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姐这些年日日勤勉读书不曾有一日废止,寅时起身,子时将歇,睡眠极短,吃的又少,若不是被陆先生强迫日日锻炼身体早要垮掉。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只日日想方设法的倒腾些吃食,让小姐多吃些。他不敢去向若小姐报了仇之后会如何,这么多年报仇是她活着的唯一信念。
记得有一回给苏卿语准备了宵夜,送予她时,经过窗边见她独自一人窝在书房中看书,似有困意走神了一会,回神之际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巴掌,白皙的脸上霎时红肿一片,一个巴掌印清晰异常。阿夏当时惊呆了,端着宵夜的手颤抖的快抓不住,强迫自己转身,窝在厨房哭了半响,才平复。看着坐在桌前灼灼风华、气度如兰的小姐,阿夏心中既骄傲又心疼。
晚饭罢,苏卿语被吴佑然拉着回到书房,摆上了棋子,一黑一白棋路变幻莫测,苏卿语剑走偏锋,以攻为守,吴佑然层层防守无可乘之机,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风云变幻,诡异多变。吵嚷着要看他们下棋的吴浩轩坐没多久就百无聊赖的睡着了。阿夏见吴佑然拿着白子紧锁眉头迟迟不下子,苏卿语静静等待,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山中时,陆先生都是小姐的手下败将,看着棋盘上你来我往这般久,应是小姐让着太师傅,不然以小姐的能耐早该结束。不知不觉下到了深夜,吴佑然还是紧紧盯着棋盘一副不认输的模样,苏卿语小小的卖了个破绽,终究是让他赢了。
“爷爷棋艺高超,冉儿佩服”
“哈哈哈,冉儿莫笑话爷爷,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故意放水,爷爷如何能胜,真是后生可畏啊”这棋局吴佑然下的酣畅淋漓,只为难了苏卿语。
“爷爷,夜深了将歇吧,您年纪大了,不可这般晚歇息”站起身扶起吴佑然
“对对对,冉儿说的对,听冉儿的”轻轻的拍拍扶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感动。
苏卿语将吴佑然送回房后,自行回房休息了。
第二日寅时苏卿语房中的灯火准时的亮起,阿夏守在苏卿语隔壁,也起身去院中练武。卯时之际吴佑然起身透过半开的窗户见苏卿语在房中读书,听阿忠说她房中的灯火早早就亮了,知她读书刻苦,心中安慰。又见自己的孙儿此时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摇头。恨不得拿了棍棒给他来一顿。交代仆从准备丰盛的早饭,自行去了前厅,也不打扰苏卿语。待苏卿语温书罢,听仆从禀报爷爷在前厅等自己吃早饭,抬步去往前厅。
见吴佑然端坐在桌前,忙上前行礼问安,吴佑然起身忙扶起,两人坐到桌旁。
“冉儿饿了吧,这是爷爷吩咐厨房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多吃些”苏卿语点点头,看着堆的满满当当的一桌早饭,琳琅满目,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不觉有些吃惊。
“爷爷怎么准备了这般多”
“冉儿要去往京城如何比得家中安逸,趁着现在多吃些,过几日爷爷让厨房多给你准备些喜欢的吃食带上”
“谢爷爷好意,冉儿不拘吃什么,随意便好”
“冉儿不要客气,这是爷爷的心意,不要推辞”苏卿语见眼前白发苍苍的爷爷,这么多年来爷爷时时来信嘘寒问暖,真心疼爱自己,苏卿语感激莫名亦是心中温暖,又起身想吴佑然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吴佑然见着这孩子礼仪有度,心中感怀,想起曾经在自己跟前的徒弟,心中抽疼“拘这些礼做什么,赶紧吃,凉了不好吃了”又不住的往苏卿语碗中夹。
“爷爷,我们不等等浩轩兄长吗?”
