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苏卿语换了一身黑袍悄悄出门,并未记着莫雨寒的嘱咐,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成行。父亲一事不能别他人知晓,需隐秘行事。
来到琼楼阁掌柜轻车熟路的将她领上二楼的一处雅间,奉了好茶和几碟点心便出去了。想来这阁主还未到,苏卿语自是不急,品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这琼楼阁难怪门庭若市,这小小的点心都做的这般美味,甜而不腻、口感丝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香草的气息。忽然苏卿语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曾移开,只怪点心太美味,竟未发现刚才进来了人,此人竟未发一丝声响,武艺定然不凡。
眼前之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还用黑布蒙着下半脸、露出一双皎洁明亮的双眼,在黑色的衬托下更似那夜晚天空中的繁星,闪耀夺目。苏卿语看着这双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黑衣人缓缓开口打断了她的探寻。
“恩人忘了在下吗?那日客栈一别似过三载,我日日想着念着要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恩人可还记得我?”苏卿语略一沉吟便想起他,刚入京时那个厚颜无耻的黑衣人。苏卿语脸上震惊之色一闪而逝出声道“原来这琼楼阁和那往生阁幕后主子竟然是你,这般说来在下倒是奇怪”
黑夜人掩在黑布下的嘴唇勾了勾,眼神狡黠,慢慢踱到桌前坐下,信手捏了一块点心闻了闻“恩人奇怪什么?但说无妨”
“江湖传闻往生阁阁主武功高强,江湖之中难逢敌手,只是那日为何强闯在下客栈还带伤,真是匪夷所思,令在下不得不怀疑你的身份”苏卿语边说边暗中观察,见他神色未动,是个沉得住气的
“让恩人笑话了,只不过世间之事多有以讹传讹,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不待苏卿语再次发问,黑衣人话锋一转道“恩人觉得这糕点味道如何,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苏卿语一头黑线,暗恼自己口腹之欲太甚,真想将吃下去的点心抠出来,馋嘴误人,心中虽万分懊悔,表面却不显颜色。
两人对向而坐,须臾,苏卿语缓缓开口“你有何意图,为何会在此?”
“大人忘了和我的约定了吗?三日前我们就已经说好的”
“你就是往生阁的阁主?”
黑衣人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恩人,那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是怕我将你捉拿?”
“大人说笑了,今日您是来谈买卖的,而我是来给恩人送消息的,我们俩自然谈不上捉拿捕捉拿。况且我对恩人并无恶意,相信大人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你倒是清楚”苏卿语稳了稳心神,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既然是谈买卖的,银两在下已经带来了,阁主请说”莫雨寒笑笑,轻启朱唇。
“苏诚,男,喆西人士,三岁能诗,七岁能赋,文采斐然,十八岁中了状元,后入了刑部,可谓如鱼得水,见微知著,明察秋毫为朝廷破获不少大案,一路官运亨通,四十岁便做了那刑部尚书。夫妻和睦,洁身自好,两人育有一女,疼爱有加。十年之前因叛国罪入狱,后全家被斩首于西市口,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刑部尚书,一代天骄自此落幕。
其中缘由皆是因这苏诚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事,他想将其绳置于法却苦于手中并无证据,暗中查访不料被发现,一封叛国信和假意被捕的间谍小喽喽供出幕后之人,就此终结了这位一身风骨、为民请命的好官,令人叹息惋惜。当日的行刑场上他全身浴血却一身傲骨不落滴泪,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令人心生佩服,据说此案在终结之时,苏诚仍不肯签字画押,即便各类刑具加身都未曾低头,后来无法,是被强压着按了手印。”
苏卿语听完脸色煞白,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周身的力气好像霎时被抽走,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呆愣的盯着一处。时间好像静止一般,莫雨寒担忧看着苏卿语,他没想到苏卿语的反应会这般大,看来她和苏诚确有了不得的关联。这是苏卿语第一次完完整整的从别人口中得知父亲的情形,听之令人撕心裂肺,悲痛欲绝。许久苏卿语才缓过神,将心中那抹痛楚掩下。
眼神锐利的看向莫雨寒“阁主大人倒是敬职敬责调查的这般清楚,回的这般仔细,只是不知阁主大人是否有其他目的?”
“大人是我的恩人本阁主自然尽心,况且您还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若是经由此事能同陆大人结个善缘也是好的,但是请大人放心,本阁并无探听大人隐私之念,今日与恩人见面之事,本阁自不会向他人透露,希望恩人莫对我存那么大的戒心。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是想请恩人同我交个朋友。”
苏卿语此时已恢复平静,讥讽道“这就奇了,堂堂往生阁阁主居然想同在下交朋友,不知我身上有什么是阁主想要的?”苏卿语并不觉得这样一个日日活在黑暗中的人心思会这般单纯。
“若是我说自那日得恩人相救,我便对恩人朝思暮想,不知是不是个好理由”原本心内存着的巨大痛苦,被莫雨寒这句话搅得四散,脑中轰轰作响。
“阁主倒是喜好玩笑”
莫雨寒也不纠缠,只一双闪烁着异彩的双眸看着她,苏卿语被他看的不自在,不由的侧过身,复又开口“既然阁主想同我交个朋友,在下却之不恭,有阁主的助力对在下而言自然是好事,在下自然不会不识抬举。还请阁主同在下说说苏诚案中的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我们往生阁有自己的规矩,不便直接透露官场之事,望你谅解,我只告诉你关键一人,你自行去查。”
苏卿语斜睨着他问道“是谁?”
