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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感同身受

斗寒图 唐徐 4516 2024-11-12 19:15

  卢棋告了假,一大早审问了府军扣下来那些人,才知道这几个月徐聿的遭遇,想起最后见她之时她为何会说他禁锢她,想起她昨晚那样的状态,心脏不由得停了一拍。

  拿了口供,却没有发作,此事虽说覃予是主谋,但也牵扯到了张净有,张净有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现在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商贾之女让张净有动了胎气,她肚子里的可是将军府独苗苗。

  卢棋带着铁牛来到平北院,铁牛还拿着一个包裹。

  院子里厚厚的雪上除了昨晚踩出来的一行行脚印也就只有围墙边那一串一个人踩出来的脚印,想到她被禁锢在院子里的时候是如此孤单无助。

  往里走,厅上冷的连卢棋穿着猞猁斗篷都不禁打了个寒战,现在正是东京最严寒的时候,今年比往年更冷了些,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暴雪席卷整个南梁,南边从不下雪的地方也下了雪。

  何况是徐聿这样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第一次在北方过冬,他没有注意到才让徐聿遭此算计,却是他的过失。

  往卧房走去,推开门一股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小矮桌上还放着干透了的几行小字,竟然是《孟子·公孙丑上》的一篇。

  他拿起来看了眼,底下还有一张札记。

  ‘熙元三年,大雪,今日的天又冷了些,东京的冬日早晨也迟了些,天蒙蒙似亮不亮,难得早起,百无聊赖,曾记那年冬初劳作早起,庄上人家厨灯微微摇曳,映得屋旁竹叶泛青光,炉中滚粥生,篱上现鸡鸣,天地一片覆轻纱,白了青瓦。午间暴雪骤降,何为莫若柳絮因风起?恨不能指天长叹,想来世间不止孤一人苦苦挣扎,何苦何苦?不苦不苦。’

  卢棋眉头一蹙,将这张札记塞进怀里,心想这个女人当时是个什么心境?这种境遇之下还能向前挣扎。

  往右走,罗汉床茶几上还有一碗没有动过的白粥,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来到床边,她昨晚咳出来的血已经凝固在地板上,他坐在床上,看着屋里的一切,跟他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也不一样。

  他脱了斗篷,躺在床上,将床上三四张被子盖在身上,却一点也不暖,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冷的要命。

  他一下子坐起来穿上斗篷,双手扯过被子嘶啦一声,最上面的棉被被他生生撕出了一条口子,被子里填的是参着芦花的碎棉花。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女子嫁到夫家以后衣食住行、乃至寝盖被褥都有陪嫁,可这个屋子里东西几乎都是他原本的留下的,想来这些被褥也是将军府送来。

  而徐聿是南梁四大商贾之一的徐家嫡女,光是跟随嫁船上来的就有好几个大船,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铁牛手里攥紧了拳头,难怪清光那小丫头最后一次见气性那么大,“府里扣下娘子的嫁妆,一直未作替换,您搬离平北院带走了大部分东西,所以这些都是府里送来的。”

  卢棋不语,往屋外走去,花厅台阶下都是不干净的冰碴子,差点没滑倒,他往后院走去,一个个房间挨个查看。

  书房、厅上、厢房、卧房帷幔上都浸了火油,他叹口气,想来徐聿那个小商女也没有傻到任人宰割那个程度,要是一放火,她定然得救,只是她命悬一线为什么会犹豫?

  看到水房的时候,连呼吸都慢了,只有一个炉子有烧过火的痕迹,而且只剩下一小摞柴,是劈了小柴房剩下来的柴火,整个平北院竟然一点碳都找不到,这种条件下都没能冷死她,心里竟然感叹了一句命真硬。

  “她带来的那些人在哪里?”他开口道。

  铁牛看到平北院的境况,气的下巴都在发抖,他从来不知道将军府的人可以狠辣到这个程度,特别是覃予,铁牛对覃予本就厌恶,现在更多了一分恶心。

  “您一开始不是把娘子带来的小厮护卫送到京郊的庄子看管起来了吗。”

  卢棋听得出来铁牛语气里的愤怒,说道,“把他们带回来吧,让他们收拾平北院,按泉州方式来。”

  “娘子带来的小厮护卫可以再找回来,但女使婆子除了现在在娘子身边那五个,其他女使婆子都让覃姑娘给打发了,现在怕是已经不干净了,还要再召进来吗?”铁牛揖手问道。

  “女使婆子就不必了,人太多不好控制,让管事的再送些人过来就是。”他说道。

  他从后门出去,阿初、阿桓两个女府兵已经带着胡妈妈在平北院门口等着他。

  阿初、阿桓隶属府军,极少进内院,对内院的事情也无权过问,她们对平北院的事情也知道不多,整个外院的人对平北院更是知之甚少,就连内院的下人也没有知道多少事儿。

  胡妈妈很镇定给他行了个礼,“二爷有何吩咐。”

  卢棋看都不看她一眼,道,“平江阁按着平北院也来一套。”

  胡妈妈一哆嗦,卢棋再府里一直是个不管闲事的存在,可以一旦要是管了,那就绝对不会纵容姑息。

  就说上一年守夜小厮婆子夜里为了打发瞌睡,聚在一起玩骰子,小玩了点钱,后来赢钱出了千,输钱的不服打了起来,小厮婆子们夜里打发时间玩玩骰子什么的无可厚非,这种事儿几乎每户人家都有,有的人家家里甚至还有庄头坐镇,被发现了顶多不过被打一顿也就过去了。

  可那次正好碰上了卢棋回府,那帮小厮被打了几十杖,逐出府,为首带头的小厮被打死,从此将军府再也没有出现过赌钱的事儿。

  胡妈妈吞吞吐吐问道,“覃姑娘可是表亲……”

