着床。
胡妈妈一进平北院的大门就被郑妈妈拉着问东问西,聿儿才知道素魄先回来是个郑妈妈准备大招来了。
聿儿问道,“大姐姐可有什么话?”
素魄看了眼门外,胡妈妈和郑妈妈在花厅说话呢,她朝着郑妈妈点了点头,这才拿来笔墨,“昨日大姑娘说过几日就过来看姑娘,叫姑娘珍重的话,其他也没有什么了。”
清光站在聿儿身边,见她没有动笔的意思,试探性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郑妈妈走进来,“以后要改口叫娘子了,还叫姑娘惹人家笑话。”
素魄、清光嗯嗯两声,素魄往门外看了看,胡妈妈已经出了院门口。
郑妈妈拿来平北院里下人花名簿,让她仔细看看,然后又拿来了将军府的人员记录的册子,说下午平北院的女使婆子小厮们都要向大娘子拜礼,她应了下,一一看完了那些册子。
唐源送亲,一直住在隆一酒楼后面的徐宅,该过的礼仪也过完了,一切好像都那么顺利,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来到平北院,见她在看册子,“这几日看看大姐姐,然后我就要走了,听说琅琊那边像是发生了疫情,我得过去看看,你好好照顾你自己。”
“好,一路保重。”聿儿头也没有抬,又说道,“哥哥,你让隆一酒楼管事有时间来将军府一趟。”
她在得知要落到卢家之后,便留心东京的事情,隆一酒楼虽然在东京开业不不久,但隆一管事的却是在东京浸淫了十几年,想来这十几年里也不是坐吃等死,以后必定是个得力帮手,她也想见一见。
唐源用一个奇怪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聿儿见他不说话,抬眼一看,发现他的表情很不得劲,“怎么了?你不是住那边吗?我这里才进将军府,不好一开始就大张旗鼓找人,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多势利呢。”
新妇进门第一件事当然是伺候好夫家,但她实在是想见一见隆一管事的,看看东京现在大概是个情况,成娘子和南平府是什么情况。
“说的也是,隆一归你了,你确实也该见一见,到时候我让张管事的来一趟。”
聿儿嗯嗯两声,又开始埋头看郑妈妈送来的记档,这种内宅事物学究早就把她教透了,现在只是看一个平北院的还不是小试牛刀。
“仲弈不在吗?”唐源问道。
“不知道哪里去了,你找他有事?”就算提到昨晚洞房花烛将她扔下的夫君,她也没有一丝的情绪波澜,在她看来,发生了已经发生了,没必要心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唐源有些忐忑假装喝着茶,暗中看着聿儿情绪的变化,他也听说了卢棋昨晚扔下她一个人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新婚夫妇总会有磨合,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聿儿还是没有什么情绪,唐源也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妹妹他是最了解不过的,就算心里再怎么样面子上还是一副平静恬淡的样子。
可以说,她越长大别人也越休想看破她的情绪。
聿儿发觉了唐源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合上本子,问道,“哥哥,你怎么了?可有什么话?”
唐源摇摇头,说了句没事之后拍拍屁股走了。
聿儿将他送到平北院门口,清光亲自将唐源送出了府门,唐源很轻易从清光嘴里套出了昨晚和今天发生的事情。
清光、素魄从来不会对唐源有所隐瞒,马学究说过,要是世间的亲人谁是真心帮扶聿儿的话,那个人必定是唐源。
唐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能是卢棋洞房花烛把聿儿扔下?也有可能是觉得卢家的人对聿儿太过客气?
新妇见公婆哪有那么轻松的?转念一想,这才第一天,东京这种大族或许跟泉州不一样也不一定。
“小丫头,聿儿是什么反应?”走在园子里,唐源还是没忍住问。
园子里的下人正忙着将红绸、红灯笼撤下,撤下之后因为园子里大部分都是那些山石不然就是石板,花草树木倒是没有多少,一眼看去总有一种光秃秃的感觉,很像是将军府这种武将的府邸。
清光走在唐源身边,不解的挠了挠头,“刚不是跟您说了吗?我们姑娘,哦,不,我们娘子就是您看到那样。”
唐源凑近她交代道,“你可得留下心,不然以后聿儿被卢家的人坑了都不知道。”
清光一顿,不知道唐源怎么会跟她说这句话,但唐家大爷的话她们是最听的。
清光平时里只会吃、只会玩,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但只要一跟聿儿有关,她就能豁出命去那般机灵。
唐源戳了戳清光脑袋,说道,“听进去了没有?”
清光扑闪扑闪这大眼睛,点了点头,“大爷,大爷,留心什么呀?”
唐源叹口气,也觉得自己多心了,卢棋的为人他还是了解的,卢家看起来也平静和睦,有什么可担心的?
