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卢棋狠狠瞪了一眼覃予,“别再找事。”
覃予止住哭声“表哥,你说什么?我找事?你现在是护着她吗?”
“不要说了,回去。”他说道。
覃予哭着气冲冲走了,姜妈妈、若素等一帮女使也跟着走了。
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一片狼藉,好好的院子毁坏成这样,挺可惜,女使们伤的伤,接下来可怎么生活。
“去,请大嫂嫂来看看,请个大夫。”
铁牛去了。
他回到书房,将剑仔细擦干净,放回剑鞘里,这是他叔父的剑,他刚刚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覃予受伤了,而是因为聿儿拿着这把剑,这种状况,不用问就知道是覃予找事,他将剑放回原来的地方。
远之、神离单膝跪在他身后抱拳,请罪,“属下无能,请二爷赐罪。”
“我让你们看着她,你们就是这样看的?”卢棋没有回头,语气低沉。
远之低头,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在平北院阻止,是她们的过错,她们罪无可恕。
“今日之事,二娘子动刀剑确实为了自保,二娘子身边统共郑妈妈、素魄、悠然、拂袖、忍冬、明菊六人可用,如今重伤了几个,情况一目了然。”
卢棋又道,“我不希望再发生今日的事情,下去领罚吧。”
远之、神离拜了一拜,回到外院各自领了二十杖,从此俩人必定有一人守在聿儿身边,就算是夜里也一样。
聿儿将素魄放到她的床上,给她把了脉,还好伤得不重,但是是要调养一段时间,她红了眼眶。
“疼不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素魄挣扎着起来,摸摸她的脸,覃予下手太狠了,她白皙的小脸赫然一个红手印,笑道,“姑娘别怕,我没事,好好的一点都不疼,你看奴还能上山打老虎呢。”她又做出没事的样子。
清光流下眼泪。
“姑娘你疼不疼?姑娘在家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在这里却受尽苦楚。”
聿儿微微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现在房里只有她们三人自我安慰着。
“不疼。”
“姑娘你,动了刀剑,奴心疼你。”素魄也留下泪来,“姑娘,我们这里无依无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们的依靠就是我,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会撑下去,撑到回家那天。”她缓口气,握着她们二人的手假装轻松,说道,“没事了,你好好养着,你们姑娘本事大着呢,死不了。”
素魄点点头。
他在门边看的听的一清二楚,看着她背影,第一次心疼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针对她,就算她能自保也挡不住别人明目张胆的坏。
他看了一眼兰瑟,兰瑟对上他的眼神,噗一下跪倒在地上,他走了。
“好了,我看看郑妈妈她们,她们也不好过。”聿儿帮着素魄盖上被子,又让清光照顾她,毕竟现在清光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
她拿着药酒等一应物品去到下人的屋子,她带来的几个女使都在这里,还有悠然和拂袖,她们不是被打脸就是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郑妈妈躺在床上,连连喊着哎呦~,见聿儿来了才连忙起身。
“姑娘怎么来我这里,快出去吧,这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现在还有什么该不该来,我帮你们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聿儿将郑妈妈摁在床上。
郑妈妈拗不过她只好乖乖躺着,刚刚被打她都没有流泪反而现在哭了。
郑妈妈扭到了腰,还有就是皮外伤,她给她擦了药酒,又给那几个小女使看了看,都没有伤到要害,不过少说也要休息几天。
只是悠然和拂袖还是躲在角落里,明菊很懂事,过去给她们上药去了。
她看见一个小女使站在门外,没记错的话是那个叫三奴的女使。
“你是叫三奴吗?刚刚是你去找人的吗?”
那个小女使躲着半边脸,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
“你进来,让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进来了,还好,撩起她的手臂一看,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道道像是藤条打出来的伤痕,很多不像是今天弄的,还有一些陈年疤痕。
悠然和拂袖见了,走过来撩起三奴的衣裳。
三奴身上没有一块好的,除了脸,她心里感到无法呼吸,三奴还是十多岁的孩子啊。
“她……这是这么弄得?她们经常打她吗?”
悠然跪在聿儿面前,“请娘子做主,娘子我们知道您是好人,三奴实在还小,再也经不起折磨,若素她们仗着覃姑娘不止欺凌三奴还常常不给她饭吃,我和拂袖实在是看不过眼也不敢说什么,要不然我们也要遭殃。”
郑妈妈还有那几个女使围过来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只知道你们被她们使唤,没想到......”
三奴倒是没有哭,只是自己穿好衣服。
“疼不疼?”聿儿给她把脉,她这是受了多少苦啊,身子这么弱,“你这次保护了我们,以后你就跟着我,像着几个大姐姐一样,没人敢再欺负你,我保护你。”
“你就跟着我们,以后我们就是你大姐姐一样。”明菊说道。
“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忍冬很心疼她。
三奴还是不应声,这帮人自己都过得那么惨还怎么保护她?
