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卢棋自然不会那么早离开他的覃表妹,不过她也没有在意,现在她可没空想这些。
一回到平北院,她让郑妈妈去一趟梁府。
郑妈妈去了半天,才回来,“真的出不了门。”
聿儿眉头一皱,预感到不好,腾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饶大他们呢?”
郑妈妈摇摇头,“见不到,老奴这一等管事婆子的身份已经不好使了。”
就在刚刚,郑妈妈被人推倒道地上,承受了多少势利眼的话,但她没敢跟聿儿说。
她抬脚出去了,可还没到二门就被二门上穿着甲胄拿着长枪的府军拦了回来,她问话,可没有人出声回答她。
前院进来两个女使,不苟言笑的女使站在她身后,俩人长得很像,像是姐妹,浓眉大眼的,身量跟聿儿一般高挑,但看起来比聿儿要强壮就是。
她想去找林大娘子问清楚,却被这两个给拦住了,很强硬拦住了,她要去找临文轩也被拦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卢家明着软禁了,将军府想要对付她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是这是为什么?
聿儿一回到平北院瘫坐在椅子上,这与她设想的不一样,卢家再怎么狠毒也不会光明正大将她软禁在平北院吧?
她可是卢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大娘子,也是南梁四大商贾之一的徐家嫡女,论身份地位,他卢家怎么敢?
“我们现在已经同外面完全断了联系。”郑妈妈说道,“老奴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卢家的人接触。”
“卢家怎么敢?怎么敢名目张胆对付我们?到底怎么了这是?”聿儿喃喃道。
“姑娘,您还看不清形式吗?我们根本出不去二门上,从进府开始,我们恐怕已经与外面脱了联系。”郑妈妈细细将这些日子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想来一开始卢家就已经打算好了软禁她们。
聿儿皮笑肉不笑,“不可能,不可能,这桩婚事办的空前盛大,怎么会变成今日这样?”
将军府这种规格的嫡子大婚,又怎么敢有一丝不妥?
“姑娘,这可怎么办?”郑妈妈说道,“都怪老奴疏忽了,这些日子竟然没发现卢家竟然会来这一手。”
“不合常理啊,我们也不是市井小户人家,卢家这是想干什么?”素魄也有些着急。
“我倒是想看看卢家到底想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聿儿面无表情,她本憧憬着的未来给了她沉重一击,所有的事情出乎她的认知。
郑妈妈也认同,“我们现在就是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将事情反反复复的思量揣度,卢家的人她以后恐怕一个也见不到,现在变成这样,徐保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她立马写信,郑妈妈拿着钱,收买了卢家一个内院小厮,那小厮说可以帮着送信。
聿儿问了徐保怎么回事,只是卢家的人又怎么会是可以收买的,郑妈妈把信件交给那个小厮,信件马上落到了卢棋手里。
卢棋看了信,将信件交给了府中师爷模仿她的笔迹给泉州送家书报平安,她的事情暂时先这样,毕竟是个商贾之女,好吃好喝供着就完了,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以后她的信件通通送到这里。”
那个小厮低着头,做了礼,“是。”
铁牛见那个小厮走了,才与卢棋说道,“二爷,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看娘子信中不像是知道真相。”
“此事,稍后再说,等我腾出时间再来处置她。”卢棋一直认为徐保把徐聿嫁过来另有所图,只是,现在他暂时还有想到为什么。
“二爷~您对人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您怎么单单对娘子~~”
卢棋一个眼神过去,铁牛乖乖闭上嘴巴。
卢棋说道,“把信交给师爷吧。”
铁牛撇撇嘴,拿起信件出去了。
他把信件交给府中师爷之后就去城北买坚果。
看到松子想起了清光要他买松子的事儿。
“再来一包松子。”
南北炒货站台收账的是一个姑娘家,姓裴,铁牛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裴姑娘给他称了半斤松子,“今日怎么要松子?”
铁牛憨憨笑道,“我们家主子娘子喜欢吃。”
说完,铁牛意识道说太多了,闭上了嘴巴。
裴姑娘笑着看了他一眼,明白铁牛心中所想,也不再问,“其他那两包给你多装了点,下次再来。”
铁牛是老顾客,他那两个小妹妹喜欢吃南北炒货的坚果,而他不能时常在她们身边,只能买点吃的稍稍弥补。
铁牛回到了将军府,把炒货给了两个妹妹之后就去了平北院,平北院静悄悄的,他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一个人也没有出入。
卢棋下过命令,他也不好违抗,把松子放在门口就走了。
铁牛刚走,清光开门出来,看到门口有一包松子,就知道铁牛有来过。
她急匆匆追上去,没走几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女使拦着去路,她也只能嘟嘟嘴回去了。
晚饭时间,林大娘子特意让人把卢棋到了主屋吃饭,他才到主屋看见覃予也在、卢枡、张净有、吴氏也来了。
覃予特地坐到了卢棋身边,卢棋一言不发,吃饱喝足就知道张净有才说话,“二叔如今搬到了临文轩,平北院......”
