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斗自然是想考验考验苏卿语,这些时日的相处对这孩子还是很满意,不骄不躁、性格沉稳、进退有度,也未曾因自己的嫌恶有所改变,一往如是。这算是自己对她的最后考验,若她能坚持,管她是男是女,自己并不在意,收徒在于徒弟的秉性和与自己的投契。若有人继承衣钵也未尝不可,至于她以后的路需得她自己选,命数天定,管那许多以后。
陆文斗本就是潇洒之人,并不理会世俗许多,身负才高虽有些傲慢,却也是性情中人。
且说苏卿语循着蜿蜒的山路拾级而上,一路仔细辨认和观察身边的情景,这山本就高耸,看着眼前的山路好似没有尽头,走上一个小坡本以为到了山顶,山路的尽头还有山路。苏卿语走了一个时辰,放下罐子在小坡旁休憩一会顺了口气,又抬腿往山上走。一步两步,大汗淋漓,身体有些疲倦连带着手中的罐子也重了许多,双臂酸涩,又行了两个时辰,才降降看到落日余晖中那一汪小泉,自山体的缝隙中流出,细细的一条,若不仔细查看怕是要白跑一趟。苏卿语提了提力气,快步走上前,趴下掬水喝了几口泉水甘甜,难怪陆先生想用这水来泡茶,堪堪缓解了饥渴之意。走了半日如今已到了落日时分,中午未吃许多便上山,晚饭还未用,上山时只想着找泉水未觉得饿,此时有些前胸贴后背。苏卿语也顾不得将歇,赶忙打了水下山去,上山容易下山难,护在怀中的水罐子异常的沉重,腿脖子微微有些发颤,看着陡峭的下山之路,心中唏嘘,希望不要将水倒了才好。
一路倍加小心,颤颤巍巍的紧紧护着,终是在酉时前将水送到,阿夏已在焦急的仰首以盼。苏卿语将罐子交给阿夏忍不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阿夏见此吓了一跳,忙出口询问。
“小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苏卿语只缓缓的摇了摇头,想抬手示意的力气也没有。阿夏检查周身,未见伤痕,知她是累极,便将热着的饭菜拿出,扶起小姐用了。苏卿语早已腹中空空,自然狼吞虎咽。阿夏有些心疼的背过身去,不忍看她。
“夏哥哥给陆先生端去饭食了吗?”苏卿语虽饿极却不忘给陆先生送饭食的之事。
“小姐自顾吃了吧,想他做什么”阿夏有些生气
“呵呵,夏哥哥莫生气,是我要去替陆先生打水的,只怪我身子小才不堪其负,哥哥无需心疼我”说着又猛的扒了几个饭菜。阿夏叹了口气。
苏卿语狠狠的吃了一顿,打了个饱嗝才算缓过来,又将瓦罐中的水取出,拿了容器来煮水,待水开后入了前厅取出茶叶泡了一壶茶,才缓步退出。陆文斗知她泡了茶,迈步进前厅,喝了一口,知确是山泉水,往外看了看那小小的人影,朝外间大声说了一句
“今日你回来的太晚,老夫不喜夜间喝茶,只用过早饭后用茶,你记住时辰”苏卿语听厅内的动静,知是对自己说,站起身来鞠了一躬,高声回应。
自那日起苏卿语便一改往日的作息时辰,丑时便起,拿上容器往山上去,小小的人儿穿着厚重的棉服有些笨重,在月亮的映照下,在狭长的山路上更显得娇小而吃力。阿夏每日必会在山坡处等候,将取来的水从她手中接过,看着那冻的红扑扑的小手,指头上冒出了些红肿,阿夏更是心疼。
接连数月未曾有一日废止,这一日苏卿语又早早起身,入冬的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将山间的小径掩盖的严严实实,苏卿语未见迟疑,只在脚上又裹了几层布便往山上去。阿夏见这大雪忙阻止。
“小姐今日便歇一日吧,这大雪如鹅毛一般,不多久就可能将这山路封死,而且雪天路滑,即便上山了,如何下得来山啊”阿夏一脸焦急劝阻。
“既然答应了陆先生取水,自然是要日日遵从,不可有一日废止,夏哥哥莫阻止,从前爹爹同我说过,虽我不是大丈夫,但也要说一不二,怎能因天气原因便弃之不理”阿夏见阻拦无用,便执意要陪同上山。苏卿语不愿,只叫他同陆先生那寻些稻草来,捆覆脚上。阿夏见了陆文斗想开口央求,见他一脸冷漠,又忍住,只要来了稻草,细细将她稻草捆覆脚上。
“谢谢夏哥哥,莫担心,这路我日日走早熟悉了,很快就能下来”说完转身疾步而去,阿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锅烧了一大盆水,这么大的雪小姐回来肯定又湿又冷,早早备上热水,回来便能用。