“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郑妈妈问道三奴。
她终于说话了,“还有父亲、母亲、大姐姐、二哥哥。”
“他们在哪里?”郑妈妈又问道。
“不知道,我不记得他们了。”她从小就被买到卢家,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只知道她排行第三,别人都叫她三奴。
“可怜的孩子。”
“没关系,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郑妈妈说道,“以后谁敢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出气。”
她们现在都被折磨成这样还怎么保护她?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摸摸聿儿的脸,“你呢?疼不疼?”
“我不疼。”聿儿摸摸她的小脑袋。
此时的三奴经历如此欺凌,身上却没有半分戾气,让她想起学究身边的沈妈妈的故事,三奴不就是当初的沈妈妈吗?沈妈妈历尽艰辛才走到成娘子身边,她不会让三奴吃一遍沈妈妈吃过的苦。
“我真的可以跟着你吗?”三奴问道,“像忍冬姐姐、明菊姐姐一样吗?”
聿儿笑笑,“可以,三奴这个名字不好,你是几月生的?”
“不知道,不过我快十三了。”三奴答道,她确实不知道。
“没事,听说你做事很好,我也喜欢你,五羊、无恙,以后你就叫五羊吧,跟着我,我尽力保你无恙。”
郑妈妈听了,急急爬起身带着她跪在聿儿面前,“快跪下,叫大娘子。”
她给女使们取名字都是以花为主,只有素魄、清光两个贴身女使是以月取名,五羊也是月亮,是想培养她。
五羊跪下,磕了个头。
聿儿又道,“还有你们悠然、拂袖,你们忠心为我,我是很感激你们的。”
悠然和拂袖也给她磕了头。
“你们将姜妈妈她们的事情一一告诉我。”聿儿说道。
悠然与拂袖相视一眼,将覃予和兰瑟、姜妈妈、若素的事情抖得一干二净。
兰瑟是木瑟的亲妹妹,姐妹两本是将军府买来的,姐妹两手段多着呢,一步步走到内院,走到平北院一等女使,木瑟甚至成为路卢棋第一位通房,兰瑟姿色不及木瑟,也担了个贴身女使的名头。
木瑟被遣散以后,兰瑟是卢棋身边唯一的一等贴身女使,一直把持着平北院,就连姜妈妈都是听她的。
姜妈妈是覃予一手提拔起来的婆子,平北院事无巨细覃予那边都会知道,且姜妈妈又是平北院管事婆子,平北院的一切都在覃予的掌控之中。
拂袖有点吞吞吐吐的,说道,“娘子,其实二爷是知道姜妈妈、若素是覃予的人,所以院子里的事儿二爷都是交给兰瑟,姜妈妈她们顶多算是个给兰瑟办事的存在。”
聿儿若有所思,“这样说来,兰瑟才是覃予的刀。”
悠然摇摇头,“兰瑟是二爷的人,心思一直在二爷身上,当初她的姐姐木瑟做了二爷通房娘子之后,她一直想着上位,覃姑娘若是知道恐怕容不下兰瑟。”
“兰瑟心思可比覃予深多了,覃予确实蠢,但也并无可能。”聿儿说道,看来兰瑟背后除了覃予恐怕还有别的人,是谁?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卢棋。
悠然、拂袖相看一眼,她们自是知道她们现在投诚的主子有的是本事,不管日后如何她们命运今天开始已经跟这个前程未扑的棋二娘子绑在一起。
聿儿笑道,“此事我得想想,你们就跟在郑妈妈、素魄身边吧,至于五羊,交由郑妈妈照顾。”
五羊哭着抱住郑妈妈,其他三个女使也围过来,一人一言问这些什么,又送给她这个那个的,聿儿很欣慰,站在门口,觉得松了口气。
吴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厅上,手里还有药膏,“听说你这里出事了,你还好吗?”
聿儿从花厅后面的游廊出来,笑着点点头,“还好。”
吴氏拉着她坐下,给她的脸上了点药,“这是化瘀最好的药,一两日就看不出来了。”
聿儿只是笑笑,吴氏不说她都忘记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吴氏给她上完药,她一声不吭回房去了,从柜子里找出一个信封放在矮桌上,文儿给她的,里面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迟迟不敢打开,是怕要是跟她父亲有关怎么办?自小父亲就不疼她,这两年好不容易对她关心了些,这次又是他给她说的婚事,如今她这种境况,怎么办?
可如果她离开,学究的事情怎么办?还有谁为她昭雪?为了学究她可以豁出去一切,还有文儿,对,离了将军府她可以更好的照顾文儿。
她泪眼,看着窗外,人影浮动,卢家到底为何要如此对待她?就算是内宅污秽也不该如此名目张胆的坏。
她握着脖子上挂的玉牌,泪水一颗一颗掉到玉牌上,可能她本来就是那么不堪一击吧,斗不过卢家的霜雪。
聿儿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到墙上那幅斗寒图上,她是那和着血的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