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这个治风寒的方子是一贴古方,很有疗效,出一身汗,很快就能好”阿夏向陆文斗鞠了一躬表达谢意,虽心中对他有些愤恨,但刚才一路他不顾自身安危,又亲自熬药喂服,只他外冷内热,这怒意也渐渐消退。两人换了衣衫纷纷守在房中,半夜苏卿语呓语,大颗大颗的汗自额头冒出而后滑落。阿夏忙去了帕子替她擦拭,又探了探身子,也出了许多汗,忙又取了干爽的衣衫给她换上。这样折腾一番,苏卿语才渐渐的安静下来。两个男人在房中大眼瞪小眼,陆文斗打破沉默。
“这般小的女孩为何执意拜师考取功名?”阿夏见陆文斗发问,一双清亮的眼眸霎时涌上了悲伤,抬起的头又低了下来,叹息声轻若未闻。
“不瞒先生,我家小姐身负血海之仇,一定要入仕方能报仇”
“这般说来,这仇敌是在朝中?”陆文斗虽有些心惊,却不表现,只静静追问。
“是,我家老爷原本是朝中的刑部尚书大人,因被奸人暗算蒙受天大的冤屈,满门抄斩只余小姐一人逃出生天。小姐得知老爷和夫人死去的真相本无求生意志,若不是太师傅恐怕早成一缕魂魄。自那时起小姐就变了一个人,不似从前那边爱笑爱闹,日日心中想着的就只有报仇,完全不似一个六岁的孩童。”说着抹了抹泪水
陆文斗虽猜出一二,却未曾想到有这般深的仇恨,难怪第一回见她便觉得整个人阴郁非常,不似孩童。心中暗生佩服,这般小就懂得不畏艰险替父报仇,本就因着这些时日的相处知她品行优秀决议收她为徒,现下更是立志要助其报仇。并不觉着阿夏是说谎,一则自己阅人无数,二则相处时间长,三则是好友力荐自然不存疑虑。什么旁的都无伤大雅,只认准这个人罢了。
经着一夜的梦魇,第二日太阳高挂之时苏卿语悠悠转醒,不似在帐篷中,这是哪里?苏卿语有些迷糊,环视四周确实未曾见过。想爬起来,可因着昨日高烧有些虚弱,只勉强支撑了一会复又倒回床上,恰好阿夏熬好了粥进来,见苏卿语睁着眼睛,知她醒了,快去走到床前。
“小姐您终于醒了,烧已经退了,还有些虚弱,先喝些小粥暖暖身子,这是陆先生那拿的小菜,就着粥吃正开胃”说着拉了张椅子将粥放了上去。扶着苏卿语起来半靠在床上,拿起粥,轻轻吹了吹,喂给她。苏卿语摇摇头,从阿夏手中拿过碗筷,自己小口吃了起来。
“夏哥哥我们是在哪?”声音嘶哑
“我们在陆先生的院内,昨日您上山许久都未回来,我们担心你遭遇不测,便上山寻你,见你整个人掩在雪堆里,还发起了高烧,便将你带回来了,还是陆先生厉害,一贴药就让您的高烧退了”苏卿语有些疑惑。
“那陆先生煮茶的泉水你可带回了”苏卿语不顾自身虚弱反倒关心起茶水的事,阿夏有些无奈,笑笑。
“茶水就不必了,山中的雪化了你再去取来,权当拜师茶了”见陆文斗进门来,苏卿语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怎么,你不想拜我为师了”看着小儿迷迷糊糊的模样又开口
“您肯收我为徒了?”说着便挣扎的欲下床来行拜师礼,怕吃了变卦。陆文斗快进几步,拦着苏卿语不让下床。
“老夫可不想我陆文斗的关门弟子是病恹恹的模样,你好生歇着,快些好起来,将拜师茶准备好,我就好这口,你若没有,那我可不依”苏卿语内心激动,双眸灼灼的盯着陆文斗,似有些不相信,又看看阿夏,阿夏一脸喜气的点点头,苏卿语知不是自己的错觉,不经喜笑颜开。这一室的阳光却不及她脸上的光华美好,阿夏不觉看呆。
“谢谢师傅,待徒儿好了,第一时间去给您取水煮茶。”陆文斗收了个好徒弟自然高兴,微笑着点了点头,衣决飘飘的出去了。
“阿夏你听到了吗?陆先生答应收我为徒了,你听到了吗?”苏卿语有些激动的摇了摇阿夏的手,阿夏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的小姐,陆先生愿意收您为徒了,您这几个月的辛苦没白费,阿夏真替小姐高兴”主仆两说了一会话,苏卿语有些累睡下了。陆文斗交代了他的居所,也带他了解了内院的布局,那日说没有屋舍自然是骗人的,别看前厅狭小并无太讲究的格局,这后院却置了几间屋舍,三人每人一间,还有一间是厨房,一间仓库,刚刚好。阿夏见苏卿语睡意深深,悄悄的出了房门,将门关上,去往厨房准备好好的准备一桌吃食。阿夏的手艺自然不再话下,又过半日,苏卿语才觉得身体恢复许多,不似上午那般无力,起身穿上衣衫,拉开房门,见太阳西斜,知自己睡了近一日,只吃了些小粥,腹中空空。闻得空中飘来阵阵饭菜香,寻味而去,见阿夏正聚精会神的翻动着铲子,闻着好似红烧鱼的气味,迈步走到灶台旁。阿夏见是小姐,脸色红润,脚步轻盈,精神很好,只唇色有些白,知她恢复了不少。
