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苏卿语正在府中散步便有人来报武一上门,苏卿语略一思索便知是为严广一案,看来时候到了。苏卿语上了马车随武一去王府,严广一案一干人等都已落网,包括潜伏在京中的各路奸细,严广一人单独关押,严密看守,为了保险起见萧琦并未将他转移到其他地方,仍是在那阴暗血腥的王府地牢中。
苏卿语刚到地牢,便见大理寺卿蒙着眼被侍卫搀扶着进来,到了地牢内才揭下,苏卿语上前行礼,大理寺卿却不敢领受忙回了一礼。两人伫立在一侧并不言语,苏卿语来过一次现下倒没有那般害怕,这刘大人自揭下眼罩面色便有些惨白,身为大理寺卿自然对地牢熟悉,只是萧琦这地牢委实令人胆寒了些,暗处时不时的传来什么动物的叫声,声音在这封闭的地牢中回响,更显得阴森恐怖。
须臾萧琦一身紫衣进来,往日更多见他都是黑衣,今日着这一身紫衣,上面绣着朵朵曼珠沙华神秘而令人却步,红与紫的碰撞在他身上却不显俗气,倒将他身上那亦正亦邪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容颜更添了几分邪魅妖娆之态。苏卿语自觉失神,忙回过视线,刘大人从未见过王爷这样打扮,也看呆。
萧琦一直暗中注意这苏卿语,见她不自然的别过头,知她害羞,勾了勾嘴角。自那日她离开后萧琦便会莫名其妙的发笑,武一暗中守着看得毛骨悚然,不免怀疑萧琦还是不是他从小侍奉的冷酷王爷。今日王爷在卧房中选了好久特意穿了这样一身骚气的衣衫来见陆大人,真是费尽心思,武一觉得汗颜,又不敢吭声,只得憋着。
邪魅的声音响起“两位大人都到了,那我们开始吧”地牢之中早已摆好了公案,萧琦在中,两人在他的下手处入座,武一则立在萧琦身旁,另有书办等人。
“将严广带上来”武一招呼了一声,其中一间地牢被打开,从里面拉出一人,头发如稻草般乱糟糟,双眼不知是见了什么均是恐惧的神色,满脸脏污,嘴唇崩裂不停颤动,身上更是条条血污,似是被鞭子抽打却在衣衫附着着许多红肉,可见不是普通鞭子。若不是武一说这是严广,苏卿语真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一丝不染,精致挑剔,高傲尊贵的严大人。稍一沉吟也便清楚,以萧琦的狠辣,如何能让这卖国求荣的严大人好过,相必皇上也是恨毒了他,却不将他移至别处只将他放在这暗无天日的王府地牢,这可是比天牢甚至其他的地牢更加恐怖的存在。
阴诡的声音响起“严大人在本王这地牢呆的可还好,看这一身的鞭痕,真是招待不周。本王这地牢中花样极多,你该好好享受一番才是。可惜皇兄催促,本王亦没有时间,今日便给你个机会好好同我们说说你的一桩桩一件件吧。”萧琦说完便悠闲的拿起摆在公案上的茶水喝了起来。半响严广只装傻,不肯开口。
“哟,严大人倒是好骨气,那日严大人倒是挺配合的怎么如今转了性子或是严大人还想垂死挣扎?对了,本王还未谢过严大人将陆大人被掳走之事告知本王,今日陆大人同本王一同审你也算是报答一二了。这红肉鞭可是鞭鞭见骨,虽流血不多却令人痛不欲生,怎么严大人还没享用够?那也没关系,你还记得那位兵部尚书家的小妾吗?她可是你的人,那日她也同你现在这般硬气,本王好生佩服,便好好的招待了她一番,你听那老鼠的叫声,可能是在想念那位美人的味道,今日本王倒不介意让严大人也尝尝。”
“你,萧琦你太狠毒了,你不得好死”严广自然知道鼠刑,他也知道萧琦的恐怖,知道落在他手里休想脱身,陆冉被掳走自己可以说是泄私愤,可卖国之事非同小可,严广自然挣扎着希望能拖延一二,若是努尔哈那边得了消息或许能来救自己。
萧琦掏了掏耳朵“都是陈词滥调,本王耳朵都起茧子了,严大人还是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颜面,好好合作。你可别忘了本王这地牢是比天牢还牢固的存在,来了本王的地牢就不要存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妄图有人来救你,交代了死的也不至于那么惨。”说完也不理他,自顾自喝茶,苏卿语径自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刘大人可没有他们那般淡定,大冷的天背上直冒虚汗,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悄悄的擦了擦满头满脑的汗。
