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语、鬼医两人快马加鞭终是在这日落霞之中踏上了深山的石阶。推开阔别已久的院门,小菜园里郁郁葱葱的一片,院脚的花圃绚烂多彩,后院传来了小动物们的叫声,还是从前那般熟悉的模样,只是除了小动物们的叫声外再未听到其他动静。难道不在?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浮起疑问。
苏卿语抬步进去,悄无声息的来到院门前,细细打量一番,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苏卿语放缓脚步往里走。半响才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苏卿语踱步往厨房走去,鬼医还是在院前等着,很识时务的不去打扰人家师徒团聚。苏卿语站在厨房门外久久不敢伸手推门。
“吱”门被人拉开,刹那之间苏卿语抬起头朝里看去,嗯?不是师傅。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哎呀我怎么忘了,这是吴爷爷的孙子吴浩轩,他们小时候还一同玩耍的,未去京城是还见过,这么几年不见成熟了许多,一时竟没认出来。
吴浩轩见一女子带着围帽站在门前吓了一跳,手中的菜碟差点滑落,幸亏自己眼疾手快。这人怎么这么无礼,进别人家院子也不知道敲门。吴浩轩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觉得眼前女子一身气度清贵飘逸。
“你是何人?为何闯进别人的院子,这般无礼”一脸怒气,语气不善。
苏卿语此时才将将反应过来,忙行了一礼“抱歉,是小女子唐突了。不知陆先生可在?”
吴浩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陆先生不在,你找陆先生何事,同我说便是”语气防备
苏卿语并不责怪,这般模样才能好好护着师傅“小女子同陆先生是旧交,如今路过石泉镇特来看望,希望公子能转达一二”苏卿语态度软和,语气清淡不疾不徐,听着令人舒心,吴浩轩防备之心少了几分。
“陆先生何时有你这般小的旧交?要不你报上名字,我好跟陆先生转告”苏卿语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思索着该如何不露身份的同他说,院外两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穿墙而入,传进苏卿语耳中,是鬼医,另外一个是,是师傅。苏卿语转身往院外奔去,许是围帽妨碍她的视线,被她随意的扯下丢在一旁,急匆匆的身影似一只蝴蝶慌乱的向外飞去。
待看到那个久违的身影,苏卿语的脚步戛然而止,有些胆怯的向师傅望去,师傅老了许多,两鬓已花白,身形也不似离开时那般挺拔。苏卿语心中愧疚万分,不知不觉师傅已经老去,自己这几年只想着一己私怨,没有好好尽孝跟前,枉费师傅倾心教导,真是该死。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陆文斗朝着苏卿语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和鬼医寒暄,鬼医见他反应如此冷淡,心中疑问。苏卿语一步一步向陆文斗靠近,陆文斗不时的朝她看一眼又转过眸子。
苏卿语来到陆文斗跟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垂下头重重的磕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陆文斗从疑惑到震惊,最后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卿语,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发红,久久说不出话。鬼医站在一旁静默不语,吴浩轩满脸疑惑不解。
良久,陆文斗擦了擦眼角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了苏卿语,从袖中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轻轻的替苏卿语拭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她额头有些红肿,又气又心疼。
“胡乱磕什么,这般丑模样如何见人,是不是很疼”说着轻轻的吹了吹苏卿语的额头。
“呜呜呜”苏卿语扑进了陆文斗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好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憋闷,痛苦统统哭出来。也许只有在最亲近,最信任之人面前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痛哭流涕。
陆文斗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泪水将陆文斗的胸前浸湿了一片,苏卿语好似有所察觉,羞涩的抬起头看了看师傅的衣衫,又抬眼偷偷的看了看师傅,见他置若罔闻,拿出帕子轻轻的擦拭。
“哭够了?”苏卿语放下帕子,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刚才还哭得这般凶,如今怎么害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文斗和鬼医放声大笑,苏卿语哼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跑去。
