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又走了。”看着卢棋的背影,素魄拿着刚刚抄下来的尺寸给她看。
“走就走吧,他时常这样,何必大惊小怪的,给裁缝铺送去,选好的料子可以直接做成衣,先赶着做他的,其他的可以迟一点。”
“可是今日是娘子生辰。”素魄说道。
“我生辰关他何事?”
“也是,不过今日一大早府里送来好多东西,娘子真的不要去看看吗?”
“你眼光好,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留下,其余的分下去吧,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她说道。
“二夫人也送来一份首饰,娘子可要留下?”
聿儿想起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看过吴氏,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留下吧,夫人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素魄每日都有遣人去问,“已经大好,太医也去看过,说是再吃几天药就好了。”
“嗯。”她在想卢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九霄环佩拿回来。
素魄下去了,清光将手里的钱摊开在她面前,小声说道,“我们凑了些钱,打算让饶大哥哥去外面买些酒食,姑娘我们今日好好热闹热闹,也算是我们的心意了。”
“这么多,够买好多的了,这样吧,今日让小厨房不要做饭了,我们换换口味,买几坛子好酒,晚上关起门来我们好好玩一玩,不醉不归。”这得有五两吧,她们也是够意思的。
清光又高兴的小跑着去找饶勇,饶家两兄弟很快买了回来,聿儿也让他们带一份走,同乐。
很快,天快黑了,又见大厨房送来许多吃食,她只吃了点面条,就让女使们拿下去垫垫肚子。
好不容易等巡夜的妈妈们走了。
“娘子。”五羊、清光两眼放光。
“拿出来,叫上她们都过来。”聿儿早就等不及了,跟着她们一帮小女使到厨房搬酒去了。
很快女使婆子们都集中到了花厅,女使婆子们齐刷刷跪下给她磕头。
“今日娘子生辰,我们给娘子磕个头,娘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呈你们吉言,快起来快起来,大家都不要拘束,好好高兴高兴,但不能闹出太大动静,不然巡夜的妈妈们回来我们又得被说了。”聿儿笑道。
“那还等什么,给我们寿星敬酒去。”女使们一窝蜂拿着酒杯抢到她面前。
“来来来,双陆、投壶一个也不能落下,谁输了自罚一杯,今夜谁都逃不了。”
“素魄姐姐先来,我们去玩投壶。”
“姑娘,这里双陆,看我怎么赢你。”
“哎哟~姑娘们慢点,别摔了,清光说你呢,爬到椅子上做什么,还有你小五羊,小小年纪不许喝酒……”郑妈妈一边喝酒一边‘关照’这小女使们。
“妈妈,你就别管我了,娘子都说了今日喝点也没事。”五羊又倒了一杯,这小丫头两杯下肚已经是面红耳赤。
“姑娘耍赖。”
“不算不算,重新来重新来~”
“不行,这一盏一定要喝。”
“我帮娘子喝……”
“……”
砰砰砰~
“二爷,都子时了,女使们偷懒也是有的。”铁牛与卢棋在平北院门外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个响动。
“然后呢?”他都懵了,他又没说不回来,她就真当他不回来了,后门锁上也就算了,前门也不开,里面明明还亮着灯。
铁牛不好意思指了指墙,笑笑。
卢棋很无奈,也没办法,只见他退后几步,一个冲刺从墙头翻进去了,他回个房间竟然还要翻墙。
铁牛见他进去了,才走,他多的是地方去。
他看到花厅上女使婆子们七倒八歪的,都是喝多了,走在走廊到处都是箭,还有黑白棋子,又见聿儿靠在郑妈妈身上小脸绯红,双眼紧闭,手上杯子还有酒。
“醒醒,......”