“好吃好喝供着就好了,养她个两三年,到时候把她送回泉州就是。”卢棋说道,语气里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可徐保那边如何使得?”吴氏自然是知道其中的事情。
“这几日她是发现了出不了门,可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个小商女如今在东京风头正盛,一味的藏着恐怕不长久。”林大娘子说道。
“是啊,表哥,听说她今日还想要硬闯出去,幸好阿初、阿桓拦住了她。”覃予说着。
“我这个亲已经成了,至于平北院的事情,先暂时这样吧,徐保把她送了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静观其变。”卢棋说完起身走了。
林大娘子还想说什么,吴氏率先说道,“这件事我也是管不了,二郎那边也没时间管,府里上点心就是,只是个小商女而已,好吃好喝供着,想必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林大娘子也赞同,“我已经免了她晨昏定省,以后净有看着就是。”
就这样平北院被踢来踢去,最后落到张净有这个掌家娘子手中,吴氏微笑着也走了。
卢棋回临文轩的路上,铁牛有些为平北院抱不平的意思,有些不解,“您这样对娘子是不是不太好,我看着娘子挺好的,不像是知道我们家和徐员外的事情。”
“徐保这个老狐狸把她塞了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用意,她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商贾之人见利忘义。”卢棋边走边说道,“平北院的事情先放一边吧,你这段时间去一趟北疆,第戎那边蠢蠢欲动,我不在,王将军那边与顾任那边向来是不对付,你去暗中帮王将军。”
铁牛揖手,“是,您这军师当的,要我说您就放一放手,北疆一乱,到时候上边不得请您出山,用得着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应付猜忌。”
卢棋呵一声,“你小子懂什么,北疆一乱多少臣民遭殃?”
“是是是,您心怀天下,可坐拥天下的人却忌惮您,您是吃力不讨好。”铁牛喃喃道。
“你不是想把西宁军打一顿吗?”
铁牛两眼放光,“真的?二爷、二爷,你快说说......”
卢棋没有说话,回到临文轩才将北疆堪舆图和形势与铁牛细说,交给铁牛三个信件,便把他打发到了北疆。
而他,在看着顾家,京都朝局瞬息万变,他一步步回到战场上去,当初晋北军合并到西宁军,忠勇侯府顾家背地里也出了不少力气把晋北军夺到手。
晋北军是南梁唯一一支拿得出手军队,不止顾家眼馋,其他以武将立世的也有不少盯着的,就像沈家、南平伯爵府叶家......
只不过顾家在有实力,也最得官家器重和信任,卢棋调回京之后,晋北军很自然跟顾家的西宁军合并。
只是卢棋回京才两年的功夫,顾家在北疆被打的焦头烂额,本来以为得到了晋北军这个虎狼之师,没想到第戎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顾家这两年在北疆没有立功反而被打的节节败退。
到如今顾家才知道晋北关是个烫手的山芋,想要扔回给卢家,但官家那边又不能说不干就不干,只能顺着卢棋的棋局走,争取早日将北疆交还给他,所以顾家在朝中明里暗里也说过几次起复卢棋的事儿。
当初那帮说军权危政的文官大臣现在见顾家如此做,也有点犹豫,南梁现在的情况内忧外患,要是顾家真的守不住北疆,后果不堪设想。
“......”
天逐渐冷,现在平北院越来越不好过。
算起日子聿儿嫁过来已经一个多月,她现在领到的月钱却只有三两,女使们更少,饭菜有时候也都是些冷的,越来越少。
才十月中旬,东京的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平北院的炭火迟迟不送来,她不顾了阻拦找林大娘子。
到了主屋,只有安妈妈一人出来,“大娘子还在休息,娘子有事情跟枡娘子说也是一样的,现在将军府是枡娘子掌家。”
“安妈妈,安妈妈......”聿儿还想说什么,可安妈妈连头都不回就走了。
素魄说道,“姑娘,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明珠院吗?”
“去,去见见嫂嫂。”聿儿义无反顾往明珠院走去。
到了明珠院,她还没有说明来意,和心就把她们请了出来,“我们娘子虽然掌家,却也还是听大娘子的,而且我们娘子肚子月份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娘子有事可以去大娘子那边问问倒是比较清楚些。”
胡妈妈此时也来到明珠院,听了和心说的这些话,也说道,“其实您本来就是份例也就那么多,我们也是按规矩听命行事,您还是回去吧。”
胡妈妈是将军府总管事婆子,由张净有一手提拔起来,她都这样说了,聿儿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不再理论。
回到平北院,郑妈妈问道,“那女使们的月钱怎么办?”
“我们带来的下人拿我的钱还是按着原来的份例再每人添两贯发下去,至于平北院原来的,还是按着他们家的来发,他们这个月给多少就发多少,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平北院这些女使婆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自己跟卢家去闹吧,要是不闹,那就是有人故意的了,这也算是一条路吧。
郑妈妈去了。
她现在已经被卢家掌控住了,整个平北院又聋又瞎,什么消息都进不来,什么人也见不到,照着这样的情况下去,她总有一日死了都没有人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