“兵部尚书的第三房小妾”
“她有何特别之处?”
“此女子本是努尔哈国人从小被送入天辉,暗中培养成为天辉中努尔哈国的奸细首领,将许许多多的女子培养成一流的奸细堂而皇之的入了各个官员府邸,她们可是京中与外族联络消息的关键”苏卿语听完表情紧绷,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努尔哈国的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布置,如今不知京中有多少人被暗中渗透,真是骇人听闻。
“多谢,陆某告辞”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起身欲走。
“等等”苏卿语狐疑的看着他
“银票你收回去,既然我们已是朋友,如何能收你的银子。这个消息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也是答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苏卿语并不理会,也未收回银票,抬步快速离去。
京中的形势本就因着何睦的案子复杂万分,如今又牵扯父亲的案子,还有间谍之事,稍有差池,自己这个刑部侍郎可能就灰飞烟灭了,生死是小,父亲之事一定要查清,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若是不能为父亲母亲伸冤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漏夜苏卿语才回到府中,莫雨寒尾随保护她进了府,各自回去休息。
有了名单这个关键线索和往生阁提供的信息,几日的功夫名单上的小喽喽很快就被阿夏,苏氏兄妹、陆风等人抓住了关键证据,苏卿语只吩咐他们盯紧些,不要打草惊蛇,严广可是只老狐狸,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许他身后还有人也不一定。苏卿语正听苏平禀告暗一便急匆匆的进来。
“大人,兵部尚书家的小妾被我们暗中抓了,现在正在王府大牢,王爷一会要审讯请您一起去”
“好,我马上去”说着就让莫雨寒驾车往王府去,王府离侍郎府只隔了两条街,上了马车很快就到了王府前。
武一出来相迎“抱歉陆大人,因这暗牢是机密之所,只能让您一个人进去”莫雨寒正要上前周旋,苏卿语淡淡的阻止。
“我去即可,你便在此处等我”莫雨寒只得听从。
“陆大人请”苏卿语抬步跟上武一。七弯八绕的庭院让苏卿语头晕目眩,武一再三提醒让她小心的跟随自己的脚步来,看来这里不简单,应是布了阵法,若是想来劫狱,恐怕有去无回。进了一座院子,明明阳光普照却让人觉得阴气森森,这里的感觉不太好让苏卿语有种想跑的冲动。路上暗一将经过详细的想苏卿语禀告,心中暗叹经萧琦之手培养出来的人确是厉害,手段狠厉直接,派人将那藏在兵部尚书后院的间谍抓到了这暗牢之中,可谓有去无回,为了不走漏消息还派人易容呆在兵部尚书府,心思缜密,不漏痕迹。若是得罪萧琦,后果不堪设想,难怪京中甚至努尔哈国听到他的名字都胆寒。
此时呆在暗牢中的女子,全身浴血,上千种刑具在她身上轮番试验,地牢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微弱的呼吸声从地牢中一处狭小的笼子中传出,滴答滴答,那是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不愧是努尔哈国培养了这么多年的间谍首领,确是有些能耐,这般多的刑具用过,身上没有一丝好地,却还不肯招出藏匿在京中的间谍。
萧琦慢悠悠的从地牢外踱步来而,一身黑衣潋滟光华,那如雕刻般的脸上暮色沉沉,某种一团乌黑让人看不真切却能让人瞬间被吞没。他似那开在地狱尽头的曼陀罗,妖艳可怖。每走一步,都让笼中的女子颤栗一分。在这京中如何不知萧琦的大名,别人对他是害怕那她就是深深的恐惧。
曾经有一名手下暴露被萧琦逮捕,萧琦让人将她挂在闹市口供人观赏,鲜红的肉身上不断地有鲜血留下来。这肉身被挂着的时候还没死,身上涂满了蜂蜜,苍蝇和蜜蜂在上面啃食,被剥下来的皮子上有着一个个的咬痕,交叠重复,模糊不清。肉身和皮肤分离反而显得不那么恐怖。那日她偷偷去瞧了,虽是从生死炼狱中走过来的人可还是忍受不了,回来好几日难以下咽不得安眠。据说京中老百姓更是人人惶恐,闭门不出,街上的商铺也关了。皇上还因此事将萧琦传入宫中,让他以后行事低调,不要吓着京中百姓。从此之后才没有横尸街头的惨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