他轻轻拍拍她的脸,她依旧没有反应,看来是醉了。
“今天还装的贤良淑德,转脸就放纵自我。”
“学究,我没事~”
她睡着了嘴里还喃喃念着。
他实在是饿的慌,到处去翻找吃的,找了一圈,到了小厨房,找到一些面粉,他只能自己和面,做了面条,趁着煮面的空闲四处翻找竟然找到一小碟糕点,吃了几个竟然出奇的好吃,不觉全吃完了。
他调好酱料拿着碗眼巴巴看着锅里的面条,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有今天,翻墙也就算了,在家还要自己三更半夜竟然自己到处找吃,也是好笑。
他将面条端到厨房门口,又在门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看着花厅上女使婆子们,还有她,心里很平静,吃饱喝足,又没有人给他弄热水,他很无奈,随便擦了下脸就胡乱睡了,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真麻烦。”
他还是去花厅轻轻将她抱起,送回房内。
她一醒来脑袋有点痛,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房,她浑浑噩噩坐在床边,“素魄。”
很快,素魄带着女使们给她洗漱。
卢棋早就起来了,还洗了个澡,此时迎着晨光在院子里练武。
“我们昨晚闹得太凶了,二爷昨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估计是没吃饭没洗漱,今早奴看着他有点生娘子的气。”素魄悄悄说道。
“我们怎么把他给忘了,他不是不回来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她有些懊恼,洗漱完穿戴好趴在房门边看他在院子里耍枪。
“怎么办?铁牛说昨晚姑爷还是翻墙进来的。”
“啊~没事没事,等他走了就没事了。”
素魄有些不好意思提醒她,“这几天姑爷休沐。”
“啊,我们昨晚醉成那样,还怎么有脸见人?”她将头埋在门边,“早不休沐晚不休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休沐。”
他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收枪回去了,气汹汹的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有理她。
她带着清光等出去了,先去给林大娘子请安,又让郑妈妈套车出去,她带着清光去了梁家躲了一天,给凡哥儿和文儿画像送回泉州,直到夕阳西下才回来,回来看见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回来了。”
“呃~,回来了。”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边,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子溜回房间。
一直到开饭,她还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你们娘子呢?”
“娘子吃过了。”素魄一边上菜一边答道。
他将筷子重重放在桌面上。
旁边忍冬接收到他的意思,连忙去请。
她站得远远的,见他还是面无表情吃饭,还是有点心虚,坐下也是食不下咽,不错眼盯着他,又是给他添饭又是夹菜的,无事献殷勤,一脸谄媚像。
“昨晚把你给忘了,实在对不住。”
“你......”
“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记得你。”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抱着他胳膊撒娇,一脸无辜样。
“你还想有下次?”他看她这样,一下子想要说什么训导她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训导她她也不会听。
“啊~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下一次。”
他见她依旧是嬉皮笑脸,转念一想她是商贾之女,如此放纵无礼也是常事吧,再说只要她不要在想昨晚一样出格就行了,对她也不能期望太高。
他起身回书房,铁牛紧紧跟着,他今日也是呆在平北院,昨晚他在别的下人那边吃饭,才知道平北院饭菜有多好。
“昨天娘子生辰,一时间高兴了些也是有的,二爷别生气了。”
“她昨日生辰?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所以她们才会胡闹一通。
“我也是昨日听饶大说的。”
“你昨日怎么不说。”卢棋踹了他一脚。
“您又没问。”铁牛摸摸屁股,老疼了。
“这么说还是我小气了?”他喃喃道。
“不过咋们院里的伙食还真是好,不过二爷亲自下厨更好吃。”铁牛一脸谄媚。
“才几天就把你嘴巴养叼了。”
“二爷不也是这样觉得的,昨日才不在外面吃,非得回来。”
“看着她像是极其重教化,再说她带来的女使婆子会的花样也多。”私下里铁牛也是与卢棋不生分,虽然是个长随小厮,却与他一同长大,想他所想,所以这些年来与铁牛私底下不讲什么主仆。
铁牛只呵呵一声。
卢棋笑着摇摇头,东找西找,然后窝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晚间她倚靠在廊上看着月亮发呆,实在是很想念学究,很想念家里。
卢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出来一个小灯笼,拿到她面前,送给她,“听说你昨日生辰,送你的。”
聿儿有点惊喜,这个小灯小小巧巧,很好看,她很喜欢,“你做的?”