  卢棋轻笑,徐氏毕竟是他娶回来的,他说过不让她跟外界接触可没说过要她的命。

  “妈妈和您主子最好记住这一点,覃予只是个表亲,谁才是主子你们心里得有数才行。”

  胡妈妈听到卢棋这句话,话里话外定是知道了张净有也参与其中,她吓得颤颤巍巍,缓缓行了个礼,不敢多说一句话“是。”

  卢棋又道,“今日起,阿初、阿桓有权进出内院,看管平北院的事儿由她们和铁牛接手,徐氏也是将军府女主人,您和您的主子做好本分就行,其他的不必再插手。”

  经过雪灾一事,徐保虽然是商贾,但他对徐家有了新的认识,对徐聿也有了点改观,他想好好看一看徐聿是什么人。

  阿初、阿桓俩人有点受宠若惊,她们是外院的人除了主子召唤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内院,只是她们也不明白卢棋为何要看管平北院?

  “好了,去办吧。”卢棋冷冷道。

  胡妈妈心跳都快了一拍,一步三回头去了。

  卢棋又道,“你们暗中看着平北院,不要让徐氏离开内院,更不要让她闹事,若是有事即刻来回我,不得擅自处置。”

  阿初、阿桓面面相觑,也不敢问,有了命令她们只管做就是,“是。”

  当即,阿初去管事那里领了两套女使的衣裳,与阿桓进出内院也不至于太突兀。

  张净有听说了卢棋只是惩治了平江阁,也松了口气,还好当时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覃予了,她可是一问三不知啊。

  卢棋往回走,想着平北院的境遇,他差一点害了她,就差一点,当年他晚回来一步,卢恒战死,这次他要是也晚一步回来,她也得丢了性命,他内心燃起一丝悸动,他不会让相同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胡妈妈带着几个婆子来了平江阁,四个府军已经在胡妈妈来之前到了平江阁门前,覃予顿时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胡妈妈看着她摇了摇头,一挥手,平江阁的女使只留下覃予最器重那几个,院子里炭火也几乎被搬空,柴火也剩下一点点,被褥什么的也只留下几张,地龙也停了。

  然后一言不发,带着人走了,几个府军把平江阁守得死死的。

  胡妈妈转身将消息递到覃家,覃姨妈当日上门说要将覃予接回去,求了林大娘子和卢永,卢棋什么也不说也没有放人。

  卢永对他这个儿子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没办法,只能等着年关。

  覃予一直到除夕才被卢棋放回家,卢家、覃家很有默契,对此事决口不提,外人是一点风声也没有收到,卢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卢家有参与此事和知道此事真相的下人统统都被卢棋送到庄子里做苦力,若素、姜妈妈几人早就被调离平北院倒是平安无事,其他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负责看平北院的小厮知情不报被打死,负责平北院炭火的婆子被记了档发卖了。

  卢棋回到临文轩,还没进门就听到聿儿与素魄几人的说话声。

  他在门口看着她们主仆几个背对着门口蹲在地板上,双手触摸着地面,她身上穿的也没有那么臃肿,乌黑浓密的青丝长到散到地板上。

  “地板竟然是热的哎,为什么会是热的呢?”聿儿好奇的手不断在地板上按动。

  素魄、清光摇摇头,她们也是土生土长得南方人,在这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地板还会发热。

  郑妈妈见多识广,虽说也是南边长大的,但跟了老太太的母亲叶康儿几十年,好歹也听说过北边的事儿,解释道,“好像是烧了一个叫地龙的缘故。”

  聿儿更加好奇,“什么是地龙?”

  郑妈妈也摇摇头,“老奴也没见过,要不找个知道的人问问?”

  聿儿摇摇头,要是问了将军府的人还不知道要这么笑话她们,“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素魄说道,“是有点,不然我以后留意一下说不定就知道。”

  “地板下有火道,火道在地面有洞口,在外面烧火,热气通过火道传到屋内,叫地龙。”他站在门口轻笑一声解释道。

  几人同时转过脸,聿儿腾一下站起来,有些激动竟咳起来,满面通红的,郑妈妈在一边给她轻轻拍着。

  卢棋才进门,门口跟着他侍候的女使接下他脱下来的玄色绣着仙鹤拜寿图案的猞猁大斗蓬。

  她断断续续说道,“你来做什么?”

  他见她如此心里愧疚感加重了一分,可面子上还是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站在屋子中间的碳炉旁边烤手。

  一个女使端着药进来,在卢棋面前行了个礼,“娘子的药。”

  他看了一眼,用指尖探了探碗壁,不是很烫,“喝药吧。”

  她后退一步,浑身都在拒绝,“谁知道碗里有没有下毒。”

  他很无奈拿着勺子尝了一口,那女使才将药端到她面前。

  她端起来闻了闻,确实是对症下的药,她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喝完清光拿着茶给她漱口,素魄赶忙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糖给她含在嘴里。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跟她说。”卢棋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她面前,说道。

  郑妈妈、素魄挡在聿儿身前,谁知道他向她做什么?不过他能救了聿儿想来一时半会的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聿儿说道,“你们下去吧,没事的。”

  “姑娘~。”郑妈妈回头喊了她一声,眼里都是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郑妈妈对她的称呼从‘娘子’换回了‘姑娘’。

  聿儿笑道,“真的没事,我也有话跟他说。”

  郑妈妈与素魄相视一眼行了个礼便下去了,只不过她们站在门口不远处,眼睛紧紧盯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铁牛也把手上的包裹交给卢棋,才退了出去。

  她还是站在离他几尺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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