萧琦暗暗瞥了一眼苏卿语见她对此处适应的这般快,心中有些骄傲,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待此事了了,也该着手自己的事了,想着双眸不由自主的盯着苏卿语出神。那炙热的眼神黏在自己的后背好似要将自己烧透,苏卿语自然知道是谁,兀自喝茶想要无视,可脸上疑云升起,苏卿语抬袖喝茶掩饰,心中百转千回,萧琦对自己的感情,自是有所感,只是情之一字对于她来讲太沉重,这一路背负的亲情已让她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那个曾经肆意欢笑潇洒的苏卿语早就在六岁时就死去了,那是自己的血肉至亲,她无从选择。爱情比起亲情来,更是容易让人迷失,她虽对萧琦心动却也害怕,不敢去了解也不敢去深入,她害怕因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改变。天下间怨妇几许?自己虽未亲身经历,那些个古书杂记,那些年外出游历早就看过,这几日的情动焦灼在此刻倒释然了几分。正襟危坐,脸色已恢复如常。
许久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地牢中的寂静“我只求速死,若王爷点头,我便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的交代清楚。”萧琦挥了挥手示意应允他的请求。
严广那悠远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的母亲是努尔哈国的郡主,母亲年轻时也是位潇洒任性的女子,她总听过往的商人说起天辉的繁华多彩,心中艳羡,瞒着她的她的父王也就是我外祖父不远千里来到了这里,想一睹天辉的风采。在这里她遇上了我那畜生一般的父亲,两人便相爱了,母亲并未向父亲说明自己的身份,一直苦苦瞒着,只说自己是孤儿。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有了我,母亲希望那畜生能给她一个名分给孩子一个名分。可那人日日流连欢场哪里是真心待我母亲,见母亲纠缠便厌弃了她。母亲怀着我,被众人唾弃,幸亏她生性爽朗才未曾一蹶不振,好不容易找到他,才知他早已成家,那畜生竟在母亲待生产之时还狠心驱赶让她离开,母亲含恨离去,在那个冰天雪地夜晚生下了我。从那以后她便独自带着我在天辉生活,也不肯回努尔哈去,她生性要强觉得自己给外祖父丢了人苦苦支撑,替人浆洗养活我。寒冬腊月那双本洁白柔弱,弄琴抚笛的手泡在水中,肿的粗大笨重。
家里虽然生活拮据,母亲对我却百般疼爱,并不曾因为那个畜生的薄幸和无情而对我心怀恨意。后来外祖父找到了母亲,很是心疼,便将我们接回了努尔哈,母亲因生我之时身体亏空的厉害,后来又苦苦支撑养育我,年轻的身体早已透支,没两年便去世了,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替母亲报仇,一定要让那些曾经嘲笑,唾弃母亲的人付出代价。外祖父悉心培养,再加上我天赋极高,便悄悄的回到天辉,用回了曾经的身份,参加科考,进入官场,一步一步在天辉站稳脚跟,更一步步谋划,给努尔哈传递消息,拉拢朝中官员,让他们贪污腐败,慢慢的一点一点将天辉侵蚀。”在场的几人听完不免唏嘘,苏卿语更觉得他同自己的经历有几分像,只是她不似严广那般极端,她只就事论事,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让这父亲忠心守护的国家陷入绝境。
“何睦是怎么回事?”苏卿语淡淡发问,严广似沉浸在仇恨的深渊里,一脸疯狂色彩,听苏卿语发问,更是轻蔑大笑。
“哼,那个贱种,是我那畜生的父亲的儿子,当初他沉迷女色后来又迷上了赌博,将家产亏空殆尽,便从京城搬走了,一家人东躲西藏,也是他的报应,最后没想到就那么病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听说他因为没钱医治才病死的,真是活该。我进入朝堂之后平步青云,便开始调查他,最后知道他早就死了便寻到他的埋骨之所让人将他挫骨扬灰。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撞到了我手上,我设法将他调到我麾下,慢慢的让他替我收取贿赂,替我办事,他倒是雄心壮志,一点就通,替我做了不少好事情。有一日我同外公联系时被他撞见,我将他拿下,他百般求饶还用账簿来威胁。这时我才知道他私下偷偷的记了一本帐,想要以此作为后盾,本来我想将他利用殆尽之后再除去,却出了这等纰漏,再加上他是那个畜生的儿子,我便让手下的人将他们全家杀尽。连婴孩都不放过,斩草除根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