“小姐醒了,一会就能吃了,烧了小姐爱吃的糯米丸子,一会小姐好好尝尝。”苏卿语点了点头,走到灶台旁帮着添柴火。香味四溢的饭菜很快就上桌了,陆先生这没什么讲究,只在厨房外间摆了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两人净罢手,苏卿语准备去请陆先生吃饭,只见他不请自来,悠然的迈步循着香味直接坐到桌前,招呼苏卿语和阿夏一起坐下,三人一道吃了起来。这是三人第一次同桌吃饭,一室的和谐静谧,好似本就该这般欢快的模样。夜里又下起雪,三人围着火炉暖着身子叙话,不觉夜深,都去将歇了。
这般过了几日,雪也停了,苏卿语的身子也大好,早早的起身拿着瓦罐往山上去,阿夏住在苏卿语隔壁听见动静起身,见小小的身影出门去,见外头已无积雪,天空隐隐放晴,便未阻止,也收拾了一番去厨房准备吃食。
苏卿语从山上归来时,暖暖的阳光已照到院内,天空一片澄净,似一汪清泉亦似苏卿语此时的心境,生机勃勃,晴空万里。进了厨房和阿夏打了个招呼,自忙着煮水泡茶。趁着煮茶的空档,将阿夏准备的早饭吃了,蹲在炉前看顾着火苗。待茶水开了,凉却到合适的温度,给陆文斗精心跑上一壶好茶,端起茶杯向陆文斗屋中走去,阿夏知苏卿语将拜师,也跟上。来到陆文斗房前轻轻扣了扣房门,房门应声而开,陆文斗坐在床一侧的书案前,见苏卿语端着茶杯进来,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苏卿语径直来到书案前。
“师傅请坐受苏卿语三拜”
“好好好”陆文斗一脸欢愉应声坐下。
苏卿语郑重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请喝茶”
“好好好”说着接过苏卿语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一脸欢畅。
“今日你既认我为师,为师有几句话要交代”说着一改之前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读书需勤勉,不可有一日废止”
“是,徒儿记下”陆文斗见苏卿语认真倾听,点了点头
“第二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需时时谨记勿起妄念”
“第三从今日起你便以男装示人,欲成大事需得抛却从前的身份,从今时起你不再是刑部尚书苏诚的女儿,而是我从荒野之中捡来的孤儿,也是我的徒儿陆冉。”苏卿语一一记下,重重点头。
“徒儿陆冉时刻牢记师傅所言,不敢忘怀”
“好徒儿快起身吧”亲自上前扶起苏卿语。
“陆冉谢过师傅”陆文斗点点头,拍了拍苏卿语的肩头,苏卿语心中高兴自不必言说。
“自明日起你需寅时起身读书,晚些时候我将会考教下你从前所学,看看你天资如何”
“是,徒弟一一记下了”阿夏虽心疼小姐,却也知读书本就是辛苦的事,若不勤勉何来十年寒窗一说。陆文斗让阿夏和苏卿语将那处仓库辟出做书房,一大一小两人整理了好一会,终是窗明几净,不知陆文斗从何处寻来几个书架,又搬来许多书,摆在新开辟的书房中,又拾掇出案台等一应物什统统放入其中让他们一一摆放,终是有了书房的模样。两张书案对面而立,案上摆上文房四宝,书案后具是摆着书架,架子上是陆文斗从自己房中和在角落处寻出的书籍又让苏卿语和阿夏到他房中的床下拉出一箱箱的重物,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书籍,一并擦拭干净摆上书房中的书架,一层层的经史子集琳琅满目,不够放置,只得寻找垫子铺于地上先安置了。忙活了一下午,终折腾出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