“随便做的。”
“谢谢,我很喜欢。”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做的上面还有几笔点单的工笔素描,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暂且像祥云吧,她瞧了他一眼,试探性问道,“你不生气了?”
“嗯。”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两人相对无言,聿儿拿着小花灯的杆子晃了几下,想起泉州花朝节的时候娘子们也会做花灯祈求多子多福。
她很小的时候见过唐氏做过,唐氏手艺确实不如他做的这个,实际上她这个母亲的手艺连魏小娘、容小娘都不如,家里的人因为她把是当家大娘子顺着她宠着她罢了。
想着想着,她脑海里的唐氏逐渐清晰,也不知道这七八年唐氏有没有进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卢棋见她看着花灯还笑了,这个笑容跟她平常装腔作势那些笑容不一样,这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吗。
他突然觉得她刚刚好像在他面前暴露了她自己,可就那么一瞬间已经让他上瘾,他想要更多。
她也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好,随即换上了标准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只是想起我母亲做的小花灯了,一时间没忍住。”
她又换了张脸,挽着他进屋,他就知道,“你还想着回家。”
“这里很多都是我没见识过的东西,我想这几年好好见识一番才行,也不枉来此一遭。”聿儿边帮他更衣边说道。
卢棋想着聿儿马球场上的事情,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他熟识的某个人的身影,她又与南平府有关系,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谁教你的马球?”
她把衣裳一件件架好,很自然想起女学究当初教她们马球也是为了让她们女孩子听话而已。
“家里姊妹多,本家学堂都是男子,不方便,父亲就在家请了女学究,起初我们都是不听话的,总是胡闹,后来我们一犯错或是一不认真她就把我们带到林间空地打马球,直到赢了她为止,赢不了我们也只能乖乖听她的话,这些年我们姐妹几个真是什么招数都想了、做了,硬是没赢过一次。”。
“这样说来你家学究击鞠也是登峰造极。”卢棋说道。
“是啊,学究不仅马球打得好,学识也是一流,若她是个男子,说不定......”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突然安静下来,久久不说话,他在想着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休息吧。”她微微一笑,帮他布置好他的窝。
“明日九霄环佩就该到了。”
她才躺下,见他这样说喜出望外,“真的?”
“嗯。”他应道。
她什么也没说,下床套了件外衣,点了盏灯放在矮桌上,将矮桌上的笔墨纸砚放到一旁地板上,又将她的小蕉叶从墙上取下来。
卢棋也半坐着起来,看着她。
她调了下音,说着,“红袖,其实我也是那日在满月洲才第一次弹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日以后,好像理解了它一样。”
卢棋不说话,所以那时候是卢家把她心志逼的如此坚韧。
她看了眼他,“想听吗?”
他点点头,又躺下。
她玉指覆于琴上,一抹一挑一按中,他闭上眼,琴声柔和,脑海里浮现出,卢恒对他谆谆教导,转而气势恢宏,琴声中他血气翻涌,战场浴血,金戈铁马、血染黄沙,琴声时而柔情万种,时而浮现卢恒与他下棋畅谈,挑灯夜书之景。
曲罢,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六年了,上次听到红袖还是在北疆鬼节一战前夕,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卢恒死了,年少的他也在那一刻变得铁血无情,那一战之后,他下了一盘棋,一盘大棋,而聿儿是误入棋局的弃子。
卢棋起身,坐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替过她,也弹奏起红袖,只不过断断续续如同她没有受学究指点之时一样。
她给他让了个位置,撑着下巴坐在他身边,虽然他弹的不怎么样,可琴声中她听到了他满腔热血,气势恢宏,还有壮志难酬的抑制,她转脸看着他精致的侧脸,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说他坏吧,他又那么护着她,说他好吧,他又将自己囚禁于此,不过他是什么人都不打紧,只要他不再伤害自己就好。
实际上他才是整个将军府说一不二的人,实际地位也最高,她在想她博得他宠爱才行,应该是让外人以为他宠爱她,这样她才能更好行动,查清楚成娘子的事情,可是成娘子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很多事情已经被湮灭,这条路困难重重,她一定要在被卢家赶出去之前为成娘子昭雪。
他对上她的眼神,她是在看他,好像也不是,她看他的眼神好像雄鹰盯着小白兔一样,而他是那只小白兔,她心里又在盘算些什么?