“嗯,好好照顾她就行了。”
清光答应了,把唐源送上了马车,才往回走,一回到平北院,就看到厅上有十几二十几个女使婆子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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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Ⅲ下人的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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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妈妈领着聿儿到了厅上,只见女使婆子小厮们站的坐的都有,说话的打瞌睡的也有,好不成体统,郑妈妈见状,高喊一声‘大娘子来了’,但是那些下人只是站好。
聿儿坐定,在家时听说卢家内院外院界限分明,等级森严,现在看来她还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森严。
清光很镇定走到素魄身边,立于聿儿右侧不远处,郑妈妈站在聿儿左侧前面。
女使婆子小厮们跪下磕了头,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大娘子安。”
聿儿笑道,“都起来吧。”下面的人齐刷刷起来了。
才说完这句话,胡妈妈的声音从下人们后边传来,“到了给娘子行拜礼的时间,老奴来迟了。”
聿儿顺着声音看过去,下人们主动让出一条道儿,胡妈妈从正厅中间走过来,给聿儿福了福身子,准备跪下,“还望娘子见谅,娘子安。”
聿儿点头,素魄迅速上前把胡妈妈扶起来,“妈妈,您老怎么来了,您可不是我们平北院的人,我们娘子可不能这个时候受您的拜礼。”
胡妈妈是府里总管事婆子,往大了说那是掌家管事婆子,籍契隶属将军府却不是贱籍,往小了说,胡妈妈不属于平北院的人,她现在虽然是将军府主子,但这个时候是平北院下人行拜礼,要是让胡妈妈拜了,倒显得她猖狂。
胡妈妈本来也没有打算拜只是探一探聿儿而已,现在也挑不出错儿来,“老奴以后也是要在娘子手下干活的,拜一拜也是应该。”
素魄没有再说话,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子看了几眼胡妈妈,胡妈妈暗地里也给了一个眼神。
那个妈妈才站出来说话,“娘子您刚来,这平北院里老婆子算是管事的,她们都叫我叫姜妈妈,以后就是我来服侍您了。”
聿儿给素魄一个眼神,她自己悠闲喝起了茶。
素魄说道,“原来您就是姜妈妈,您带出来下面这些人就是这样的态度见大娘子?”
下面的女使有着姜妈妈领头,窃窃道,“我们什么态度了?摆什么架子……”
姜妈妈虽说是平北院的人,但平北院的人都知道姜妈妈是将军府的表姑娘覃予在张净有那里一手提拔起来的,胡妈妈又是张净有的人,有胡妈妈在这里坐镇她们自然跟着胡妈妈、姜妈妈走。
姜妈妈又说道,“二爷是个良善人,从不怎么管我们些下人们,他们随意些也是有的…...”
胡妈妈站在一边微笑着,素魄的话就是聿儿的话,这些话不只是说给姜妈妈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素魄严声道,“您是管事婆子,压不住下面的人就是您的过错,推到主子身上是个什么道理。”
姜妈妈悻悻站好了,眼睛飘到了胡妈妈身上,心想碰到了个厉害的主儿。
其他女使婆子小厮们也都站好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素魄又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上至官家宰辅,下至平民百姓,谁不跟着规矩来?无规矩则生乱,到时候可不是脸面名声的事,不管以前你们怎么样,娘子来了一概不追究,但以后在这个院里,谁不守着规矩,平北院可容不下。”
素魄说话字字铿锵,句句有力,下面的人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胡妈妈看了眼素魄,好一个厉害的女使,这个年纪就能能做到如今这般。
安静了下来,聿儿过了会才开口说道,“素魄、清光是我带来的一等贴身女使,郑妈妈是内宅一等管事婆子,按规矩,郑妈妈协理姜妈妈统管平北院里里外外的事情,我们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担待。”
下人们一言不发,胡妈妈脸色很难看,她本来想着今天平北院的人会让这个小商女下不来台,她好趁机接管平北院。
现在好了,聿儿一两句话就把内外主权说的明明白白,根本没有给下面的人说话的机会,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任人摆弄的小商女。
“胡妈妈,您可还有说的?”素魄操着很平静的语气问道。
胡妈妈呵呵笑了两声,给聿儿行了礼,“娘子,平北院这帮人以后要是不听话,您尽管管教就是,老奴还有些事儿,您先忙,老奴这就回去了。”
聿儿微笑着,“您管事儿多,也忙,就不留您了,清光,送送胡妈妈。”