“那个死孩子,不睡到日上三竿是见不到他的,我们自管吃就是,无需理他”苏卿语也不言语,动起筷来。苏卿语给吴佑然夹了一块玫瑰糕点,可把吴佑然高兴坏了,忙放入口中,许是着急了些,有些噎着,苏卿语赶忙起身给他顺背,又拿了茶杯递给他,才缓过来。
“爷爷慢些”苏卿语低声开口。
“好好好,见到冉儿爷爷太高兴了”见吴佑然气顺了,苏卿语才回到座位上继续吃起。
“爷爷需保重自身,明日冉儿就要离开了”苏卿语低着头说着,有些不敢看眼前一头银发的老人落寞的眼神。
“这般快吗?也是的,科考是大事,以后再聚便是,科考是大事”说着低着头慢慢的吃着,好半天才将一块糕点吞下。
两人的气氛有些沉默,生离死别向来是人世间既难又无奈的事。
苏卿语迟疑了许久缓慢开口“有件事要拜托爷爷”吴佑然见苏卿语表情严肃,将离别的情绪抛却一边,抬头看着她。
“冉儿说来便是,不要同爷爷客气”
“师傅年岁大了,虽然之前冉儿也经常外出游历,但这次回来见师傅不比从前,所以请爷爷寻个可靠之人上山去陪着师傅”
“好的,爷爷记下了,你无需忧心,爷爷一定办妥”
“谢谢爷爷”吴佑然摆摆手。
这一日苏卿语和吴浩轩陪着吴佑然外出游玩了半日,晚饭后又被拉着陪着下了许久的棋,才安歇。第二日天微微亮便动身赶往京城。吴佑然和吴浩轩自是万分不舍,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才放她上路,苏卿语一一谢过才挥手告别。
徐徐的马车在路上走了几日。
“少爷您看,前面就是京城的城门”阿夏低声说道,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还是回来了,在外阿夏自觉地更改了称呼,进了京城这鱼龙混杂之地更要谨小慎微,万不可行差就错。
苏卿语撩开马车的车帘,抬眼往外看,城门上镌刻着“东直门”三个大字,城楼巍峨壮观,城门下站着值守的士兵,阿夏驱赶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通过东直门往城里去,苏卿语放下帘子,脸色不是很好,掩在衣袖下的双手紧紧的攥起,父亲,女儿回来了。
马车外传来阿夏的问询“少爷我们去何处?”
“找个酒楼先安顿了”
“是,少爷”行了一段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耸立在路旁,进进出出人流不断,熙熙攘攘热闹非常。阿夏率先跳下马车,恭敬的掀开车帘,一只如玉的纤纤细手伸将出来就着阿夏的手臂下了车,只见纤纤玉手,肤如凝脂。
站在门口迎客的小儿见一辆普通的马车上下来一位风采卓然的公子,一身气度,虽未着锦缎衣裳却不掩风采,纵是阅人无数,也不经呆了呆。
“这位少爷里面请,我们店有上好的菜肴和上房,我们的厨子都是各地名厨,您想吃什么口味的我们都能满足。”小二热情的介绍,躬身往里迎
“来两间上房,备些特色菜肴送到房中”空谷幽兰般的声音钻入耳中,好似柔暖的春风吹拂,不觉红了红耳。
“两位爷楼上请,小的马上去准备”小二不敢存半分轻视之意,恭敬的迎上楼。
“劳烦小二哥给我家少爷备水一会送到房中”小二一一应下,眼神不住的往苏卿语那瞟,阿夏有些不悦的悄然移步挡住苏卿语。
苏卿语带着阿夏进了房,上了菜肴两人对向而坐,吃过后,各自去休息,这几日忙着赶路甚是疲累。
小二抬来的热水已放在房中苏卿语脱衣迈进浴桶里,水面上浮起朵朵玫瑰花瓣,暗忖“小二倒是贴心”,她舒服的全身伸展,揉捏了下酸涩的全身。热水中泡的久了更是肌肤胜雪,面若桃花。这么多年她每日都需要沐浴,在山上时,盛夏时节等到后半夜悄悄去瀑布下的深塘泡泡去去暑热,寒冷的天便烧上满满的热水,让阿夏提到房中沐浴,渐渐的养成了习惯,若哪日不泡泡全身不爽利。这几日路上匆忙有时错过客栈只得露宿野外,不得好好沐浴难受得紧。躺在舒适的热水中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水已经凉了,慌忙起身上榻,昏昏沉沉的睡去。
“砰”的一声巨响,苏卿语惊醒迅速坐起,见一黑衣人从窗户闯了进来,窗户被他撞开,正左右摇摆,苏卿语大惊,从床上弹起拽过衣衫迅速套在身上,可惜没有防身之物,只能用双眸死死的盯着黑衣人,若是有什么异常举动也好及时呼喊。
“你是何人?”清冷的声音传入黑衣人耳中,黑衣人眨眼的功夫便到苏卿语眼前,只觉得一阵风袭来,武艺高强。苏卿语按捺住内心的恐慌,迫使自己冷静,只眼睛迸射出的光芒如这黑夜中的两颗闪耀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