“你看我做什么?”他轻声问道。
她还是撑着下巴看着他摇摇头,她该怎么博得他的欢心呢?
美色肯定是不行,她其实也有暗示、明示过他,已成夫妻她不介意,可他就是不碰自己,她也就再也没有提过也没有想过,她想来他是不愿意接受她是商贾之女,再者他没有对自己动情。
人品不行,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算计狠辣之人,她与他打太极那么久了,他有着千张面孔,她可以确定的是她还看不透他。
还有什么?
美食?可是他好像也不太在意饮食,他从不挑府里的吃食。
马球?但他马球打的也挺好,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诗词歌赋?他这种人行伍之人要是喜欢诗词歌赋也就不会对覃予那么冷淡。
琴棋书画?琴的话,有红袖,不过她没有与他下过棋,书,她那次责问他之时看过他的字,水平不知道比自己高出多少,画,她也不怎么会啊。
他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她又在想着算计些什么?他这些日子下来也算是了解她,她一定在自己身上盘算些什么。
聿儿叹口气,算了,那种狐媚子霸道的事情她做不来,她只要做好他妻子的本分,地位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此她还得想办法把张净有手里的掌家权拿过来才行,不过她才初来咋到,得花些时间慢慢博取卢家人的信任,到时候要为成娘子昭雪的事情还不是水到渠成,不过首先她还是要取得他的信任。
他也看着她,见她又是深沉又是叹气的,微微一笑,戏谑道,“小狐狸,为夫身上可有何值得你可算计的?”
“你才是狐狸,我还是别谋算了,反正也不会成功。”她低着头玩弄着自己手指。
她是那种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深渊也会跳一跳的人又怎么会还没开始就放弃,而且他也想知道她刚刚到底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你要不跟我说说,说不定我给你呢。”
她抬起头看他,差点没憋住笑,“你?你不给我找麻烦已经谢天谢地了,您还是洗洗睡吧。”
她站起来拍拍他肩膀,看他一脸无知的样子,睡觉去了。
他都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不过以后还是要防着她点,这个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给他整一出麻烦。
不过她今日也还没有那么老实,卢棋才躺下她就光着脚跑到他罗上床上去了,他很无奈。
“官人,我要跟你睡。”她跑上去还不算,一脑袋钻进他被窝里去了。
他一手顶着她脑袋,就是不让她进来,他都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在临文轩不老实,回到了平北院才老实几日,现在又开始作妖,她不知道她这样他很难把持住的吗?“自己回去睡。”
她才不管,拂开他的手就往他怀里钻。
卢棋一个翻身下来,自己跑到床上去了。
聿儿钻了个空,抱着被子也往床上去了,卢棋一笑,将她揽了过来,“要跟我睡?”
聿儿点点头,有些脸红的意味往他怀里钻,卢棋一手伸向她后颈,她一手抓住他伸向她后颈的手,“又想点我昏睡穴。”
“你......”他静静躺着不动,闭上眼。
聿儿咯咯笑了几声,把他手臂拉过来垫在脑袋下,躺在他身边,“我知道你是不会碰我的,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毕竟春闺这种好事你又不会吃亏......”
聿儿还没说完,卢棋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过,她感到脖子一阵酥麻,失去了意识。
卢棋抱着她松了口气,心想她再动他还真不一定能把持住,她虽然是他妻子,可日后也是要和离的,若是一时性起要了她,她受了孕,日后孩子还有什么的更是一团乱麻。
卢棋看着怀里的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她真的很吸引人,随即帮她盖好被子,将胳膊从她脑袋下小心抽了出来,自己去围房冲了个凉水澡才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