陆文斗站在窗前看着女孩离去的身影,虽一脸冷漠却暗暗心疼,决议这次她回来便收她为徒,好好待她。
阿夏站在山坡焦急的等候,到了往日下山的时辰也未见苏卿语,安慰自己今日下雪山路不好走,估计会慢些,又一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人影,心中着急。欲上山去,又怕错过,也不怕什么得罪不得罪,来到前厅重重的敲门,陆文斗本就心中焦急,迅捷的开了门,知阿夏的来意,二话不说拿了雪铲和拐杖和阿夏一起上山。
“这上山只一条路,我同你一起去,不用怕错过,这雪下的大,可能在何处躲雪”阿夏并不言语,只重重的点头示意。两人大步流星的往山顶去,山路早已积了厚厚的雪,两人踏着没过脚踝的雪,心中踌躇。陆文斗刚只是安慰阿夏之言,并当不得真,见这积雪这般厚,更是心中忐忑。只得加快步伐山上。
苏卿语小心的护着怀中的盛水器皿,脚上小心翼翼的试探,大雪将路径掩盖,有些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苏卿语一步步的小心将积雪用脚扒开,不多久,鞋袜便湿透,从脚底到身体透着冷冷的寒意,一步一颤的艰难往下走,路面有些湿滑,亏得有稻草覆着,不然早跌下山。这山道依山而建却是在绝壁边上修出来的道,只在周围做了细细的围栏,若跌下去很可能入那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苏卿语心中自是害怕,只得强提心神,让自己小心些。
“啊”脚上一滑,将苏卿语小小的身躯顺着山径往下滑,幸好被围栏档了一下,不然就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苏卿语小心的站起身,赶紧检查了下罐子还好水天寒水冻住了,不曾漾出,苏卿语看着罐子暗暗松了口气,欲借着围栏爬起身,可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往下滑了一段。应是刚才跌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亏得雪厚不然跌出这般长的距离不会只是简单的脚受伤。
苏卿语不敢强行起身,只得护着罐子坐着,呼出的雾气有些迷蒙,抬眼看着天空飘落的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在脸上、身上,好似回到曾经的院落,也是这般大雪天,爹爹和娘亲带着自己在院内堆了一个娃娃,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两个小雪球堆在脑袋上,雪人胖胖的身体外着一身苏卿语的旧衣。爹爹和娘亲说这个可爱漂亮的娃娃就是自己,苏卿语看着雪人觉得丑的很,不依不饶的要爹爹将她做的美些。爹爹笑呵呵的又重新堆了起来,知道许久之后才堆起一个漂亮的娃娃,苏卿语见着喜欢,原本郁郁的脸上笑逐颜开。想起曾经的日子,此时的苏卿语也不经弯了弯嘴角。歇了一会欲起身,只觉得一阵眩晕,又跌入雪中,应是在雪中坐久了,身上有些发烫,苏卿语暗暗着急,自己又起不了,只得等着,可这般大雪,在这雪中坐久了,身上都湿透,冷热交加很是难受。即便将自己捂得紧紧的也无济于事。
阿夏和陆文斗一步一滑的艰难上山,终于在离山顶不远处看到了倒在雪堆里的小人,两人不敢言语生怕苏卿语已遭遇不测,快走几步将苏卿语从雪堆里捞出来,见她手中还紧紧护着那装水的罐子,陆文斗心中愧疚,不忍直视。阿夏探了探还有鼻息,又探了探额头热的吓人。阿夏顾不得寒冷,将外衫裹在苏卿语身上,紧紧抱起苏卿语就往山下走。
“我在前头走,若你们不小心跌倒我能挡着”阿夏双眼灼灼的看着陆文斗,点了点头。两人也不管积雪和路滑,快步下山。阿夏在后头抱着苏卿语看不太清前面的路,跌了几次,都被陆文斗拦下,反倒是陆文斗自己跌出好远。又迅速起来,来到他们面前。就这样三人终于下了山,陆文斗将两人引入内室,阿夏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将苏卿语湿透的衣服脱下,又打了热水给她泡着,陆文斗顾不得身上的湿意,极极的进另外一间屋舍抓药,又去厨房熬上,半响端到床前亲自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