胡妈妈笑着,走了,路过姜妈妈身边还朝着姜妈妈挤眉弄眼,姜妈妈轻微点了点头,明白胡妈妈的意思。
现在她们最主要的还是要摸清楚聿儿的底。
“散了吧,各自忙各自的去。”聿儿说完回到房内,她看了一圈好像没看到一个管事女使,她记得记档里平北院是有管事女使的,叫兰瑟。
素魄走到姜妈妈身边,“妈妈,院子里还有很多事情,我们可说一说。”
姜妈妈点点头,带着堂上的女使婆子去了后院,小厮们虽说隶属平北院,办的也是平北院的事儿,但一般很少到内院来,这时候素魄认了个脸熟就让他们回去了。
清光送走胡妈妈,已经们就没好气,一屁股坐在聿儿矮桌前的阶上,说道,“看到那帮人就来气,还将军府,我们家还不知道强多少。”
郑妈妈眼神示意了一下清光,清光看到门边还站着两个女使,一挥手,说道,“你们出去伺候吧,这里有我就行。”
那两个女使头也不敢抬,行了礼退到外面去了。
聿儿也没有管清光,清光边说着将军府那些女使的事儿边吃着糕点,聿儿只是笑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郑妈妈悄悄在聿儿耳边说道,“这丫头还是忍不了的性子。”
聿儿也轻轻笑着,尽量不被清光发现,“您有时间管教管教她,这里不是家里,该懂得还是要懂。”
郑妈妈掩着嘴,给她上了一杯茶,戏谑道,“就怕姑娘您舍不得,老奴管教了您又该肉疼了。”
聿儿白了她一眼,郑妈妈才犹有意味笑着退到一边,聿儿向来都是宠着清光,从来没有要求她懂事,但清光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懂事的,郑妈妈也是看在眼里。
清光说着吃着点心,早把那些个不愉快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聿儿今日都在查看女使婆子们的记档,看起来这些个女使婆子也不是什么刁钻的人,只是这北平院养成他们懒怠的习性罢了。
素魄气冲冲走过来坐在一旁,清光、聿儿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清光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素魄说道,“这院里的下人真的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三等女使都能进书房,说了她们还还嘴,说什么……。”
素魄看看聿儿,又道,“算了,都是小事情,不说了。”
清光笑着打趣道,“姐姐早上还说我压制不住下面的人,如今姐姐也是气到了。”
素魄偷着一笑,一瞬间脸色开朗起来。
“今日晨起,清光给那几个婆子在院子里训话,像极了得势的小丫头,偏偏那是几个嘴刁的妈妈,把她的话一句句顶回来,最后还是郑妈妈劝住了她。”
话说清光本就是没什么心思的小女使,又有聿儿和素魄这些年宠着,如今乍一来到将军府成了一等管事女使便忍耐不住显摆,遇到那些个‘身经百战’的妈妈们,理所当然吃了亏。
聿儿说道,“以前院里没个女主人,婆母和大嫂嫂又不会管到这里来,官人也不太管,仆奴们自然养成刁钻习性。”
郑妈妈也赞同,“将军府这样的门阀,下人们的等级位置层层叠进,甚是严苛,若非有意纵容,又怎么会刁钻。”
聿儿又说道,“以后你们可要拿出管事女使的款来帮着郑妈妈,清光还小自然压不住下面的人,素魄你要辛苦一点不然再这样下去反倒是我这个大娘子的过错。”
素魄回道,“姑娘放心。”
清光又说道,“素魄姐姐帮我,我就压的住。”
“你呀,还是多跟你素魄姐姐多学学,跟着我到了这里可不比家里可以惯着你。”聿儿笑着戳了戳清光的小脑袋。
“知道啦,我呢,谨言慎行就对了。”
“对了,郑妈妈,听说卢家不兴纳妾,那通房也没有吗?今天怎么没见到二爷的通房?”聿儿想着没有小妾,通房总该有吧,她还等着喝茶呢。
郑妈妈笑呵呵道,“二爷没有通房,老奴问过了,前些年有两个,只是二爷不常回来,这两年二爷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散了,现在平北院可就姑娘一人了。”
“那我们岂不是独占江山?”素魄也有点高兴。
郑妈妈也笑呵呵看着聿儿,“我们姑娘好运气。”
她笑笑不语,忽而,明菊进门通报,“娘子,一个叫兰瑟的女使前来问安。”
她翻开册子,念道,“兰瑟,平北院一等女使。”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兰瑟刚刚是没有来行拜礼。
“奴问过了,也不说什么原由来迟了。”明菊说道。
聿儿轻笑,既然有人想做儆猴的鸡,那就做吧,“已经过了时辰,让她在院子里跪候吧。”
明菊行了个礼,下去了。
院中跪着的女使,一袭青黛色女使形制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发色有些微黄,看起来天生一身温婉气质,人也生的白净,此时的她面无表情,平北院的女使见了也不敢多看。
素魄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才回到聿儿身边,“这兰瑟是姑爷身边伺候的女使,第一日见娘子就开始怠慢。”
聿儿依旧在看那些册子,没有抬头,至黄昏才让兰瑟起来请安,但也只是让她在门外磕了头,面都没让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