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苍离落的事务渐渐繁忙,两人相见的次数日渐减少。
木长央的心里慢慢有了空洞,只是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但她不想可别人却偏要让她想,毕竟情情爱爱每个人都想私为己有。
丘燕找上木长央的时候,木长央肚子里的宝宝已经七个月了。
那时苍离落几乎不怎么来她的院子了,她看见他与丘燕漫步相搀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
宝宝重要,不要斤斤计较,木长央安慰自己,声音尽量平静,“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丘燕笑的无害。
“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们大漠的女子除了不喜欢阴险狡诈之外,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木长央给她倒一杯茶。
“我来求一味药。”丘燕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与木长央的坦然相比,自己真是拘谨逊色。
“什么药?”
“打胎药。”
“你有孕了?”
木长央头皮瞬间发麻,一颗心霎时跌到谷底,他与她已经亲近到这种地步了?
“让你笑话了。”丘燕状似羞赧。
“你知道的,现下时势动荡,这时候怀孕有子并不明智,但是一般的药物我又不好向离落交代,恰巧知道你医术高明,便过来讨一味无声无息的药。”
“哦。”
木长央压下心中烦躁,丘燕的话她听的七七八八,头晕眼花中已经随便拿了药给丘燕,连包装都忘了换下。
木长央只想赶紧赶走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苍离是姓,苍离落并不喜欢别人分开叫他的名字吗?
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叫?这个女人竟然和苍离落共枕同眠?这个女人抢了她的男人!
曾经的誓言哪去了?说好的只我一人是不一样的呢?
拥抱的温度已经变味,是她爱哭,还是孕妇本来就多愁善感?
木长央依旧独自迎朝送月,而苍离落来的时候眸中却带了莫名其妙的质疑。
“你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吗?”他的语气好像有些着急。
“你好意思质问我吗?”她抑制不住气急败坏。
“别闹,长央。”他一把箍住她,“王兄的第一个孩子流产,他们发现了你的药纸。”
什么!
五雷轰顶,木长央差点昏厥,她的药竟然杀死了一个孩子,她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生命,她怎么能残害另一个生命?
“我没有。”她下意识辩解,人已经彻底虚脱。
苍离落抱她上床,只能用劲安慰,“没事没事,交给我,交给我。”
他身形狼狈,头发有些蓬乱,连脸上的胡子也来不及清去,想来最近很是繁忙,只是木长央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他了。
她不知道他怎么处理那件事情的,她只知道她已经逃不开心尖上的反复煎熬,她杀死了一个孩子,在她七个月身孕的时候,她是个母亲,她是个医者,她到底怎样才能心安理得?
寒冷彻骨,不知不觉已经入冬,这时候木长央才真正明白心灰意冷这四个字,不到山穷水尽说出来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比她夺去一个生命,更让她觉得万念俱灰伤心欲绝的是,远方传来了阿爸去世的消息。
她在重重打击中几乎已经麻木呆板,苍离落诸事缠身不能陪她一同回去,家中无人,她只能挺着近八个月的身孕,自己回去给阿爸收尸。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可是什么是冷?什么是暖?
记忆里的温度是暖,摆在面前的事实却是完全不对等的冰冷。
“阿落,你怎么能如此对我?”声嘶力竭漫天嘶吼。
她看着地上父亲的亲笔血书,哭的撕心裂肺哀恸欲绝。
“他是苍离王族,是我们惹不起的天敌,你把他给我弄出去。”
“从今天开始,你就努力练剑,将来学有成就以便保护身边之人。”
父亲养了他,他却为了王位,亲手杀了父亲。
空荡荡的破屋中,一片血腥,木长央已经哭倒昏厥,腿边溢出浓黑的血。
她怎么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中,原谅自己,原谅昔日的他。