“鬼医先生好”吴浩轩向鬼医行了一礼,又转身向陆文斗行了一礼。刚才的一幕吴浩轩看得稀里糊涂,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陆先生刚才那女子是何人?为何这般激动”
陆文斗和鬼医两人相视一笑,转头看向吴浩轩“她是我的故人,是来看我的,你明日一早便下山去给你爷爷带句话”
“是,您请说”吴浩轩恭恭敬敬的回道。
“你就说故人归来,请他上山一叙”
“是”
“这几日你便回去好好玩几日,过几日你爷爷回去了,你再过来”陆文斗说完,吴浩轩有些担忧正欲开口劝阻。
“你不用担心,有他们在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去吧”
“是”吴浩轩不再开口转身进了厨房,又生火准备多炒几个菜。
苏卿语的心绪已平复,正各处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曾经的模样,未改分毫。走到自己的曾经的书房,推门进去,一排排的木架将屋子挤的满满当当,木架上的书籍整齐摆放着,书案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未动分毫。自己小时候大多数日子都是在这件书房度过,每日看书,伏案写字,夜夜到深夜才入睡,这习惯一直伴随至今。苏卿语走到一个木架前,抽出一本书籍,是自己喜欢的杂记,随意翻开,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苏卿语笑笑,小心的将它放了回去,又抽出一本还是那般模样,摇了摇头,放下书籍,从书房中出来。听到厨房的动静,便往厨房走去。
吴浩轩正在翻动着锅铲,香味从锅中飘出,他抬起袖子随意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苏卿语靠在门框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常能看到夏哥哥这般忙碌的样子,不知夏哥哥怎么样了,京中的事情应该快了结了。莫雨寒和大家不知怎么样,应该很伤心,还有他,不知何时班师回朝,听到自己已故的消息不知是何反应,他那般冷血无情的人如何会在意,又动妄念了。苏卿语甩了甩头将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开。
“我来帮你”悦耳的声音似水如歌在身后响起,吴浩轩转过身见是她,不知为何还未开口便羞红了脸。
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声“不......不用”苏卿语自顾自的进来,在厨房内环视了一圈,又靠近灶台看了一眼。
“烧的不错”得了她的夸奖,吴浩轩心里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什么味儿?”一股焦味从锅内传来,吴浩轩赶忙盛了出来,有些懊恼刚才的失态,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苏卿语并未察觉到他的失态,待看到砧板上肉便开口问道“你是要做红烧肉吗?”
吴浩轩点了点头“是”
苏卿语挽起袖子,从一旁拿了块围裙系上“你让开,我来”看着露出来的一节藕臂,肤如凝脂,如上好的白玉晶莹剔透,不觉看呆“你去给我添火”吴浩轩置若罔闻,还沉浸在那如雪的肌肤之上。
苏卿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去给我添火,我要下厨”吴浩轩反应过来赶忙去添火。
这浩轩哥哥上回见他的时候还那般的放荡不羁,任性妄为,这么几年不见变得害羞了?苏卿语暗自嘀咕,她哪里知道是自己的美色误了人家。
苏卿语虽许久未下厨,做起来还是有模有样,动作娴熟。吴浩轩安静的坐在灶前,看着她挥舞着锅铲,不知不觉看呆了,只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风华绝代。
红烧肉很快就端上了桌,苏卿语净了手落座。
陆文斗对着桌上的菜肴端详片刻,开口道“为何无酒?”
“我去拿”吴浩轩说着便跑了出去,须臾拿了一壶酒放在桌上,又取了杯子,一一斟满。这一夜,这山中的灯火燃了半夜,屋内觥筹交错,推杯问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陆文斗已许久没有这般高兴了,不觉喝高了,由吴浩轩扶着晃晃悠悠的去歇息。
“老头子我也喝多了,得去歇喽”站起身往里走去,桌上只剩苏卿语一人,看着一桌子的狼藉,笑了笑,默默收拾。待吴浩轩伺候陆文斗歇息再过来时,苏卿语已将屋子和厨房收拾干净了,东西堆放的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不见她的身影,想来是去歇息了。吴浩轩回了房自去睡了。
苏卿语躺在久违的床榻上温暖又舒心,这是家的感觉。黑暗中借着月儿的光辉,睁着明亮的双眸将房中的各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犹觉不够,又一遍遍的细细打量,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不知不觉合上眼安心的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